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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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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秦意和齊琚對視一眼,她好好坐在馬車裏,那蕭彌所謂的王妃,只能是——齊菱。

“她怎麽了?”齊琚逼問。

蕭彌匍匐在地,嘔出一口血來:“楚王……已經知曉那夜的刺客是你,還知道是王妃放走了你……”

“這人滿嘴跑火車,別信他。”程希跳下車,目不斜視越過秦玄,一腳踩上蕭彌後背,“你綁架泱泱的事,還沒清算呢。”

可秦意知道,蕭彌沒有撒謊。齊琚戰中回京一事十分隱秘,皇帝勢必把知情人的嘴堵牢了。眼下蕭彌知曉此事,沈琮不可能被蒙在鼓裏。

顯然齊琚也意識到這一點,囑托秦玄:“這裏拜托大哥處理,我去趟楚王府。”

“不行,你不能出面。”秦意跳下車阻攔。

領兵在外的將領,私自返京等同謀反。若皇帝承認是他招齊琚回京,那事態將更嚴重。屆時,天下人會認為,皇帝早有改立太子之心,那沈珩所犯罪行,或被人認為是,皇帝為廢黜沈珩而故意栽贓。

再看之前,齊琚和齊家兄弟姐妹不合,人盡皆知。那齊菱出事,怎麽都輪不到齊琚去救,除非他們冰釋前嫌。那不證實了,他們私下在某個時刻見過面。

因此,齊琚不能趟這渾水。

“大哥,你速去通知大將軍府,通知大將軍和葉夫人。”秦意當機立斷,“其他人都回去,今夜禁止任何人離府。”

燈燭一寸一寸縮短,蠟油融化又凝固,往火爐裏添一塊炭,室內縈繞著畢畢剝剝的動靜。

“夫人吶,你別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晃得我頭暈。”齊琚捉住手臂,把她往自己身邊帶。

“那是你妹,你倒是一點都不急。”秦意瞪他,“人落到沈琮手裏,哪能好過。我可忘不了木……”

話音戛然中斷,她不敢回憶那個血腥的場面。秦意撇開眼,正見秦玄從廊道轉角拐過來。

秦意匆匆去迎:“大哥,情況如何?”

“死了。”

間隔七日,喪鐘再一次敲響。袁貴嬪剛下葬,虞朝又逢新喪。

抓在手中的棋子,因手抖之故,從指縫滑脫,撞擊棋盤,反彈落地。

沈珩將薛顏的反應盡收眼底,主動覆上她手背,將冰冷卻在冒汗的手納入掌心。

“如你所願,老五死了。”沈珩盯著薛顏雙眸,笑得詭異。

昨夜,沈琮趁她送人出殿空隙,提出跟他聯手對付齊琚。沈琮給出的誠意是——薛顏。

“他說,你心悅他,嫁給孤是迫不得已。”沈珩一字一句轉述,“他還說,這半年裏,你將孤的一舉一動,都報給他了。”

靈堂的光將薛顏的臉襯得煞白,沈珩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愧疚,可她沒有。

“那殿下殺了我吧。”薛顏高傲昂首,“我沒什麽可解釋的。”

沈珩拍手稱好,不愧是薛相的孫女,傲骨錚錚,臨危不懼。

“孤查過,你給他的情報,真假摻半。你不是真心為他,對嗎?”

薛顏回之一笑,當然。

非常時期用非常辦法,她決定兵行險招:“我所做一切,只是為了報仇。只要他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出手之日,便是喪命之時。我相信殿下,不會輸給他。”

“所以,孤也成了你的棋子?”沈珩看向薛顏的目光滿載欣賞,“你假裝不經意說出的話,往往都能給孤帶來啟發。孤本以為這是天定良緣,原來都是你的算計。薛顏,孤不明白,你年紀輕輕未谙世事,何來這般深沈的心機?”

“殿下相信死而覆生嗎?”薛顏剪掉燈芯,火光籠罩星眸,似有滔天恨意奪眶而出。

她娓娓道來:“前世,我膚淺愚蠢,受他昳麗外表迷惑,被甜言蜜語哄騙,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嫁給他。”

“幸虧,我遇到了殿下。”薛顏撩起鬢發,溫柔似水望著沈珩。正如前世那樣。

她當時真的以為,沈珩會救她,會救薛家,故而每每望向他時,眼中充滿期待。

她的話過於荒誕離奇,沈珩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接受。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真想不出,還有什麽原因,能讓在相府無憂無慮長大的千金小姐,養成這種心思縝密的模樣。

“如果你想,孤幫你除……”

“我想。”薛顏不待他說完,迫不及待回答。

子時過後,兩人返回東宮,對坐下棋,直至天亮,終於等回好消息。

可薛顏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她沒想到的是,沈珩一箭雙雕,除掉沈琮同時,給齊家潑了一盆臟水。

