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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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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2

陳無寧忙著搬家的時候,郁夜正躺在渾夕山上死去活來。

他的這間屋子被他爹、也就是渾夕派掌門人郁慎用陣法給罩住了,將他痛苦的嘶吼和外放的靈流全封在了裏面。

魂玉落地化了人形,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比前段時間陳無寧看到的時候長高了些。

郁夜的親哥,渾夕派少主郁洲,正在屋子外邊給自已的弟弟護法。

他站在廊下,一派光風霽月的模樣,與張揚豪放的郁夜大為不同,更有仙門君子的氣度。

兩人不僅性格上大相徑庭,而且長得也不像,不知道的人第一次見,絕不會將他倆認成親兄弟。

飛絮恭謹地侯在一旁,低聲說道:“少主放心,小少爺不會有事的。”

郁洲淡淡開了口:“見他如此痛苦,做哥哥的難免不忍心。”

飛絮努力拾起一抹笑:“小少爺自出生,每年都要這般折騰一回,都好好的過來了。等到玉骨三魂七魄修好的時候,小少爺也不會再受罪了。”

郁洲不禁想起十幾年前的往事。

那時的郁夜還是個小嬰兒,他也不過七八歲大。天地無垠人生遼闊,忽然間多了一個弟弟,血脈共生在另一人的身上,僅一瞬間,心裏就有了剪不斷抹不掉的掛礙。

作為哥哥,郁洲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弟弟,除了每天必須的修煉以外,其它時間總守在郁夜的小床邊,不錯眼地盯著看。

他們那不靠譜的親娘見大兒子如此上心小兒子,於是徹底成了個甩手掌櫃,每天跟在郁慎的屁股後邊膩膩歪歪,臭不要臉。

郁洲懶得搭理母親,任勞任怨地照看郁夜。

郁夜滿百天那日,一家人正在桌上吃飯,雖然修為有成的修士可以辟谷,但這個重要的日子,郁慎還是按照傳統方式安排了百日宴。

作為主角,小郁夜被母親抱在懷裏逗弄著,咿咿呀呀學語。

郁洲很享受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時間,父親不再是威嚴的掌門,母親嘰嘰喳喳說著話,還會給他夾菜。

只是那天的飯還沒吃完,窗外突然炸起驚雷!

所有人立即警覺,郁慎閃身到屋外探查,還沒看出究竟,屋裏已經傳來了母親的尖叫:“啊,兒子!”

方才還“咯咯”笑著的小郁夜突然搭拉起腦袋,眼睛也閉上了。緊接著,千裏外傳來更加驚懼的轟鳴,狂風卷起烏雲掠過人間各處,發出震怒的咆哮。電閃雷鳴後,傾盆大雨直下,冰霜漫上樹稍,下起了手掌般大的暴雪。

一時之間,山河變了副顏色!

他們顧不得天崩地裂,小郁夜病得急促又驚奇,郁慎直接飛出去把門派的醫師提了來,醫師苦著臉把了好一會兒,雙手一攤,表示不知原由,無能為力。

母親哭得死去活來,大有要撅過去的架勢,郁洲站在小郁夜的搖籃邊,握住他的手輕聲哄道:“別怕,別怕,哥哥在呢。”

一天一夜無人入眠,全都守在小郁夜的身邊。他安靜閉著眼,唇色和膚色一樣蒼白,看上去如同死了一樣。

郁慎擡手探了探小兒子的呼吸,心徹底墜了下去。正當全家人瀕臨崩潰之際,房裏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童音:“你們好可憐呀!”

郁慎怒道:“是誰?!”

童音又傳來:“嘻嘻,小郁夜快死了!”

這話把人氣了個半死,郁洲已然拔了劍,郁慎用靈流往眼上一抹,神識立即覆蓋了整座渾夕山。

童音嘻笑道:“掌門何必動怒呀,我好怕怕,我就在房裏,在小郁夜身邊!”

郁慎怒極:“邪魔歪道,是你搗的鬼!”

