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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謝文的激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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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謝文的激將法

第136章 謝文的激將法

桓熙和桓濟見此情景,自知成敗已定,不再掙紮,一臉可憐樣地跪在地上,朝桓沖祈求道:“五叔,我和二弟並無心害你,只因四叔挑唆,小侄才會被邪念沖昏頭腦,做出這等混賬事,還望五叔念在我等尚且年幼無知,饒我們一次!”

“唉……早知如今,何必當初……”

桓沖聞言,不禁仰天長嘆一聲,然後正色道:“當初兄長要將桓氏大業交於我手之時,我還一心想扶持你繼承兄長鴻業!但如今看來,兄長說你才弱,果非虛言!古人言:‘知子莫若父’,斯言何其驗也!我桓沖雖非聖賢,但絕不做骨肉相殘之事,爾等只要安守本分,自可安享天年!”

說罷,桓沖不再多言,朝崔房揮了揮手,便跨步朝府內走去。

桓熙和桓濟在聽了桓沖的話後,也不禁全身失力,癱軟在了地上。

不過和桓秘因絕望癱軟不同,他們心頭更多的是逃過一死後,松了一口氣的慶幸。

雖然也有一點失去自由和權力的失落,但相對於對死亡的恐懼來說,是顯得那般的微不足道。

……

桓沖在安頓好姑孰城中一切事宜之後,便派人前往建康,將桓溫的遺表呈送給了朝廷,等候著朝廷對桓溫喪葬之事進行處置。

兩日後,建康城。皇宮,西堂外值房。

依舊是王彪之、王坦之還有謝安三人在內。

看著桓溫的遺表,王坦之和王彪之面露喜色,而謝安卻依然眉頭微皺,面帶愁容,不見半分笑容。

王彪之笑道:“今日終於拖得他死,社稷暫無顛覆之憂,朝廷終於得以舒氣,安石何以面色如此?”

王坦之也附和道:“他向日在時,你我戰戰兢兢,深恐為其所害,如今大憂已無,安石兄怎如此吝嗇笑容?”

在他們的記憶中,謝安可是一個遇喜便會大笑的風流灑脫之人,如今桓溫去世,對他們這些一心想要保住晉室國祚的人來說,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雖然以人死為喜,頗為不當,但桓溫畢竟與常人不同。

桓溫一死,壓在他們頭頂的萬斤巨石,便自行瓦解,他們將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他們終於可以體驗一次“羈鳥入舊林,池魚歸故淵”一般擺脫束縛的快樂。

可在這大喜的時候,謝安卻如此模樣,實在讓他們無法理解。

謝安沈默片刻,忽然眉頭微皺道:“你們當真以為現如今便可舒氣?”

此言一出,王坦之和王彪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臉納悶地道:“安石此言何意?”

謝安正色道:“大司馬雖死,但繼統其眾者乃桓沖,而非世子桓熙,且遺表又奏請將桓熙廢為庶人,改立尚不足五歲之稚子桓玄為世子,其中緣故,二位可曾想過?”

“我聽聞是姑孰城中桓氏內亂,桓秘聯合桓熙、桓濟想要奪位,為桓沖所擒,此遺表自是桓沖所寫,如此行事,其實也並不奇怪!”王彪之回道。

“文度在大司馬幕府多年,也認為此表是桓沖仿大司馬筆跡所擬?”謝安正色道。

“這……”

王坦之聞言一楞,連忙拿起遺表,仔細地看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他才大驚失色道:“此……此乃大司馬親筆所寫!難道……難道……”

他本來想說難道桓溫想要效仿司馬師、司馬昭奪取曹魏江山一般,用三代之力,完成篡位之舉。

但話到嘴邊,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謝安嘆道:“大司馬雖死,但桓沖年富力強,戰功卓著,桓氏族人必將稽首聽命,若桓沖欲承大司馬遺志,進逼王室,我等有何策可使其息謀?”

“……”

王彪之和王坦之瞬間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們清楚的知道,桓沖與桓溫唯一的不同,就是桓沖方才四十五歲,如果想要繼續走桓溫的老路,他們可是拖不死的。

良久,王彪之道:“安石既能言及於此,想必定有良策,不妨說來我們參詳參詳。”

王坦之也附和道:“王公所言甚是,還望安石不吝賜教。”

“不瞞二位,我心中的確已有一策。那便是分化桓氏之權,再借機為朝廷奪回些許兵權!但此策能否施行成功,卻非我等所能左右,還要看桓沖是否也志在篡奪。”謝安皺眉道。

“不知安石將如何分化桓氏之權?”

