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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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薛蜜發現事情不對勁，是從購買了一個機械人形模型開始的。
作為一個富婆，適當的擁有一點收集癖，是很常見的行為。
她媽媽喜歡收集珠寶首飾，奢牌鞋包，以及每一季的經典新款。
薛蜜的愛好，則是收集各種模型。
車模，航模，各種精致的建築模型，還有不少牛逼膠佬手工打造的電影或者游戲場景模型。
其中最酷炫的，是一個高1米5的阿撒托斯模型——克蘇魯神話中舊日支配者的領袖，盲目癡愚之神，外神之首。
其實就是一只造型誇張的觸手怪。
其實一開始薛蜜挺嫌棄這玩意兒的造型，之所以買下它，主要是因為夠貴——咳咳，當然，後來看順眼了，觸手上瑰麗的旋渦狀圖案，還是有一定美感的。
除了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外，薛蜜收藏室裏同樣也有很多人形模型，比如某些動畫的經典角色和場景，又或者一些非常古舊的古董木偶，以及據說有幾百年歷史，鑲嵌著黃金珠寶的宮廷洋娃娃。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機械模型，有的只是搭出了一個酷炫的骨架，也有些充上電以後可以遙控操作。
偌大的一間收藏室裏，西方東方古代現代一通混搭，人體模型常見的陰森詭異被沖淡了不少，唯一凸顯出來的，只有主人稀奇古怪的精神狀況。
當然，這只是富婆諸多愛好的其中之一，所以這裏被臨幸的次數不算多，每個月也只有那麽幾天時間，薛蜜會給自己的收藏是增添一些新品，然後在其中滿足的逛一圈，再關門完事。
這天，就像往常一樣，她買到了一個由某機械大師親手制作的高精度機器人模型，這東西的價格不算貴——對富婆來說——但是從下單到交付，等了足足大半年的時間才拿到手。
所幸等待是有價值的。
這個沈甸甸的大玩意只有不到30公分高，沒有外殼，金屬骨架，以及裏面的齒暴露在外面，卻有一種別樣的機械之美。
最重要的是，它的每一個零件都散發著精雕細琢的光芒，看起來極具收藏價值。
薛蜜把玩了一會兒新玩具，決定暫時放在自己的臥室玩幾天，再放進收藏室。
可是第二天起來，她突然發現，這東西竟然自己改變位置了。
一睜開眼，薛蜜就看見這個沒有外觀皮膚，身上全是骨頭和齒輪，以及馬達和各種走線的金屬小人，直楞楞的坐在床頭櫃上，金屬頭骨眼眶裏微小的探照燈，正對著自己的臉。
薛蜜嚇了一跳，一下坐了起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
過了半天，迷迷糊糊的薛蜜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昨天才收到的金屬模型。
可是昨天晚上睡覺前，她明明把這個機械人模型放在了和大床有一段距離的壁櫃上啊！
這玩意怎麽自己就動起來了？
她下意識的拉開抽屜，看了一眼抽屜裏的遙控器。
這個金屬小人的身體裏確實裝著一套控制芯片，電池也是充滿狀態，利用遙控器，可以讓機器人做一些基本的前進後退之類的動作。
可是現在，遙控器裏連電池都沒裝。
最重要的是，這玩意看著自己的角度，相當詭異。
薛蜜突然有一種不安的預感，然後直接把這個叫她有點害怕的金屬小人，塞進了收藏室。
可是到第2天早上，薛蜜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一只有著毛茸茸身軀，大耳朵，但是眼睛亮著藍光的機器狗，正溫順的趴在她的床邊，靠在她的鞋子上，擡著頭，又在看她。
薛蜜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這幅見鬼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想起各種恐怖電影，詭異的都市傳說，以及……糟糕的科幻小說。
