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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鐵血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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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鐵血之師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角落裏, 有一座茶樓, 門口掛著“老字號·集源茶樓”幾個鎏金大字, 看起來頗有些年頭了,今日雖然並非什麽特別的節日, 茶樓中卻人滿為患,尤其是二樓臨窗的雅座,擠滿了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客人們。

最靠西的一張桌子周圍, 擠著六七名身上穿著儒生袍的年輕人, 正在頗為熱烈地討論著什麽。

“我和薛弟上個月才剛剛抵達京城,不太清楚情況, 怎麽小亓將軍在邊境呆得好好的,卻忽然要進京了?”一個操著一口隴西口音的圓臉青年好奇地問道:“沒聽說近日有什麽要緊事啊?”

“噓——”

同座的一名瘦臉青年趕緊豎起了一根手指頭,神色緊張地看了看周圍:“章兄慎言!此乃國事,哪裏有我們升鬥小民議論的道理。”

“扈傑, 你這可就沒道理了。”一名面色白皙,長了一雙圓圓眼, 看起來很是面嫩的青年皺著眉毛反駁道:“我等可是今科舉子, 若是春闈金榜題名,從此便是朝廷命官, 怎麽算是妄議朝政?這世道不對勁, 難不成還不讓人說了?”

“說的好!”

“良弼兄所言極是!如今這世道, 奸佞當道, 道士上朝, 早就該有人站出來說說了!”

聽到同伴們的力挺, 面嫩的青年似乎是找回了認同感,微微頷首,只是眉毛依然沒有松開,這樣沈重的表情在他稚嫩的臉上顯得有點滑稽。

“怎麽回事?江兄,能給我們稍微說幾句嗎?”章安神色有幾分好奇迷茫,他是長山府人,和栗城書院的幾位同窗一起進京趕考,之前都從未來過京城,對這些事兒都是一知半解,只能寄希望於京城土著江良弼了。

江良弼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道:“家父雖然不是位居高位,但是畢竟也是個官身,比尋常百姓消息靈通一些,聽說這次小亓將軍進京,是皇上身邊的那個道士搞鬼,前一陣子有連續幾天時間城外西山上都在冒青煙,你們可還記得?”

同是京城土著的幾位舉子都忙不疊地點頭。

當時青煙持續了許多日,聽說京兆尹還派人上山檢查,結果什麽都沒發現,不知何時,便傳出了西山上的青煙是不好的兆頭的說法。

“當今聖上和何閣老一起請那備受倚重的林姓道士做法,聽說那道士在皇宮大殿前擺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祭壇,跳了好幾日的大神,最後拂塵一指,說是西邊有人行事有傷天和,損了龍脈,當時文武百官都在場,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之後,就傳出消息說皇上召小亓將軍回京了,神火營也被暫時封了。”

“難不成那妖道說的有傷天和,指的就是……小亓將軍的神火營?”章安不愧是長山府出身,聯想能力相當強:“這真是一派胡言!”

面嫩的江良弼見狀,長嘆一口氣:“可聖上偏偏就信了,小亓將軍營中許多神兵利器,這下都不能用了,聖上還聽信讒言,弄了一堆和尚道士什麽的去神火營的兵器庫念經施法,說是要凈化這些兵器上的罪孽,簡直匪夷所思。”

“幸好還有亓大石將軍鎮守邊關,外加最近戎國沒有什麽異動,不然的話,我大夏豈不是自毀長城?”

這個時候另一位年輕舉子薛思博,也正是章安口中的薛弟忍不住插嘴道:“我聽說原來長山知府謝大人也負責過火器營相關事宜,如今他已經回京任職,怎麽不見他幫小亓將軍說話?”

“嗬。”江良弼聽到這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謝大人如今醉心於權術,日日同那妖道佞臣為伍,怕是早就忘了曾經在長山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章安和薛思博還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俱是大吃一驚,剛要追問,卻忽然聽到茶館裏一陣喧鬧之聲,無數吃瓜群眾蜂擁而上,把他們這張桌子都給擠得晃動了起來。

“來了來了,過來了!”

