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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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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俊

“媽,我來看你了。”

“這次帶的還是向日葵,很好看的。我之前有試過炒生瓜子的,但是我手笨弄不來,就給買你了一包五香瓜子。”他蹲下用袖子掃開碑前的落雪,“你別嫌棄。”

賀君蘭最喜歡的花就是向日葵,小時候還帶他去過向日葵地,幹掉的就砍掉回去炒瓜子,花還開著的就帶回去插在玻璃瓶子裏。林賀小時候吃的瓜子有很多都是她炒出來的。

“我知道你和妹妹可能不想見我,但那邊樹下頭的那個木椅上面都是雪。”他伸手往椅子那指了指,那是張木頭椅子,被雪松擋著,鐵扶手銹了大半一條腿已經彎掉了,是林賀經常坐的那張。

“那邊坐不了人了,我就在這跟你嘮會。”他把瓜子拆開倒在臺上,“我爸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吧,你在天上看著肯定都知道,他欠錢了,數太多我還不了,而且他還犯法了,做錯了事就得自己承擔做錯事的後果,這還是你教給我的。所以你別怪我啊,我也沒辦法的。這是最後一次管他了,我馬上就十八歲了,管了這一次他就不是我爸了。”頓了頓他又說:“算啦,你要是真想怪我那就怪吧,就是別像之前那樣在我夢裏嚇人了,你知道的我膽子小嚇得都不敢睡覺了,每天熬的眼圈黢黑。”

他抱膝蹲著安靜的望著墓碑上賀君蘭那張黑白色的小像,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你肯定也知道了吧,我交了個男朋友叫宋尋,比我大一歲,但我們倆是同班同學還是同桌來著,因為最後一排就只有我們倆。他對我很好的,我一開始很猶豫又瞻前顧後的害他追了好久,你肯定又要說我做事不麻利了是不是。他也老這麽說我,你們倆真的很像的,都喜歡管著我做飯又都很好吃,是不是很像。”

林賀抹了把臉,“等過兩天有空了我就帶他來看你,你見了他肯定會喜歡的,到時候千萬別嫌棄我來的勤。”

“還有這對小發卡,是給予萍的,我問過導購了,她說小姑娘帶這種都很好看。”他撥弄了一下蝴蝶結,“你長得肯定像媽媽,一定很好看,戴上這個就更漂亮了,等下次來的時候給你換個更好看的。”

說完這些他垂著眼靜靜的望著那張黑白照片發呆,其實心裏還是有很多話想說的,他想說自己其實也很難過,也想說自己不是很喜歡林長山的新老婆,也已經不期待林長山了。想說的話有很多,可是在心裏藏久了,也就說不出來了。

“好了老媽,我要回去啦,你和予萍要好好的等我下次來看你們。”他站起來,跺了跺麻掉的腿,“我走嘍。”

他往外走,值班室的小哥還捧著手機圍著火爐子烤火,林賀掃了一眼才後知後覺的覺得手冷。

他一路上都拎著東西剛才又伸手掃了雪,手指已經有些發紅發腫了,他呼了口熱氣搓了搓,手指也沒什麽感覺,索性不管了塞進口袋裏看不見就不煩了。

他返回站臺,公交車每三十分鐘發一輛,現在是四點四十七至少還要等十三分鐘。他站在原地像是棵釘在原地的石柱。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過他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差,他很想要擡腳踹些什麽或者是喊些什麽,他甚至想朝自己臉上或者是胳膊上抓幾下,好讓自己痛快點。

可他終究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車。

回程的時候他在公交車的顛簸中閉眼瞇了一會,手機中途震了好幾次,林賀感覺到了但他並沒有理會,他知道那是宋尋發來的消息,可他現在太累了只想瞇一會。

中途他甚至險些忘了轉車,渾渾噩噩的憑著本能才晃回了小區。

他腦袋很痛,感覺像是有人拿了把電鉆嗡嗡嗡的一個勁在他頭上打洞,思維混亂以至於在門外沒能聽到房子裏的哭鬧聲,抖著手用鑰匙擰開了房門。

他打開門,一時間房間裏的所有人都轉著頭看向他。

這場面其實挺搞笑的,但林賀沒有笑,他看著這三個一身黑衣兇神惡煞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如同冰封。

他們三個占據了沙發,林長山坐在那張學習桌的小椅子上,青紫的臉上一副討好的表情,其中一個黑衣人正滿臉笑的把胳膊架在了他的身上。趙夢摟著杜家俊坐在飯廳的椅子上,神情緊張而又戒備,杜家俊躲在她懷裏小聲地嗚咽著。

一切都是他最厭惡的場景。

“這就是你大兒子吧。”最邊上的那個男人站了起來走向林賀,“上次來的時候沒見到這次總算見著了,還是個小帥哥呢。”他回頭對著自己的兩個同伴笑了笑,“聽說你還是你們學校年紀第一呢,你成績這麽好知不知道你老爸欠我們錢了,他前面說你有錢,到底有多少啊?來跟哥哥說說。”他邊說邊伸出胳膊想要往林賀肩膀上架,林賀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色錯身躲過去了。

“哎這是幾個意思啊弟弟,不樂意哥哥碰你?”他嘲弄地對著林賀鼓了鼓掌,“有脾氣啊,就是不知道七天過完了你拿不出來錢的時候還能不能有這個脾氣!”他臉上的譏笑驟然消失轉換為陰毒。