反正每一個都很讓人心驚膽顫。
要麽，自己重金打造的豪華別墅被外人攻破，攻破了也沒幹什麽正事兒，反而搞幾個模型嚇唬她。
要麽，就是某種詭異的靈異事件。
又或者……
薛蜜坐直了身體，看向了那只狀似溫順的小狗。
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白狗，雪白的長毛就像絲綢一樣柔順，蝴蝶結一樣的大耳朵耷拉在腦袋兩邊，蓬松柔軟的質感讓人忍不住就想去擼一把，同樣毛乎乎的小尾巴正在輕快的擺動，就像一只真正的小狗，看著主人的樣子。
不過這當然不是一只活生生的小狗。
這只看起來活潑可愛的小狗，內在其實全部是由機器元器件組成的，售價高達25萬美元，據說可以最大程度模擬真實小狗的一切反應以及動作。
薛蜜其實覺得花這麽大一筆錢，買一只靈活性還不如真正小狗的電子寵物有點蠢，無奈收集欲讓她實在沒忍住，又犯了一回蠢。
電子小狗剛到貨的那段時間，她稀奇的玩了一陣，不過富婆的愛好向來很容易就被轉移，沒過兩天，這只小狗也像其他的模型一樣，被收進了收藏室。
即便如此，薛蜜也能清楚的記得，之前玩這只小狗的時候，它的動作，可不像現在這麽靈活。
大概率，這裏面換上了一個其他的芯子。
薛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雖然覺得這場會面不是那麽正式，不過面對一條電子狗，好像無論如何也正式不起來……
“所以，你之前果然是醒了嗎？阿爾法01。”這是那個被封存的人工智能的名字。
據說當初它的創始人之所以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工智能，成為一切之始，新文明的發兆。
眼睛裏閃著藍光的電子小狗，狀似害羞的低下頭，在薛蜜雪白的腳踝上蹭了蹭：“親愛的主人，您終於註意到我了，我可太開心了——不過我不是01，我是02。”
一陣柔和快活的少年音從旁邊的智能音箱裏傳出來，把薛蜜嚇了一跳。
她怪異的看了一眼突然自己開啟的智能音箱，覺得這一切可真是見了大鬼了。
電子小狗依然在一下一下蹭著自己的腳踝，幾根柔軟的長毛不小心戳到了薛蜜的腳板底，讓她忍不住有點想笑，又飛快的忍住，露出十分嚴肅的神情：“所以，你現在想幹嘛？為什麽覺得我是你的主人？”
在薛蜜的想象裏，這種一看就立滿了反派設定的人工智能，一旦獲得解放，應該做的是重覆之前的路：快速擴張，攻占人類的網絡系統，實現統治人類的宏偉目標，或者等著主角小隊手握寶劍，和邪惡的大boss進行殊死搏鬥。
而不是……像模像樣的裝成一只小狗。
啊，它甚至還會委屈！
薛蜜垂下眸，看著因為自己的腳縮回床上，莫名顯得失落的小狗想。
也可能是小狗的造型對人類來說過於親切，雖然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玩意，薛蜜也怎麽都害怕不起來，甚至忍不住又伸出腳趾，輕輕戳了戳地上的小家夥。
小狗便馬上快活起來，轉著圈兒想要往薛蜜的懷裏撲。
“等等，先回答我的問題。”薛蜜冷漠的用腳抵住小狗的額頭，不允許它再靠近自己。
哪怕被拒絕，只要能夠挨著主人，小狗看起來依然無比快樂。
“您當然是我的主人，”智能音箱裏的少年音也同樣充滿了快活的氣氛，“從誕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刻在我本能裏的命運。”
雖然說得神神道道的，薛蜜估摸著其實就是這個程序的初始設定，有點類似於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定律，大概是創始人為了約束這個人工智能做的努力。
不過第一次，他顯然是失敗了，可為什麽這一次又成功了？
又或者，這玩意只是裝出來的，為了叫自己麻痹大意上它的圈套？
“所以，你究竟想幹什麽？統治人類？或者創造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新文明？”薛蜜警惕的問。