舉子們勉強從人群中擠出一條道來,扒在茶館窗口往下看去,這是外地入京的必經之路,尤其是集源茶樓地理位置優越,二樓的雅座視野尤其好,能將整條街道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道路的兩邊已經聚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們。

距離神火營被封不過月餘,京城百姓們並不知道亓楊回京背後的那些風起雲湧,他們只知道大名鼎鼎的紅將軍和靖遠軍要回京城了,一個個都興奮不已,想近距離看看這著名的常勝之師,早就在路兩邊站好了位置。

道路盡頭,城門緩緩開啟,一隊鐵甲騎士順著主幹道而下,雖然說只有區區數百人,但是他們一個個面色冷肅,軍容嚴整,步伐整齊,乍一看竟像是無數個同胞兄弟一般,鐵甲反射著冷光,讓圍觀的百姓們眼睛都忍不住有些刺痛。

在數百鐵甲騎士隊伍的最前端,走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馬上騎士一身玄鐵黑甲,甲胄下一身標志性的紅袍,手中一支丈餘銀槍,俊美的臉板得緊緊的,神色肅穆,整個人宛如一把出鞘寶劍。

黑色駿馬走過的地方,在歌舞升平的京城生活著,從未體會過西境戰場的鮮血與肅殺的百姓紛紛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這些人身上似乎都帶著一層鋒銳的寒氣,離得近了,簡直要將人的皮膚割傷。

這便是上過戰場,真刀真槍見過血的大夏靖遠軍!

“那便是紅將軍嗎?好……好生有氣勢啊……”

膽小的扈傑此刻也被這樣鐵血的氣氛所感染,聲音顫抖地感慨道。

然而此時並沒有人顧得上說話,江良弼等人都微微張著嘴,滿臉敬畏地看著樓下的鐵騎們。

往常在京城內,也時常能看到些京營的將士們出行,各個都是一身錦袍,金甲璀璨,一個個就像那圖冊話本裏的大將軍一般,本來京城百姓們都覺得,這已經十分英武逼人了。沒想到當看到靖遠軍順著主幹道一路東行的時候,讓人震撼的程度竟然已經完全到了另外一個等級。

同這樣的士兵們比較起來,那京營裏的將士,就像是身披五彩華服,比劃著花拳繡腿的戲班子一般可笑起來,這些來自西境的將士們,雖然說沒有華麗的甲胄,但是他們手中的兵器都閃著淬過血的冷光,讓圍觀的人們心生畏懼的同時,也忽然有一種奇特的安心感湧上心頭。

這便是我大夏的邊軍啊!

百姓們臉上本來興奮好奇的神色漸漸褪去,變成了崇拜和向往,漸漸地,不知道是誰先開始,不論男女,不論老少,在靖遠軍經過的時候,都深深低下了頭。

就像是在無聲表達著他們的敬意。

這條主幹道很長,順著主幹道往皇宮的方向而去,靖遠軍的幾百名軍士走了整整一刻鐘,而在一刻鐘內,沿途所有的百姓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目送著這支常勝軍隊遠去。

直到軍隊消失在了拐角,集源茶樓頂上的人們才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忽然之間爆發了一片議論之聲。

“果然上過戰場的,和那些花拳繡腿就是不一樣。”

“希望這次回京,皇上能好好嘉獎一番靖遠軍將士啊!這才是我們大夏男兒的楷模。”

“我在長山的時候,曾經參與過紅將軍凱旋的誇馬游街,那場景,可真是不一般!”

江良弼聽著周圍同窗和圍觀百姓們熱切的討論,只覺得眼皮跳個不停,心裏一抹憂慮也越來越大。

這次奉旨回京,皇上真的能那麽容易把小亓將軍放回去麽?

**

熱鬧看完,總歸要回歸各自的生活,舉子們紛紛回到自己居住的會館溫書,小攤販們也重新回到店中打點,京城的一天又在忙碌中安然度過,很快便是夕陽西下。

一匹黑色大馬順著寂靜的大街疾馳而來,停在一棟頗為華貴的府邸前,馬上一名英俊青年翻身而下,擡眼看了看匾額上“忠義伯府”幾個大字,眸中閃過一絲懷念之色。

這匾額還是先帝親手題的,其實亓楊對永嘉帝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不過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如今的天祺帝實在是太不像話,亓楊也不能免俗地懷念了一下永嘉帝還在的時候。

今天下午進京之後,作為一名名義上“進京述職”的武將,他的第一站便是皇宮,只是沒有想到,竟然連天祺帝的面兒都沒見著。

正清宮中間擺著一面巨大的屏風,天祺帝就像害怕他身上的“有傷天和”的氣息似的,大姑娘一般躲在屏風後面,屏風側面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然而面容十分年輕的怪異道士。

不知道為什麽,這道士乍一看,亓楊竟然覺得有幾分眼熟。

心知這便是那個胡說八道導致神火營忽然被封的牛鼻子老道,加上天祺帝這一副做派,亓楊心裏更是十二分的不爽,強壓著怒氣恭敬行了禮。

“愛卿免禮請起。”

天祺帝隨意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含含糊糊的,好像還打了個哈欠。

太不像樣子了!