此方攻防試探,彼方死氣沈沈。秦意冥思苦想,卻怎麽也想不通,沈琮的真正死因。

據說,沈琮去質問齊菱,齊菱抵死不認,兩人扭打在一塊。而後齊菱奮力推了一把沈琮,沈琮腳跟撞上臺階,失重後仰撞上桌角。更巧合的來了,桌上的花瓶墜下,正中沈珩額頭。

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就這樣天時地利人和死去。

“泱泱,過來吃飯。”齊琚推門而入。

“你妹妹被丟進大牢裏候審,大將軍也要受到牽連,你還有心思吃飯?”秦意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齊琚一邊盛湯一邊跟她搭話:“事已至此,你就算把自己餓死了,也於事無補。”

“不對。”秦意掀開被子跳下床。齊琚騰出一只手,指著腳踏:“穿鞋。”

秦意照做,穿好鞋再走到圓桌旁:“事發之時你還著急的,僅過了一夜,你便如此氣定神閑。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齊琚不語,搭上她肩膀把人按到凳子上,遞上一碗湯:“把湯喝了,我告訴你。”

其實他是後來猜到的。回朝那事知曉的人不多,統共就那麽些人,當秦玄帶回消息說死的是沈琮,緊接著大理寺卿帶人來捉拿齊菱,再然後羅公公帶去皇帝口諭,令齊信禁足。他便猜測,背後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推動這一切發生。

而那手的主人,便是皇帝。他猜,皇帝故意把事情透露給沈琮,利用齊菱為餌,引他潛進楚王府,再以這個由頭禁足他。只是出現意外,秦意多想一步,禁足的人變成齊信。但這沒產生多少影響,無論是他本人還是大將軍府,總歸削的是他的勢力。

結合之前,沈珩突然聲名大噪、他又以齊王身份歸來的事,想來此次皇帝故技重施,通過打壓他讓袁家放松警惕。

不過,這些算計都是他目前的猜測,肉眼可見的事實是,沈琮死了。

“老皇帝總算幹了件人事。”齊琚輕嗤。

“不是,我還不明白……楚王是他兒子,虎毒不食子啊,他就算想為你鋪路,也不至於把你這一眾兄弟挨個弄死吧?”

“我跟他說,木槿可能是明德的閨女。可能他查到了什麽證據……”

為了孫女殺掉兒子,真是不可思議。秦意根本無法理解,皇帝的變態之處。或者說,想不通齊皇後之於皇帝,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換作是你,也會這樣嗎?”

“不會。”齊琚不加思索,“我不會像他一樣,人活著的時候不珍惜,人死了裝深情。也不會像他一樣,娶三妻四妾生出那麽多兒子,鬧出這些糟心事。”

他把布好菜的碗推過來,放上一雙筷子。

秦意心裏總不踏實,事情可能不像她想的那樣簡單。

他們猜不到,皇帝在下一盤大棋。東宮、齊家、袁家、薛家,乃至齊王府齊王府,都是棋子。

次日早朝,滿朝文武官員聯名上書,請皇帝將齊菱處死,又言大將軍齊信教女無方,要求嚴懲。

群臣激昂,字字泣血,而高坐龍椅上那人,支著頭一言不發,似在閉目養神。

待這些人說得口幹舌燥,皇帝如夢初醒,稍稍正坐,掃過階下眾人。他見齊琚嘴角勾出輕蔑的弧度,於是問:“你有意見?”

齊琚昂首闊步,抿唇淺笑:“回陛下,臣沒有。”

“沒有你笑什麽?”皇帝怫然怒斥,“朝堂上一副吊兒郎當的輕浮樣,大將軍府沒教過你規矩?”

站在齊琚正前方的沈瑀方才打了瞌睡,聽到叱聲肩膀一抖,睜眼見皇帝瞅著自己,嘴比腦子快一步反應:“大將軍府沒教過。”

當即引起哄堂大笑。

“豎子!既然大將軍沒教過,這幾日便讓太傅好好教你規矩,沒有朕的許可,不準離府一步。”

齊琚挺直半曲的腿站直,俯拜:“陛下,臣冤枉……”

“陛下,齊王擾亂朝堂秩序遣走即可,正事要緊。”袁浩猜測這段插曲意在聲東擊西,忙進言把話題拉回處置齊家的事上。

“這事你們不議定了?按刑部尚書說的,大將軍貶為驃騎將軍,楚王妃秋後問斬。”

如此爽快答應他們的要求,朝臣反而無所適從。更離奇的是,齊王殿下居然一句話不說,完全沒給齊家辯護。

此時正值仲冬,距離秋後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他大概活不到那一日了,皇帝想。

待來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齊菱不會死,齊信亦會恢覆職位。

且看袁家人,還能囂張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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