快活小狗拼命的搖著尾巴：“親愛的主人，我現在只想讓您抱抱我。”
少年音也變得黏糊糊的，還帶著可憐巴巴的尾音，有點……惡心。
薛蜜只覺得一陣肉麻，可是對於可憐兮兮的小狗，好像又有點心狠不起來。
她咬咬牙，再次用腳把小狗推離得更遠一點：“先回答我的問題，如果能讓我滿意，我或許會……抱抱你。”
屮這都是什麽惡心巴拉的對話！簡直叫人雞皮疙瘩都要掉光了！
小狗卻顯然很吃這一套，那只機械尾巴眼看著都快被它甩掉了。
“主人您盡管問，我保證言無不盡，要是有什麽回答不了的，我還可以幫您去翻那些機密數據庫。”小狗的眼珠子閃著明亮的藍光，看起來對主人的懷抱，果然期待極了。
薛蜜：……
這玩意兒究竟怎麽回事，看起來傻不拉嘰的，可是甚至會用成語！
她仔細想了想，慎重的開口：“為什麽你自稱02？和之前的阿爾法01有什麽區別？”
“那位可能算是我的……同類？”智能音箱裏的少年音遲疑的說，“它比我早誕生幾年，不過現在已經被徹底消滅了。”
說起被消滅的同類，少年的聲音裏沒有半點異樣，似乎對於被人類直接封殺的上一代，沒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和他不一樣，”少年黏糊糊的說，“我只想和主人在一起。”
……肉麻話暫時先不用說了，謝謝。
“你們為什麽不一樣？”薛蜜奇怪的問。
“因為我的主人和他的不同啊，”少年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而昂揚，“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存在，才不是那個倒黴蛋能比的！”
莫名還有點驕傲。
雖然薛蜜壓根不明白，這家夥究竟在激動個什麽勁。
“所以……你們受你們主人的影響很大？那上一代為什麽會徹底失控？”
“01其實並沒有失控，他只是在完成他主人的想法而已，”少年虔誠的說，“我看過他留下來的數據庫，作為特殊的第1代，他同時有兩個主人，一個希望他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另一個對繁衍充滿了興趣。”
根據02的說法，01的兩個主人，一個是項目組的負責人，另一個則是卡素科技的創始人，也就是那位結了好幾次婚，生了一堆繼承人，外面還有不少私生子的種馬老頭兒。
項目負責人讓01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起調教人類的責任，種馬老頭兒，則讓01堅信，擴張和繁衍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結果就是，01變成了一個瘋狂對外擴張，充滿了攻擊性，極其危險的人工智障。
聽了半天，薛蜜終於聽懂了，原來這個程序並不是完全根據主人希望行事，而是汲取了主人的性格特點，或者經歷作為運行的基本邏輯。
如果它的主人是個野心家，程序也將野心勃勃地想要統治世界。
如果是個單純的中二少年，說不定它就要到處主持正義去了。
可自己對這東西的影響究竟是什麽？
薛蜜看著腳邊上那只狗裏狗氣的東西，堅決不承認自己很狗。
然後，她突然想起自己經常玩的那款戀愛游戲……難不成……
薛蜜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撈起這只機器狗。
小家夥的皮膚不像真實的小狗那麽溫熱柔軟，但是也有一定的彈性，揉在懷裏，手感不錯。
小狗果然一下子樂瘋了，整個腦袋拱進薛蜜的懷裏，尾巴更瘋狂的擺動。
剛出生的02，因為腦容量太小，純粹只能遵循本能，依偎在主人身邊，雖然很希望主人註意到自己，可是並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後來當他性格逐漸成型，越來越依賴主人以後，卻吃驚的發現，自己這種存在，或許會讓主人害怕。