王坦之和王彪之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

謝安解釋道:“桓沖雖受大司馬遺命,但在桓氏一族中地位,畢竟遠不及桓溫,甚至不及桓豁,若朝廷下詔,使桓豁與桓沖同時進位,共分桓氏軍權,再任桓豁之子桓石秀為江州刺史,使桓豁之權稍重於桓沖,則桓氏亦難以同心,此之謂分而化之。”

桓豁居荊州,處在上流,桓石秀再居江州,處在中流,桓沖則只能處在下游揚州了。

三桓分立,權不統一,則必然產生矛盾。

有了矛盾,也就給了朝廷機會。

而且桓石秀醉心於老莊,無意仕宦,又是桓氏一族後輩中名聲頗著之人,恰好可以當此弱化桓氏權柄的“重任”。

“妙!妙!安石此策,果然絕妙!只要朝廷詔書一發,桓沖就算心有不甘,也應當不敢與桓豁相爭!”王彪之讚嘆道。

“如此一來,則桓氏之權將不能合於一處,桓沖如何還能如桓溫一般跋扈!”王坦之笑道。

“可就怕桓豁也甘心受桓沖之制!”謝安憂心忡忡地道。

雖然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自私,沒有人不會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著想。

但桓氏一族畢竟也是一個整體,如果他們早已達成一致,由桓沖來領袖桓氏一族,繼續完成桓溫的遺志,所謂的分化之策,也就失去了意義。

“嗯……”

王彪之沈吟一聲,然後點頭道:“這的確是個令人憂心的問題,但也只能先按安石之策施行,以觀桓豁、桓沖如何應對。”

說著,他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道:“方才安石說借機為朝廷奪回些許兵權,又是何意?”

剛才謝安所說的策略之中,兵權依然在桓氏手中,並沒有半點分出來還給朝廷。

謝安解釋道:“當年郗文成公坐鎮京口,以徐兗之兵,堪定禍亂,調和朝局!徐兗二州之任,實朝廷存亡所系,若能重回朝廷掌握,則可以制衡桓氏之權,使我等不必再如此前面對大司馬一般‘狼狽無助’!”

郗文成公指的是郗鑒,當年他在京口招集流亡,組建起了一支實力頗強的徐兗雄軍。

在平王敦之亂、平蘇峻之亂,制衡庾亮、陶侃,調和朝局時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而能讓郗鑒成就這一系列武功和左右朝局的根本支柱,就是駐紮在京口的徐兗雄軍。

這支徐兗雄軍,本來一直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但只可惜在桓溫北伐燕國之時,受郗超之助,讓桓溫取得了徐兗二州刺史之位,從此掌握了徐兗兵權。

而桓溫之所以敢在平定了袁真豫州之亂後,入建康廢帝,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拿到了徐兗二州的兵權。

如今桓溫一死,謝安便在思考,要如何拿回本屬於朝廷控制的徐兗二州兵權。

至於原本同樣為朝廷所控制的豫州兵權,現在他還不敢奢望,只有暫時先讓桓伊握在手中。

畢竟桓伊和桓沖他們雖然同姓桓氏,但卻是同姓不同宗。

“可要想桓氏交出徐兗兵權,談何容易?”王坦之愁眉緊鎖道。

“我也知其中難度不小,但若不去嘗試一番,豈不終將受制於人!”謝安正色道。

作為一個向來灑脫,喜歡率性而為的人,讓他一直過著那般憋屈的日子,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那不知安石將如何嘗試?”王彪之問道。

“先將徐兗二州之任空置出來,若桓沖不爭,便可進而圖之!”謝安正色道。

他盡管已經有了拿回徐兗二州的想法,但是卻依然不敢貿然行事,直接安排朝中公卿任徐兗二州刺史,深怕一旦觸怒了桓沖,就引發他難以承受的動亂。

他只能一步一步,謹慎地往前走。

“如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王彪之感嘆道。

……

是夜,謝府。

謝安派齊泰將正在哄小景玉睡覺的謝文給叫到了書房。

對於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未曾被召喚的謝文來說,悠閑的“女兒奴”沈浸式體驗時光被人打攪,還讓他有些不怎麽高興,甚至有些煩躁。

不過面對謝安,他還是十分恭敬地見禮道:“不知叔父召小侄來,所為何事?”

