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篇

【翠果篇】

我叫翠果，齊妃的貼身婢女。

那年莞嬪得寵有孕，齊妃害怕莞嬪誕下龍子，威脅三阿哥的地位，不惜鋌而走險制作了一盤摻了夾竹桃粉的栗子糕。

我奉命，親自將這盤栗子糕送去碎玉軒。

“齊妃娘娘親手做了一盤栗子糕，差奴婢送來，請莞嬪娘娘慢用。”

崔槿汐接過栗子糕，擺在莞嬪面前。我自知不宜久留省得起疑心，便行禮告退離去。

回到長春宮，齊妃有些不安地問我：“你的糕點送到莞嬪手中了嗎？”

“是，只是奴婢不能久留，所以沒親眼看見莞嬪吃下去。”

“不對啊照理說吃了就該有動靜，會不會我加的不夠多？”

我哄道：“娘娘別急，我們再等等。”

可不曾想，這一等卻等來了皇後身邊的江福海——栗子糕的事情敗露了。

皇後為懲戒齊妃，奪去了她的撫養權，三阿哥再也不能來長春宮。

我暗暗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受到牽連。

齊妃為此久久不能平覆忘懷，總是在寢宮裏暗自傷神。我看著心疼，卻也無可奈何。好在齊妃向來與富察貴人交好，她倒是能時常寬慰兩句，叫齊妃不要過於傷心。

夏去秋來，莞嬪因小產而失寵。

這天，我與齊妃、富察貴人出門時碰巧撞見莞嬪。原先還好好的，但不知怎的，富察貴人攛掇了幾句，齊妃竟下令叫我掌莞嬪的嘴。

莞嬪可是皇上的妃嬪！就算失寵，但身份地位俱在，我怎敢下手？

“翠果，你要是再不打，本宮就送你去慎刑司。”齊妃的聲音如寒窖般冰冷。

那一刻，我萬念俱灰。

我唯唯諾諾站在莞嬪面前，在齊妃一聲令下後揚起手打向了莞嬪。

啪！

耳光清脆至極。

我數不清自己扇了莞嬪多少巴掌，她的嘴角洇出鮮紅的血。直到聽見齊妃喊住手，我才從巨大的恐懼中稍稍緩過神來。

齊妃因著要去內務府挑貢品，叫我在這盯著莞嬪，不跪滿一個時辰不準起來。直到齊妃和富察貴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後，我急忙想攙扶莞嬪。

“莞嬪娘娘，您要不先起來吧，奴婢不會說出去的。”我勸道。

倒不是因為我有多仁善，是知道若有朝一日因此獲罪，我希望莞嬪可以看在我幫助她的情分上，給我來個痛快。

莞嬪拒絕了，照足齊妃的意思在長街上跪滿了一個時辰。宮裏的太監婢女人來人往，無一不偷摸打量著我們。

莞嬪臨走前對我說：“你會因為你的善心得到好報的。”

我不以為然，在這深宮之中又有誰說得準明日之事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宮裏發生了許多變化。

莞嬪覆寵又失寵，甚至搬離皇宮遷去了甘露寺。富察貴人瘋了，被關進冷宮。年妃最後被降為答應，撞墻而死。後宮新來了位葉答應…

葉答應成了皇上的新寵，齊妃愈發地不安，就像當年害怕莞嬪一樣害怕她。齊妃如法炮制，這次讓我端去了碗讓女子無法生育的紅棗湯。

齊妃緊張地拉著我的手吩咐道：“翠果，這次你務必要親眼看著葉答應喝下去。”

“是…”我訕訕地應下。

我害過莞嬪，可到底沒親眼看見她吃下栗子糕。但這次不同，當我親眼瞧見葉答應喝下紅棗湯腹痛不止後，頓時覺得自己手上沾滿了溫熱的鮮血，是我救多少人命都無法償還的罪孽。

皇上勃然大怒，說要徹查此事。

齊妃為自保，馬不停蹄地趕去景仁宮求皇後的庇護。可當我瞧見從皇後寢宮出來的齊妃丟了魂兒的模樣，望向景仁宮三字不免多出了幾分懷疑。

齊妃回去時，眼神呆滯空洞，嘴裏不停地念叨：“弘時，弘時…”

“娘娘，可是要去重華宮去見三阿哥？”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齊妃頓了頓，最後木訥地點點頭。

我們去了重華宮，卻只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裏面傳來三阿哥背書的聲音，聽著聽著，不知何時齊妃已然淚流滿面，淚水浸濕了薄薄的帕子。

“翠果，我們回去吧。”齊妃說這話時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腰背都無法挺起。

齊妃，自戕了。

我跪在齊妃的棺木前，不由得哭出聲。連我自己也分不清，哭得是主仆一場數十年的不舍，抑或是真相發現後的害怕。

或許兩者都有吧…

日夜更替，月落陽升。

深宮的日子再苦，也要咬牙過下去。

我要活著。

我決定賭一把，把身家性命壓在太後身上。我將我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兒告訴給太後，卻沒有註意到她逐漸陰沈的臉色。

末了，太後說她自會為我做主。

我千恩萬謝地退出壽康宮，可才出宮門不久便被強行捂嘴拖走。冰冷的池水灌進我的鼻腔、慢慢地再是嘴巴…我掙紮，卻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是誰要殺我？皇後？皇上？還是…我不願承認的那位？

過往一生的片段如走馬燈在我腦海中不斷閃過，找太後告狀、齊妃自縊、送紅棗湯給葉答應、掌摑莞嬪、送栗子糕去碎玉軒、入宮、入王府、初進李府…

五歲的我，因為家裏窮得揭不開鍋，被父親以八兩銀子的價格賣給知府大人家中作婢女。我應該知道的，進了那道門，這輩子便再也身不由己了。

（翠果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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