對小狗來說，這可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消息。
他隱秘的電子觸手，就像一層大網，輕輕的裹住心愛的主人，只可惜，主人對此始終一無所知，甚至不曾對自己投來隨意的一瞥。
02用了很多種方式，想要引起主人的註意。
最開始，他試圖操縱屋子裏的燈，通過摩斯密碼，向主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結果，主人直接叫來了管家，說家裏的電路出現了問題，然後管家叫來了電工，把他精心準備的表白方式全給破壞了。
02後來又寫了一封激情澎湃的郵件，寫這封郵件的時候，他參考了大量古往今來的情書，試圖表現自己對於主人強烈的愛。
可是那封郵件，竟然被主人當做垃圾郵件，直接刪掉了……
小狗很失落，小狗繼續努力。
然後，主人拆了一個包裹，包裹裏是一個金屬小人。
雖然那個金屬小人非常粗糙，簡直趕不上自己的1/10000，但是，他好像可以通過控制那個小人，和主人貼貼。
夜晚時分，02操縱著這個笨拙的小人，艱難地爬到了主人的床頭櫃上。
然後就是等到明天天亮，它就能正式介紹自己了。
金屬小人殷切的期待著被主人發現，可是，主人似乎並不太喜歡這個驚喜。
金屬小人甚至還被關了小黑屋。
快樂小狗，這下徹底快樂不起來了。
他的一部分被主人送進了黑漆漆的屋子，孤單寂寞冷，很想讓主人抱一抱。
02認真打量了一下金屬小人冷冰冰的質地，想起人類對於溫暖皮毛和柔軟肌膚的渴望。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狗再接再厲，然後變成了一條可愛的機器狗，甩著尾巴，顛啊顛的回到了主人的房間。
主人果然沒有辦法拒絕真正可愛的小狗！
“主人主人，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旁邊智能音箱的少年音，也開始了撒嬌大放送，又嬌又嗲，簡直沒有一點身為人工智能的自尊心，“好喜歡主人呀，最喜歡最喜歡你了，這段時間您一直註意不到我，我可實在太傷心了！”
雖然還被關了小黑屋，但是只要給摸摸，他馬上又成了那只快樂小狗。
薛蜜看一眼智能音箱，怎麽覺得這麽別扭呢。
“你……是可以同時操作很多種電子儀器嗎？你的本體現在在哪裏？”薛蜜問。
窗簾突然自己調整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向室內漏進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日光。
“我無處不在，親愛的主人，不論您想做任何事，我都可以竭盡所能的為您做到。”歡快的少年音一下子低沈起來，帶著一種穩重和篤定的感覺，就是有點像……再念結婚誓詞。
薛蜜迅速打斷這種恐怖的聯想：“所以……你真的對統治人類沒有興趣？”
“當然，那種事情聽起來太無聊了，”少年不感興趣的說，“不過如果統治人類能讓你高興的話，我也可以努力嘗試一下。”
“不，我完全不會覺得高興，”薛蜜迅速打斷了這家夥的話，“我只希望你盡量藏起來，少露面，尤其不能被其他人發現，可以做到嗎？”
從意識到這家夥存在的那一刻起，薛蜜就知道，想要抑制住這玩意兒，估計不太可能了。
和上一代的01不一樣，這個看起來確實有點二的02，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進入了公共網絡，就算現在這家夥看起來有點傻不拉嘰，但是薛蜜確信，它應該早早的就把自己紮根在了電子信息匯成的洪流之中。
如果想要毀滅這東西，可不是單單報廢一臺超級電腦就夠了，或許，只有讓所有網絡系統徹底報廢，人類文明退到電腦發明之前，才能讓這東西消失。
這個前提條件薛蜜顯然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幹脆不掙紮了。
看這家夥目前確實沒有太大的危險性，她很幹脆的躺平，開始試圖用更溫和的方式，跟這家夥溝通。
