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吻別

關燈
吻別

清晨第一縷光穿透紗帳,鋪滿褶皺被單。粉撲撲的肌膚蒙上晨曦,細細汗毛透出光點。

齊琚撩起她淩亂的鬢發別到耳後,趴在身上的懶貓尚未睡醒,受了逗弄有些煩躁,哼哼唧唧的。

罪魁禍首變本加厲,撫摸雨後痕跡。秦意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睡眼,發現自己整個人趴在他胸膛上。

昨夜她體力不支,狗男人卻不知饜足,怎麽說都不肯停下,最後也不知是睡過去的還是昏過去的。

眼皮尤在打架,秦意慢吞吞撐起雙手起身,含糊不清:“我先下去。”

乍一出聲,聲音低啞,嚇得她抖一激靈。後臀不慎被灼傷,頓感渾身酸軟,心有餘悸。她下意識收攏雙腿,訕訕回頭看,怯生生往上縮一點。

齊琚撫著她發頂低笑,秦意仰頭對上他戲謔玩味的眼神,進進出出的畫面如洪水一般湧進腦海。

“昨夜提醒你小點聲,非不聽。”齊琚揪住她的臉捏,“這兩天都沒法好好說話了。”

“是我想喊嗎?不是你……瘋狗一樣逮著我扒?”

齊琚沒羞沒臊,學著她的語氣:“是我想扒嗎?不是你咬著我不放?”

他繪聲繪色補充:“咬那樣緊,生怕我逃了似的。”

“你!齊……我……”秦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揮起拳頭捶他。

齊琚張開手掌包住拳頭,另一手覆上她後腦輕輕按下。

“逗你的,你不留我,我也想賴在你身邊。只是……”

秦意掌心摸瞎蓋住他嘴唇,將轉折後話截斷。

“你去吧,我留在貢楠,替你安頓後方。”秦意閉上眼幻想,“你往前一步,我跟一步,待你滅掉烏圖,回頭就能見到我。”

齊琚拿開她的手握住:“倘若我不幸殞命,你……”

“想都別想,我絕不可能給你守寡。”秦意打個哈欠,“別以為你占了我,我就會為你要死要活的。”

“有沒有你,我都是我。我的新型蝸居即將橫空出世,你若走得早,可看不到我名揚天下了。”

一語成讖,他出發的時間,比她預計更早,早到她連蝸居草圖都沒畫出來。

榕樹亭亭如蓋,粗壯的樹根露出地面,秦意倚坐其上,埋頭削炭條。

粉狀炭灰揚起落下,裙擺布上一層淺灰。她輕輕拍打抖落,忽來一陣涼風,黑炭灰又沾回衣上。

樹後伸出一只手揪她頭發,秦意仰頭看,對上一雙瀲灩星眸。她撇嘴埋怨:“都怪你走路帶風,害我沾了一身灰。”

齊琚捏捏她鼻子,笑而不語。他一個旋身繞到前方,蹲下與她平視,瞅著炭條問:“削這個做什麽用?”

軟甲加身,披風飛揚,秦意隱隱猜到他此行為何,不由蹙眉。

“用處可大了,比如……”秦意端著齊琚下巴貼近,拇指用力按,折下一段炭條。

小指靠住鼻梁,炭條觸上光潔額頭,緩緩游移。秦意瞧著他額上的“王”字,捧腹大笑。

她刻意躲著齊琚,正是不想跟他話別離。可他臨行前,非要特意來此處尋她。那她只好裝作輕松的樣子,笑著送他。

齊琚捉住抵在臉側的手腕,湊到鼻下輕嗅。

少頃,溫唇掠過手腕,一觸即離。

他屈指刮她鼻梁,強顏歡笑告知:“我要走了。”

“走吧走吧。”秦意嬉皮笑臉擺手,“堂堂衛將軍,出征打仗還要跑來跟我膩膩歪歪。”

知她不願經歷分別,但他若不來見她一面,總不安心。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照顧好自己。遇到麻煩去找大哥,別自己一個人扛。缺什麽少什麽,傳書給薛顏或安王,他們會想辦法。如若他們都無法擺平,讓婁元給宮裏那位傳訊。”齊琚拇指在右臉刮上三下,說話突然變得婆婆媽媽。

“知道了,耳朵都起繭子了。”秦意捂住耳朵。

齊琚換到另一側臉頰撫摸:“我可真走了,你不表示一下?”

“祝齊將軍旗開得勝,早日凱旋。屆時班師回朝,獲得豐厚獎賞,分我一杯羹。”秦意攤平雙手,兩眼放光。

與她眼中金光相對的,是他一身塵。滿懷期待奔來,猝不及防落空,他們間不容發,又如隔天塹。

齊琚落寞撿起破空,扯扯嘴角笑:“你若將謀財的積極性分一半在我身上,我只怕夢裏都會笑醒。”

他慢慢轉身,踽踽獨行。秦意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仔細琢磨他話中深意。

語氣幽怨,難不成是在控訴她太過冷淡?秦意狐疑盯緊齊琚的背影,他太過反常了。依依不舍來見她,結果連親密動作都沒有,完全不像他的作風。

眼睜睜看他將要翻身上馬,秦意慌慌張張丟下炭條追過去。速度太快剎不住腳,她直接撲到齊琚身上。

齊琚喜出望外,順勢摟緊她向上托舉。

“舍不得我走?”