謝安開門見山道:“如今桓溫已死,未來天下之事如何,你當一一告訴我了。”

“嗯……”

謝文猶豫了片刻,像是作出了重大的決定一般,說道:“不久之後,苻秦盡占蜀中之地,進而滅涼州、滅代國,旋即派兵南侵,數年之中,兩方互有得失。後來苻堅自恃兵強,傾國來寇,叔父坐鎮廟堂,運籌帷幄,謝氏族人帥兵大破苻秦之兵,晉室得保無虞!但此後皇室懼謝氏功高不賞,便生猜疑,朝中奸人,數加陷害,叔父因此自求外任,抑郁而亡,此後不久,謝氏族人皆離朝廷要職,回會稽而居,後司馬氏政亂,百姓揭竿而起,謝氏一族在會稽大遭屠戮,一門俊才,死亡殆盡!謝氏一族雖在建功疆場後得以躋身江左第一高門,但盛極而衰,據此時不過二十餘載!”

說罷,謝文靜靜地站在原地,保持著沈默。

因為他發現一向沈著冷靜、處變不驚的謝安,現在已經眉頭緊皺,眼神中閃過好幾次怒意。

他知道,在聽到他故意挑挑揀揀說出的這樣一番話後,謝安一定在想:“我兢兢業業,不辭辛勞,為了保住司馬氏的江山費盡了心血,最終竟會落得抑郁而死的下場!這簡直是老天無眼,昏君無道,枉費了我一片赤膽忠心!”

“既然司馬氏對我如此,我又何必為他盡這愚忠!”

“等到大功得建,天下事尚未可知!”

……

雖然這是他自己的遐想,但謝安眼中閃過的那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狡黠之色,無疑表明他想得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沈寂的氣氛過了良久,謝安才像是終於吸收了謝文這一段話裏所蘊含的巨大的信息量。

只見他一臉嚴肅地盯著謝文,厲聲道:“你想讓我做王敦和桓溫?!”

此言一出,謝文猛然一驚,思考著謝安言語中的深意,楞神了好久,才一本正經地回道:“小侄不過是如實把未來將要發生之事給說了出來,具體如何抉擇,還要看叔父自己,小侄如何就能左右?”

“你的確無法左右……”

謝安忽然無奈地嘆息一聲,因為他發現從謝文的神色裏,完全看不出半點說謊話的痕跡。

而從他自己的心跡來看,未來面對奸人陷害,恐怕也真的會像謝文所說的那樣,自求外任而解除流言。

但如果現在知道了未來之事,還是那麽做,恐怕必將使得謝氏一族如“歷史”所記,陷入橫禍,盛極而衰。

這樣一來,他一生為了提高謝氏門戶地位所做出的努力和奮鬥,豈不就付之東流了。

這樣的結果,是他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可是要就此改變他的心志,仍然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忠君愛國,君臣之道,振救蒼生,那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正道,他怎麽能就此摒棄!

如果立身不正,他還如何領袖群倫,如何以身垂範,當謝家的領路人。

他不禁開始思考是不是有兩全的辦法。

沈默良久,他又問道:“奸人是誰?”

謝文聞言,不禁嘴角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繼續刺激謝安道:“不瞞叔父,我的確記得史書中所記載的奸人是誰,但叔父以為,除掉史書中所記載的一兩個奸人,真的就足以左右一切嗎?!如果皇室能記得謝氏禦敵保國之功勳,能記得叔父扶持輔佐之功,又怎會聽信奸人之言?!就像秦國苻堅之任王猛,如果幾個奸人便能動搖,王猛豈能建滅燕之大功,還成為了秦國丞相?歸根結底,還是皇室猜疑謝氏,而那些所謂的奸人,不過是揣摩聖意,借此立功罷了!”

此言一出,謝安不由得再一次楞住了,暗道:“文度此言甚善!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看來真得好生細想一番了。”

一縷遐思閃過,他正色道:“文度所言,我自當深思。但此事尚非當今急務,如今最緊要的,還是如何將朝廷權柄從桓氏手中收回來!文度既熟知歷史,有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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