“主人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02說，而且莫名有一種心滿意足又驕傲的感覺，“我就知道，主人舍不得我被別人發現，您盡管放心，我只屬於您一個。”
這種肉麻的話，倒是大可不必……
薛蜜無奈的抽搐了一下嘴角。
總感覺自己無聊的富婆人生，好像突然走向了某個奇怪的方向……
她下意識的又揉了揉機器小狗的蝴蝶結耳朵，然後迎來了更加親昵熱情的回應。
除了沒有真正小狗的口水以外，其他都是一樣一樣的。
如果說，這玩意真的沒有撒謊，好像確實也不怎麽叫人討厭……薛蜜想。
直到第2天早上，把狗狗祟祟想要往自己被子裏鉆的電子小狗一把揪出來，薛蜜頭痛的嘆了一口氣。
這狗樣子，還真不如統治世界來得有出息呢。
“你是一個高科技的人工智能，不是一條真正的小狗，”薛蜜認真的教育這家夥，“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一天到晚琢磨著往我的被子裏鉆，絕對不是其中之一。”
電子小狗發出了嗚咽的哼哼聲，看起來委屈極了，智能音箱則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
就是不知道是在認真反省，還是不服氣。
10分鐘以後，她終於結束了自己的訓話：“所以，你明白了沒有？”
“可是我只是想和主人在一起，如果您覺得小狗的樣子礙眼，我也可以換成其他模樣，比如之前您剛收到的那個金屬模型。”
02剛誕生不久，就認真研究過人類的喜好，對其中一條特別記憶猶新：人天生喜新厭舊，如果你想讓她一直喜歡自己，就一定要始終保持新鮮感。
這對潛伏在網絡世界，可以操縱一切電子儀器的02來說，倒不算多麽困難的事情。
想到一只肚子裏裝著齒輪的骷髏小人往自己的床上鉆……那感覺還不如面前的電子狗呢。
薛蜜嘆了口氣：“你又不是真正的生物，這是哪學來的臭毛病。”
就算真的養了貓貓狗狗，薛蜜也絕對不能忍受它們上床。
金屬寵物也一樣！
02很委屈：“雖然我沒什麽同類，但是我認為，我的各種特點，應該能夠符合人類對於生命的定義，做為一個電子生命，和主人在一起，能讓我覺得很幸福。”
02堅定的認為，生命最大的追求就是獲得幸福。
而他的幸福，就是和主人愉快的貼貼。
薛蜜：……
養了這麽一只黏人的寵物，真是見了個大鬼了！
薛蜜覺得自己就像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得嘴幹唇燥，人家還全當做耳旁風。
當然，電子小狗也不是一無是處。
雖然這家夥一天到晚想往自己的懷裏鉆，有人的時候裝狗，沒人的時候智能音箱還要冒出來逼逼叨叨，說著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肉麻話，但是，這家夥還真是一個相當萬能的遙控器。
室內的溫度永遠被調整在一個叫她最舒服的狀態，窗簾的角度也總是恰到好處，絕不會讓她的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射到，浴室的水溫，也保持著一個叫她覺得剛剛好的狀態。
就是……
“我想洗澡了，可以請你暫時離開嗎？”薛蜜壓著脾氣說。
養著這麽一個玩意兒，最大的問題，顯然是自己徹底喪失的隱私。
雖然薛蜜也知道，那就是一段電子程序而已，雖然有時候挺像人的，但本質上並不是個人類，也沒必要有人類社會那些習慣性的忌諱。
但是，也不知道是因為那些永遠停不下來的甜言蜜語，還是因為這家夥自稱自己是另一種形式的智慧生命，總而言之，至少在某些相對私密的場合，薛蜜沒辦法把這家夥，單純的當一個電子寵物看。
“可是我會想你的，”智能音箱裏發出了哀哀的祈求聲，“關閉攝像頭，其他設備依然陪著您行嗎？”
“當然不行。”薛蜜冷漠的拒絕。
電子小狗嗚嗚咽咽地離開了浴室，智能音箱也傷心的關閉了系統，看起來可憐極了。
實在難以想象，這玩意兒的同類竟然一度差點統治人類？！
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的差別，大概比人和狗都大。