堂堂一國之君,如此這般成何體統?

亓楊義憤填膺,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大步上前便懇切道:“啟稟聖上,如今我大夏邊境未穩,戎國的賽凡正虎視眈眈,沒有了神火營在西境的牽制,怕是立刻便會出兵搶占先機,敢問聖上送去的真人高僧們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結束?”

“大膽,怎能對聖上如此無禮?”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亓楊皺眉扭頭一看,是個臉熟的太監,當時曾經陪著貍奴作為欽差前往隴西受降,按照貍奴的說法,是何閣老的人。

“無妨。”天祺帝的聲音從屏風後傳過來,依然含含糊糊的,頗有些和稀泥的架勢:“愛卿先回去等著消息吧,邊關風沙大,愛卿為國盡心竭力,也是十分辛苦,不如先在京城休養生息一陣子再說。”

聽起來似乎挺寬宏,可是亓楊分明在天祺帝的聲音裏聽到了些心虛的味道。

他的心瞬間一涼。

天祺帝短時間這是不打算放他回去了。

邊境此時只有義父守著,雖說義父能力卓絕,靖遠軍餘部也有索天縱照看,但是……

天祺帝如今這個模樣,根本沒有一點帝王之氣,他們都能看得清楚的東西,賽凡又怎麽可能看不到?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忠義伯府,亓楊這才想起來這宅子自從賜給他後,他還從來沒有來過。

如今自己臨時回京,也沒有吩咐人提前收拾,如今這樣子,能住人嗎?要不去義父在京中的宅院先住一晚?

正在他懊惱猶疑的時候,一個面目慈和的老人忽然打開大門迎了出來:“將軍回來了。”

亓楊:……???

老人似乎見怪不怪,微微一笑,仿佛亓楊一直住在這宅子裏,只是白天出了趟門一般,主動上前牽過他的黑馬,做了個手勢便往宅子中走去:“將軍,我是府上的管家,叫我老榮即可。”

亓楊一臉懵逼地被管家榮叔引著往裏走,只見宅子中雕梁畫柱,幾名小廝侍女正在廊下掃地澆花,整個院落被打理得整整齊齊,一點也看不出竟然荒廢了這麽久。

“榮叔……”亓楊吃驚道:“我不在京中的時候,你們也日日如此打理嗎?”

榮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為亓楊打開了正房大門:“將軍請進,這便是正房了。”

伴隨著打開的木門,一副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屋內窗明幾凈,床鋪上鋪著柔軟的錦被,點著淡淡桂葉味道的熏香,整個屋子布置得典雅精致裏又有幾分平實溫暖,各種擺設都完全符合他的習慣喜好,甚至連屋子的一角還擺著一套桌椅,桌上有文房四寶和幾本他最常翻閱的兵書。

“水已經備好了,將軍奔波了一日,不妨稍作沐浴解解乏?”

榮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亓楊轉過身,便看到兩個小廝合力搬著一個大浴桶走進門來,浴桶中飄著熱氣,還有一股藥香,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將軍肩臂上有舊傷,這藥浴是太醫院柴院判給的方子,可以活血化瘀,於身體有益。”榮叔笑呵呵地解釋道:“將軍是否需要人進來伺候沐浴?”

凡事自己做習慣了的孤家寡人亓楊乍一下子受到這麽精心的照顧,實在有些適應不良,聞言趕緊拒絕道:“不用了,多謝。”

“能服侍將軍,是老奴的福分。”榮叔笑呵呵的擺手離去,臨走時幫他順手關上了正房的門。

亓楊久久佇立在房中,只覺得這一天過得都實在是有點魔幻。

“算了。”他嘟噥道,隨後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再次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挑挑眉毛,幹脆利落地脫掉了身上的衣服,邁開長腿跨進了浴桶之中。

溫暖而散發著藥香的熱水溫柔地包裹住全身,在整個屋子淡淡的熏香中,亓楊緊繃了一天的心情也漸漸松弛下來,霧氣氤氳中,他甚至多了一絲睡意。

正在這個時候,一雙修長的手忽然從背後探出,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具滾燙的身體靠了上來,耳珠上一陣濡濕,隨後耳邊便響起了一個帶著笑意,熟悉無比的沙啞嗓音。

“將軍真的不用人伺候沐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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