秦意不作答,捧起他的臉端詳半晌,主動貼上他的唇,獻上一吻。

突如其來的恩賜,齊琚驚得雙手顫抖,差點沒兜住她。

秦意被他顛了兩下,怕自己摔下去,忙摟緊他脖頸揶揄:“高興傻了?”

這人在床上葷話連篇的,還有如此純情的一面?不過被親了一下,臉比正午日頭更加紅艷。

齊琚沈浸在喜悅中,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高高舉起懷中人,像如獲至寶的小孩轉圈圈。

“停停停,我頭暈。”秦意扶著額頭,眼冒金星。

雙腳落地 ,她將將找回重心,還沒來得及看清方向,又陷入漩渦之中。

唇齒相依,交纏廝磨。齊琚咕嚕咕嚕吐出幾個字,秦意勉強聽出那個詞——投桃報李。

慣的他……

齊琚偷走一抹甘甜,吃幹抹凈,心曠神怡。秦意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氣。她一摸嘴唇,被他咬破皮了。

“我真該走了。”齊琚將她臉上的炭粉一點一點擦幹凈。

這只嬌俏的小花貓,獨屬於他一人,可不能讓人瞧了去。

通過手指移動軌跡,秦意猜出他在惡搞。看在他腦門上畫王扮老虎的份兒上,隨他去吧。

“等我回來。”

雨後,青山幽林,靜室高齋音繚繞。音調跌宕,可見群山奔赴、萬壑爭流。

竹居門前一把油紙傘斜倚,晶瑩水珠順傘邊滑過,積水淌進室內。

錚——

鶴發童顏的老頭瞇起雙眼,笑看踏在汪洋上那一雙繡鞋。裙擺沾染少許泥漬,點在牡丹繡紋上,相得益彰。

薛顏提起裙擺,施施然跪下叩首:“給祖父請安。”

案上栗子糕散發香味,薛顏不待老頭發話,率先走到案邊拿起一塊栗子糕,眉開眼笑:“祖父神機妙算,早知我會來不是?”

老頭開懷大笑摸她發頂:“青出於藍勝於藍,祖父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會算計。”

“那想必祖父也知道我為何而來咯?”薛顏雙手托起一塊栗子糕獻給老頭。

“怎麽?小玉不是聞著栗子糕的味兒尋來的?”

老頭接過糕點捏碎,撿起一小塊品嘗。甜度正好,那說明糖放少了。小丫頭喜甜,他認為正好的甜度,不適合她們食用。

薛顏咂咂嘴,這糕點確實沒味。

“祖父,您別跟我裝糊塗啊。”她放下糕點,將下巴擱案邊上,歪著頭凝望老頭。

“我裝什麽糊塗?我的態度早擺出來了。他們沈家人爭來爭去,不關我們薛家的事。”老頭興致寥寥撂下糕點,“你一意孤行要嫁去東宮,我不管你;你想當皇後,我也不管你。可想讓我支持你那夫婿,盡早收了這些心思。”

早些年,薛家和袁家關系尚可,談不上親厚,但絕不似如今這樣老死不相往來。轉折點就出現在薛函這一代。袁貴嬪有個弟弟,喚作袁浩。此人是個混跡市井的賭徒無賴,臭名昭著,劣跡斑斑。這等紈絝乘著袁家的東風入朝為官,且位居要職,這讓薛函十分不滿,自此再不與袁家往來。

太子是袁貴嬪所出,算得上半個袁家人。薛函活到這把年紀,自然不會因血統偏見叛沈珩死刑,只是有明德太子珠玉在前,相比之下,沈珩遜色不是一星半點。

還有一事,沈珩剛入主東宮那時,往薛府送去大箱奇珍異寶。可包括薛函在內的所有薛家人,從未施予沈珩絲毫恩惠。

一朝太子,不思興國安邦之道,盡想著從人情世故上走捷徑,這也是薛函不喜的一點。故薛函對這位太子,保持禮遇疏離的態度。

聽薛函一口氣說了許多往事,薛顏貼心送上茶水,試探道:“祖父不喜太子,不知剩下幾位王爺,可有人能入您的法眼?”

薛函沈思良久,失望搖頭。老三瑞王不成器,終日尋花問柳,江山若交到他手裏,烽火戲諸侯必然重現。老五楚王活瘋子,他若登基,暴君無疑。老四安王倒是個規矩的,可惜,他志不在此。

隔墻有耳,這些話薛函只在心裏想想,萬不能宣之於口。傳到那位耳朵裏,不是嘲笑他們沈家子弟不成器?

“幾位王爺各有千秋,豈容我一個老頭子點評?”薛函抿一口茶,敷衍回答。

薛顏話鋒一轉:“那祖父認為齊將軍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