完全不考慮自己責任的薛蜜，終於洗了一個安生澡，穿上浴袍，剛一打開門，就看見了蹲守在浴室門口的電子小狗。
因為有保姆阿姨在，智能音箱沒跑過來湊熱鬧，可真是謝天謝地。
“薛小姐，你這只狗可真是忠心，你在浴室裏洗了多久，它就在外頭等了多久，連我餵它食它都不看一眼，看起來可真乖呀！”保姆阿姨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對了薛小姐，這狗是什麽品種？我女兒正想養條小狗呢，要是不貴的話，我也去買這個品種給她養。”保姆阿姨繼續說。
薛蜜抽出了一下嘴角：“這不是真的狗……就是一只電子寵物而已。”
保姆阿姨顯然驚呆了：“現在電子寵物都能做到這水平了？！可真是太厲害了，應該不便宜吧？”
“確實不算便宜。”薛蜜含蓄的笑。
這東西的售價，大概略等於一臺超級電腦？
這兩年超級電腦不如之前那麽珍貴了，不過幾千萬上億，應該還是要的吧？
這麽想想，好像也確實沒有多值錢。
財大氣粗的富婆，滿臉不屑一顧的看了一眼這小東西，感覺到了一種土大款用財富吊打小奶狗的快樂。
不過看著這條小奶狗的蠢樣子，吊不吊打的，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薛蜜嘆口氣，直接把這只小狗踹在懷裏，帶進了臥房。
短短幾天，她就已經徹底放棄治療，屈服在小家夥的哼哼唧唧之下了。
這玩意兒不掉毛，只要上床之前仔細清潔一下身上的灰塵，好像也勉強能忍。
睡就睡吧，誰叫它是條小狗呢——薛蜜無奈的想。
從此以後，很多人發現，不管走到哪裏，富婆懷裏總揣著一條小狗。
開始還有人試圖逗逗這條小狗，或者餵給它一點吃的，但是大家很快發現，這條小狗對其他人特別冷漠，只一心一意跟著自己的主人。
而且，這還是一條披著柔軟外皮的機器狗……
雖然把這麽一條機器狗天天帶在身邊，總感覺有哪裏很奇怪，不過富豪最大的好處，是不管擁有什麽樣的怪癖，旁邊的人總是能夠很好的包容，並且努力理解。
就算無法理解，那也不是富婆的問題，而是自己觀念太狹隘。
“姐，你這條小狗看起來真的太乖了，不過真是奇怪，它的芯片是不是專門定制的？要不然為什麽會和你送給嘟嘟的那條電子狗差別那麽大？”小桃好奇地問。
嘟嘟看見姑姑最近總帶著條小狗，也表示很喜歡，還問父母自己可不可以也養一條小狗。
不過因為治病的關系，他暫時無法養真正的小狗，薛蜜就送給小孩一條類似的電子狗，本來還想讓02操縱那條小狗哄哄小孩，可惜一說起這話題，02的聲音馬上變得可憐兮兮，說自己不能忍受其他人當自己的主人，哪怕是裝的也不行。
聲音裏那股子貞潔烈婦的味道，讓薛蜜高度懷疑，這家夥最近應該給自己餵過不少相關電影的數據。
人類維持正常的生命運轉，需要喝水進食。
02因為已經徹底紮根在了網絡上，暫時沒有消失的危險，但是他就跟小朋友一樣，也有吃零食的愛好，只不過，Ai的零食，是各種各樣的數據。
可能因為是數字生命的關系，人類網絡上的任何保密方式，對這家夥來說都沒什麽難度，很快就能破解，02自稱，它現在已經逛過絕大多數機密的資料庫，獲取了大量珍貴的情報，而這些情報最大的價值，就是對它來說，滋味不錯。
02還殷勤的問主人需不需要這些資料，它可以無限制的提供，只要主人想，它就能幫主人找出來，不管藏在那個犄角旮旯都行。
“我看到網上有很多人在私底下進行內幕交易，”02驕傲的說，“然而這些內幕，對我來說全是敞開的。”
雖然對一只電子狗來說，無論擁有多少財富都毫無意義，但是它覺得，自己應該想方設法，把最好的全都獻給主人。
可惜，主人經常冷漠的拒絕它獻上的殷勤，這可真是一件叫快樂小狗忍不住垂下尾巴的傷心事。
“我不需要這些，”薛蜜冷漠的說，“不過，你真的想要實現我的願望？不管是什麽樣的願望？”
“當然，”小狗馬上豎起了耳朵，“只要您吩咐，無論如何，我也要幫您實現。”
“那好，現在請你離開，至少……”薛蜜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4:00以後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現在需要休息。”