“林賀!”林長山叫了他一聲,沙發上剩下的那兩個人也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說過了七天後拿錢那就七天後拿錢,少一天錢都沒有。”林賀皺著眉及其厭惡地扭開了頭,眼神鄙夷的像是在看垃圾。

“你他媽再說一句!”男人被他的話激怒,揮拳就要打被林賀擋住了,“我勸你最好別動手。”林賀像丟垃圾一樣甩開他的胳膊,“你也說了,我是好學生,我是年級第一,你說要是我臉上腫一塊傷一塊學校會怎麽說?我們是不會報警那你猜猜學校會不會報警啊?”林賀勾起一個譏諷的笑。

男人怒氣更甚剛要揮拳要打就被叫住了,“行了,別真給弄到學校那邊去了。”

說話的是把胳膊放在林長山肩膀上的那個人,他站起來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像是逗弄一條狗一樣伸手在林長山臉上拍了拍,“你這兒子挺有意思的啊,說好了給你七天那就給你七天,我說話算話,我們七天後見。”

他顯然是這三個人裏面說話最管用的,他一說要走另外兩個盡管表情忿然,但還是罵罵咧咧的跟在他後面出去了,跟林賀動手的那個走之前還撂了句狠話,“你給我等著,你要是拿不出錢,你試試。”

林賀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三人一走,客廳裏靜了片刻轉瞬間又爆發出更大的咒罵聲。

“林長山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你怎麽不去死!你做的孽你在這連累我們娘倆!這些人天天來日子還過不過了!你除了喝酒還會什麽,我真的是瞎了眼了才會跑過來跟你結婚!現在怎麽辦!你說話啊!你說話啊!啞巴了!”她尖利的咒罵聲和杜家俊的哭聲混在一起,魔音般淒厲。

林長山垂著頭站在原地,不說話不溝通不承擔。

他的沈默再次激怒了趙夢,她像是一只發怒的獅子朝林長山撲過去,尖利的指甲抓過林長山的臉和脖子,在上面留下幾道血淋淋的印子。“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你倒是說一句話啊!你還是人嗎!你還是人嗎你把我騙過來說能讓我過好日子!你這個畜生!”

她淒厲的哭起來,那張還算漂亮的臉神情扭曲到了極致,眼睛裏湧過怨毒和悔恨,林長山被她死死掐著脖子,他再也無法保持著沈默了狠狠甩了趙夢一個耳光。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她怒吼起來,杜家俊大哭著撲上去想要抱住他卻被她甩手揮開,“哭什麽哭就知道哭跟這個畜生一個德行!”

她站起來再一次朝林長山撲過去,他們推搡扭打在一起,“你敢打我!你敢打我!這是我家我的房子,我讓你住進來你還敢打我!”他拽著趙夢的頭發不放。

“你的房子?這是你的房子嗎,你還敢跟我說這是你的房子,這要是你的房子剛才那群人來的時候你怎麽不把房子抵出去!你幹了惡心事還敢跟我嚷嚷,都是你幹的惡心事,你不敢說我替你說!”

她披散著頭發,面色猙獰地看向林賀,眼睛中閃過惡毒的光,還未開口就被林長山揪著頭發壓在了沙發上,“你敢罵我!你罵啊,我告訴你只要這事沒解決我就不離婚!把我的十萬塊還給我!你個個臭娘們,把老子的錢還回來!”

“林長山!你敢要我的錢!”趙夢再次和他扭打在一起,指甲挖著他的眼睛,留下了一道血痕。

林賀倚著門甩了甩脹痛的腦袋,沒興趣看這場鬧劇,論實力這兩人不分伯仲,趙夢挖咬具上林長山未必是她的對手。真有意思,明明幾天前還是恩恩愛愛的伴侶,大晚上帶著兒子去吃個漢堡都會發個朋友圈秀恩愛的夫妻,轉眼間就要打個你死我活。

“我不管你們要做什麽,只有一點,別來煩我。”他彎腰抱起哭個不停地杜家俊,神色倦怠,“我脾氣不太好,發起瘋來會做出什麽事我也不確定。”

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神太冷又或許是他剛才跟那群混混硬剛的氣勢太過駭人,夫妻倆聽見這話都靜了一瞬。

林賀懶得理會他們,抱著杜家俊在廚房洗了臉後就回了房。

房間被翻的亂糟糟的,衣櫃和書桌都被人打開了,可惜房產證林賀一直隨身在包裏帶著,他們就是把這裏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東西。

“別哭了,我很煩不想再出房間了。”林賀垂著眼用衛生紙給他擦眼淚,也許是這些天的共處讓杜家俊對他有了依賴感,他並不怕林賀的冷臉,帶著哭腔窩在林賀懷裏哽咽著說:“ 又打媽媽了,爸爸要打我了。”

小孩子就是麻煩,連記憶都會騙人。

“不會打你的。”他把杜家俊床腳的睡衣撈過來,“你想一下這個打你的爸爸和現在的爸爸長得一樣不一樣,有我在,客廳裏的那個爸爸就打不了你。好了,自己把睡衣換上,鉆進被窩裏睡覺,我現在頭很痛哄不了你,我得睡一會你不要出去,好嗎?”

杜家俊聽話的點點頭。

林賀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他現在頭痛欲裂,稍微動彈一下就覺得腦仁在晃,難受的要死,脫了鞋和外套直接縮進被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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