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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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蛋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經是吵架一個半月後的事了。陽臺已經空了出來,安洋的行李全部不在了。他的床鋪和房間也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甚至她走之前還拉了電閘、關了燃氣。鴨蛋在茶幾上看見一張銀行卡,卡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的日期是前天,說明她剛搬出去不久,應該還沒出國。

鴨蛋:

之前因為要交報名費和考試費,一直只是開玩笑地交給你一丁點房租。剛剛算了算,卡上現在剩的這點兒錢,勉強能補上欠的了,密碼是你出道比賽的日期。

其實大前天我就辦完了學校那邊的所有手續,已經不用去學校了。我之前以為自己對大學生活沒什麽留戀的,除了你,我也沒什麽特別好的校園記憶。現在覺得可能……原來我不是那麽冷漠的人啊?

這一個多月我一直在這裏住著,一邊準備,一邊想著你應該快氣消了,能回來跟我告個別。昨晚突然想到,你是因為我還在這兒,才不願意回來的。既然不用去學校了,你也不在,我今天就回家去了。東西我已經都收拾幹凈了,你早點回來吧。這一年多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謝謝你。

我訂的機票是下個月月初的,如果可以的話,等你願意跟我說話了,臨走前希望能見你一面。

安洋

讀完信,鴨蛋只覺得自己之前特別傻。其實他早就消了氣,只是一直想著等她認輸,要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發了瘋似的到處找他,求他回來。

然而事實是,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對,知道鴨蛋生了氣不想理她。所以她決定向他道歉,給他時間和空間,然後,放他走。和平、友好地,回歸從前。

“我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塊木頭。”他看著那張銀行卡,自言自語。“還以為你對我,能跟別人不一樣。”

第二天,他還是打了電話,約她出來,在她家附近見面。安洋看見他,跑過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邊打招呼,邊在他旁邊坐下來。“你回家去過了嗎?”

他點頭。

“那就好。你腰不好總睡沙發,也不舒服。”

“這個什麽意思?”鴨蛋把卡拿出來,伸手到她面前。

“沒什麽意思,我知道對你來說這點錢不是多關鍵,但是對我來說意義挺大的。”

“不願意欠我的,是這意思嗎?”

“嗯。”

“你欠我的還多了去了。”鴨蛋把卡塞還給她,掉到了地上。“你愛算自己算去吧,我不想跟你談這些。”

安洋看著地上躺著的卡,楞了一會,撿起來捏在手裏。“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對,也知道你生我的氣。”她嘆口氣,很勉為其難地擠出笑容,“但我不想就這樣結束這件事兒。我就是想來跟你道歉,然後告個別。你不願意原諒我也沒關系,起碼比我什麽都不說就走了要好得多。鴨蛋你說的對,我欠你的多了去了,我不該在那兒算來算去的,沒良心還矯情。”她猶豫了一下,懸在半空中的手最後還是縮了回去,沒有碰他。

“對不起。還有,真的,特別謝謝你。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對我來說都真的很珍貴。希望你以後想起我,也能有些快樂的部分。”

她起身,站到他面前。“那我就走啦。”

鴨蛋沒出聲。

安洋剛轉身,鴨蛋擡頭,問了一句:“你喜歡我嗎?”

她沒有邁出腳去。“喜歡啊。”過了幾秒,她站定著說,彎下腰看腳尖。

“那你為什麽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自己的路。”

他愈加確信,他至今,仍然算不上了解她。那個因為他休學、被罵卻仍然回來找他的安洋,跟這個什麽都不聽不管,明明他什麽也沒有做錯,卻執意要離開他的安洋,絕對不是一個人。“對,你說的對。”他把兜裏的東西往她腳下一摔,“我真是看錯人了。”

安洋走的那天,鴨蛋請了一上午的假,去了機場,在國際出發口那裏坐著。她果然提前了近四個小時到機場check in,托運完行李準備進安檢口。鴨蛋遠遠地看著她背著書包排隊,直到她交了身份證和登機牌、消失在他視線裏,他最終,沒有叫她。

她臉上什麽情緒都看不出,只是像她一直表現出來的那樣,獨立、有條理,寡言少語。心裏一定會有的那些個對未知和陌生環境的恐懼、對家的留戀,一點也沒有。

鴨蛋本也不覺得她會因為跟他發生的事情傷心,不覺得她會期待他來送她,但真當她毫不猶豫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座城市時,他還是感到長時間的,劇烈的落寞。

他終究不是那個能觸動她的人。

在他求婚那天之前,他一直以為,安洋“冰冷地追求獨立”的性格是與生俱來的。他沒見過她喜歡誰喜歡到無可救藥,到可以放棄自尊,放棄她自己的臉面的程度。就算是他,她也只是一味地去照顧他、對他好,用這樣的方式喜歡他。他覺得她可能真的是個例外,是個會把所有再深情、再熱烈的喜愛,都放在她自己的自負之下的女孩兒。她不會為了任何人放下她自己執著的那些東西。

但那天晚上,他發現原來事實不是那樣的。她會喜歡一個人喜歡到狂熱的地步,會為了那個人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棱角,做原本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成為不像她自己的另一個人。

只是他夜辰,比不上那個人。

“你背上什麽時候紋的身?”

“剛休學沒多久,在古都紋的。”

“你以前不說洗紋身特別可怕,所以你不可能去紋身嗎?”

“一朋友要去,到了那兒又怕疼,我就說能有多疼啊。”

“為什麽要紋個椰子樹?”

“那朋友隨便畫的,我覺得好看。”

“什麽朋友啊?”

“一個唱歌的朋友。”

“唱歌……”他楞了楞。“還有聯系嗎?”

“沒。隔得遠,也找不到理由見面,聯系也沒什麽說的。他這兩年挺忙,按交情,也得再過幾年,他有空來主動聯系的人才排的上我。”她把這個“朋友”說得沒心沒肺無關她的痛癢,但鴨蛋感覺得到,說這話的時候,也或者說她想起這個人的時候,她在黑黑的房間裏,自然地微笑著。

他曾經以為只要再過些時候,安洋就可以像對那個口中的“朋友”一般,那樣的喜歡他、相信他,為他而喜怒哀樂。他知道自己原本不在她所謂的人生定軌上,所以他願意去試試看,總覺得他時間一長,就能夠獲得她的信任,能夠成為讓她心甘情願去熱愛的那種人。即使他已經知道有個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只用幾天就辦到了。

然而最近發生的事告訴他,起碼至今,這種東西還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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