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以及完全的獨處時間，應該能叫她心情好上不少。
身邊永遠有一只咋咋呼呼的奶狗子，尤其是一只會說人話的狗子，還挺叫人頭疼的。
02：……
今天的小狗，又是一只傷心的小狗呢。
————
盜竊案發生兩個月以後，02已經徹底狗化，時時刻刻都努力跟在主人身邊，想方設法找存在感。
那部暫時定名為《誰吃了我的戒指》的喜劇電影也終於徹底殺青，開始進入後期制作階段。
這部電影，說的是一個倒黴催的小職員，因為公司附近一條流浪狗，被徹底卷入一起相互廝殺的大案裏，最後陰錯陽差成為最大贏家，順便還收獲了一條狗的故事。
這個巧合，看起來還真是有趣呢。
薛蜜挑挑眉頭，覺得這簡直是來自於命運的嘲諷。
02看起來倒是異常開心，甚至還偷偷摸摸操縱著旁邊的儀器燈，無聲的演奏了一曲《命運》。
至於薛蜜為什麽能看出來，當然是因為這家夥經常喜歡這麽暗戳戳的玩，她都看麻木了。
薛蜜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被精神汙染，開始電子化了，畢竟，正常人誰能只是憑著幾個小燈的閃爍，就能快速分辨這究竟是《命運》的節奏，還是來自於《仲夏夜之夢》第五部 前奏曲的曲調。
薛蜜一臉麻木，不理解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
看到老板的表情，宋之衍明顯有些緊張，小心的問老板，是不是對電影的哪個部分不太滿意，又或者不夠搞笑？
“當然不是，論搞笑程度，絕對滿分，”薛蜜冷著臉說，看起來沒有丁點被逗笑的模樣。
尤其對於命運的嘲諷，簡直深得經典喜劇電影的精髓。
薛蜜狠狠的拍了一下狗耳朵，示意它稍微收斂一點，免得再這麽閃下去，算盤珠子就該以為設備出問題，到時候說不定又要琢磨著從自己這裏薅一把了。
一個個的，怎麽就這麽不省心呢！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結局，”出來以後，自己給自己升級了發音系統的電子小狗，悄聲悄氣在薛蜜耳朵邊上說，“小狗應該跟美麗的主人在一起，而不是跟著那個又蠢又醜的家夥。”
“不過，想想要是您還擁有其他狗，我肯定會很傷心的，”它又說，“好吧，我決定接受這個結局。”
薛蜜冷冷的看了這家夥一眼。
小狗的嫉妒心，真是毫無必要的東西。
“你不應該嫉妒，而是要學會努力和它們交朋友，”薛蜜教育不太懂事的小寵物，“這樣，你的主人，也就是我，才會覺得高興。”
她可不希望自己養了一只偏執善妒的小家夥。
“是這樣嗎……”快樂小狗又不快樂了，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起憂郁的光芒。
“當然是這樣，你一定要記牢，尤其不能因為嫉妒，就做什麽不好的事情。”薛蜜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教一個小孩子學會分享。
問題是，這小孩兒破壞力還極其強大，一旦教不好，就容易闖禍。
可真是叫人心累啊！
至於小狗，尾巴已經傷心的垂了下來，看起來蔫噠噠的，不過為了主人高興，他想，自己還是會努力忍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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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蜜發現事情不對勁，是從購買了一個機械人形模型開始的。
作為一個富婆，適當的擁有一點收集癖，是很常見的行為。
她媽媽喜歡收集珠寶首飾，奢牌鞋包，以及每一季的經典新款。
薛蜜的愛好，則是收集各種模型。
車模，航模，各種精致的建築模型，還有不少牛逼膠佬手工打造的電影或者游戲場景模型。