“嘻嘻,是我又怎樣?” 童音此時清晰地從郁夜的搖籃裏傳來,郁洲本就守在旁邊,立馬一把抱起郁夜,往母親的身後躲去!

郁洲喝道:“孽障,還不現形!”

童音:“掌門大人,別慌呀......”

只見郁夜的搖籃裏緩緩冒出了一縷白煙,白煙落到地上,幻化出一個小孩,小孩看上去不足一歲,柔軟的頭發趴在他的頭頂,圓圓的嬰兒臉顯得那樣天真無邪。

只是此情此景下,卻是詭異莫測。

郁慎伸出了手,直朝小孩的脖頸扼去!只是他的手一碰上,小孩便又化成了一股煙,竟不是實體!

郁慎立刻甩出一張符咒,將整個屋子封鎖起來!

“掌門大人,我勸你別費功夫,還想不想小郁夜活命啦!”小孩詭異地出現在墻角,歪頭笑道。

郁慎冷靜了下來,開始與他談判:“你能救他?”

“別慌呀,你們看。”小孩見郁慎住了手,徑自蹦跳到郁洲的身邊,示意他低一些,然後將手放在小郁夜的臉上,剎時,小郁夜長長的睫毛動了動!

郁洲:“我兒到底怎麽了?!”

“他的一部分三魂七魄融到了我身上啦!真開心,沒想到今天...用你們人類的話說,好像是那個,呃,雙喜臨門!”小孩眨巴著眼,絲毫不顧及郁家人的心情,直白歡喜地道。

“你——!”郁慎氣極,卻又無可奈何,“你到底是誰?”

小孩爬到搖籃裏坐好,小小的一團,像只無害的貓咪,輕聲道:“我…是你歡天喜地尋回來的靈玉呀!”

郁慎悔不當初,竟然是自己引來的禍事!

這個邪惡的小孩就是如今的魂玉,他的本體曾經是皇帝用的玉石枕心。

百年前,皇族一夜之間改了姓,這塊玉石便被逃命的宮中奴才順了出來,賣給了玉石商人。後來又幾經輾轉,郁慎知道了這塊奇玉。

渾夕山脈這一帶本就盛產玉器,郁慎更是愛玉至極,不惜花了高價收來,因為小郁夜的出生,又將這塊玉石給了他安枕用!

郁慎:“看樣子你是精怪一族了,不過一般的精怪,如何能潛在玉中不被發現?”

渾夕派位居五大仙門之一,仙史長久,郁慎的修為在整個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名號的,竟然察覺不到一個小小的精怪,還讓小兒子遭了大罪,心裏滋味難耐。

小孩似乎很愛說話,慢吞吞地答道:“我自然不是一般的精怪!好開心,看在今天這麽開心的份兒上,我決定救小郁夜一命!”

據魂玉講,他今日感應到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出現了,由於很多年來他從未幻化過人形,化形不夠熟練,又著急掙紮著出來,因此拼命吸了幾口氣,小郁夜才滿一百天,魂魄不穩,被他不經意間吸了一部分魂魄過來。

人有三魂七魄,精靈一族只有一魂一魄,現如今,魂玉吸收了一部分人魂,只得像人類一樣修煉完整的三魂七魄,可以說在精怪一族相當異類了。

因此,想要保住郁夜的命,只有同他結下魂契。郁夜身強體健時,魂玉相對虛弱,而每年到了約定好的魂契期,郁夜便要割魂以供魂玉修煉,本人自然就變得虛弱,同時還得承受割魂之痛。

後來,隨著郁夜慢慢長大,玉石枕心不便隨身攜帶了,在魂玉的授意下,郁家將他的本體制成了一把玉骨扇。

每年的割魂期,郁洲在為郁夜護法的時候,都會把這些往事細細過上一遍,像是要感同身受的受番折磨,才肯罷休。

去年倒好,他這個極盡疼愛又飽經苦難的小弟,在割魂期過後,竟然帶著道童飛絮離家出走了!

他甚至還有點兒良心,留了字條,說是在山上待膩了,要去呼吸一下人間甜美的空氣,明年到點就回,氣得郁慎臉黑了好多天,一度揚言要閉關。

此時,床上的郁夜緊閉雙眼,額上青筋暴出,汗水大顆大顆地滑落。

魂玉坐在床邊,拿帕子替他擦著汗,輕聲道:“急什麽,慢慢割唄,瞧你痛的。你說,如果小恩公看見了,他會不會心疼呀。”

自然沒人搭理他,魂玉歪頭笑了笑:“上回我同小恩公還沒說完話,你就醒了,真是不懂事,不然他就知道你喜歡他啦!”

“不過你也真夠心機的,竟然將我的一部分本體留在了他身上,難道還想著來日去找他?”

“也是,小恩公那般好的人,誰能不喜歡。反正我喜歡,我懂你。”

郁夜正在識海裏拼命凝聚元神,他的修為遠遠不夠,元神只有個淡淡的人形輪廓,只要一分神,便會散作無數條虛影上下翻飛,攪得他五臟六腑翻騰不已。

割魂期間,他與魂玉共用魂魄,魂玉能看清他識海裏的情形,盡管他五感盡失,看不見也聽不見,魂玉仍然無情地嘲諷道:“只是像你這種不學無術的人,有資格喜歡小恩公麽。要知世事無常,但凡有東西曉得了他的秘密,就憑你,能護得住他?”

“哎呀,我說你還不如直接把命給了我,助我早日完整,只要小恩公願意,我就可以永遠保護他......”

屋外,郁洲看了飛絮一眼,問道:“此一年,小少爺在外都做了些什麽?”

飛絮謹慎答道:“小少爺很乖,我們在皇城住了一段時間,他同在家裏時一樣,晨起讀書,早間練劍,下午刻咒。”

郁洲面有不悅,斥道:“飛絮,我看你跟著他,膽子愈發大了!”

主仆二人早料到回家後會面對一通問責,早編好了托詞,飛絮不緊不慢地答道:“飛絮不敢欺瞞,小少爺這一年真的很乖,也有抽時間修煉,等他醒來,少主大可以試試他現在的修為。”

“只是除了這些,小少爺還結交了幾個人間的朋友,心情好的時候,會出門喝上幾杯,看看歌舞,買買衣服,找點樂子。”

郁洲不確定地道:“人間的...朋友?”

飛絮點頭稱是:“就是凡人家的富貴公子,我小心留意了,都是些酒肉朋友,偶爾約著談詩作畫,飲酒賞樂。”

郁洲默了片刻,想起家裏給郁夜點的長明燈確實沒有異動,面色緩和了些,詢問道:“他還學會喝酒了?”

飛絮:“是,凡間的少爺都是這樣過的,賞舞品酒,呤詩作畫,游山玩水,小少爺酒量還不錯,沒見他醉過。”

郁洲不再說話,飛絮覷了一眼他的臉色,心道總算過了關。

七天後,郁夜悠悠轉醒,整個人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蒼白又虛弱。

除了家人,還有教書先生以及門派長老挨個排隊,過來噓寒問暖一番。郁夜相當不耐煩,趁著生病亂發脾氣,將他們一個個趕了出去,總算得了清靜。

吃了點清粥小菜,他喚來飛絮,問道:“我哥那邊搪塞過去了沒?”

飛絮:“按少爺的吩咐說了,少主聽後沒說什麽。只是...掌門調了新的護法來看管你,怕你又偷偷跑了。院子裏外全都是,我看少爺以後出門難了。”

郁夜扶額道:“這幾年我又不打算再下山,郁慎真是的!”

飛絮小聲接了句:“真的麽?”

郁夜無語道:“當然!我說了要好好修煉,就會好好修煉。你明天去稟告郁慎,讓他把文老長和謝叔請來做我的先生,我記得門派裏的符咒大家和劍術師,就他倆最好是吧?”

見小少爺果真言出必行,要用功了,飛絮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聽郁夜嘟囔道:“也不知道陳無寧這時候在幹什麽。”

他果然只是說說而已。

飛絮有些無奈,忍不住多嘴道:“小少爺想他了?”

郁夜一拍桌子:“胡說,我只是惦記他欠我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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