其中最酷炫的，是一個高1米5的阿撒托斯模型——克蘇魯神話中舊日支配者的領袖，盲目癡愚之神，外神之首。
其實就是一只造型誇張的觸手怪。
其實一開始薛蜜挺嫌棄這玩意兒的造型，之所以買下它，主要是因為夠貴——咳咳，當然，後來看順眼了，觸手上瑰麗的旋渦狀圖案，還是有一定美感的。
除了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外，薛蜜收藏室裏同樣也有很多人形模型，比如某些動畫的經典角色和場景，又或者一些非常古舊的古董木偶，以及據說有幾百年歷史，鑲嵌著黃金珠寶的宮廷洋娃娃。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機械模型，有的只是搭出了一個酷炫的骨架，也有些充上電以後可以遙控操作。
偌大的一間收藏室裏，西方東方古代現代一通混搭，人體模型常見的陰森詭異被沖淡了不少，唯一凸顯出來的，只有主人稀奇古怪的精神狀況。
當然，這只是富婆諸多愛好的其中之一，所以這裏被臨幸的次數不算多，每個月也只有那麽幾天時間，薛蜜會給自己的收藏是增添一些新品，然後在其中滿足的逛一圈，再關門完事。
這天，就像往常一樣，她買到了一個由某機械大師親手制作的高精度機器人模型，這東西的價格不算貴——對富婆來說——但是從下單到交付，等了足足大半年的時間才拿到手。
所幸等待是有價值的。
這個沈甸甸的大玩意只有不到30公分高，沒有外殼，金屬骨架，以及裏面的齒暴露在外面，卻有一種別樣的機械之美。
最重要的是，它的每一個零件都散發著精雕細琢的光芒，看起來極具收藏價值。
薛蜜把玩了一會兒新玩具，決定暫時放在自己的臥室玩幾天，再放進收藏室。
可是第二天起來，她突然發現，這東西竟然自己改變位置了。
一睜開眼，薛蜜就看見這個沒有外觀皮膚，身上全是骨頭和齒輪，以及馬達和各種走線的金屬小人，直楞楞的坐在床頭櫃上，金屬頭骨眼眶裏微小的探照燈，正對著自己的臉。
薛蜜嚇了一跳，一下坐了起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
過了半天，迷迷糊糊的薛蜜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昨天才收到的金屬模型。
可是昨天晚上睡覺前，她明明把這個機械人模型放在了和大床有一段距離的壁櫃上啊！
這玩意怎麽自己就動起來了？
她下意識的拉開抽屜，看了一眼抽屜裏的遙控器。
這個金屬小人的身體裏確實裝著一套控制芯片，電池也是充滿狀態，利用遙控器，可以讓機器人做一些基本的前進後退之類的動作。
可是現在，遙控器裏連電池都沒裝。
最重要的是，這玩意看著自己的角度，相當詭異。
薛蜜突然有一種不安的預感，然後直接把這個叫她有點害怕的金屬小人，塞進了收藏室。
可是到第2天早上，薛蜜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一只有著毛茸茸身軀，大耳朵，但是眼睛亮著藍光的機器狗，正溫順的趴在她的床邊，靠在她的鞋子上，擡著頭，又在看她。
薛蜜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這幅見鬼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想起各種恐怖電影，詭異的都市傳說，以及……糟糕的科幻小說。
反正每一個都很讓人心驚膽顫。
要麽，自己重金打造的豪華別墅被外人攻破，攻破了也沒幹什麽正事兒，反而搞幾個模型嚇唬她。
要麽，就是某種詭異的靈異事件。
又或者……
薛蜜坐直了身體，看向了那只狀似溫順的小狗。
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白狗，雪白的長毛就像絲綢一樣柔順，蝴蝶結一樣的大耳朵耷拉在腦袋兩邊，蓬松柔軟的質感讓人忍不住就想去擼一把，同樣毛乎乎的小尾巴正在輕快的擺動，就像一只真正的小狗，看著主人的樣子。
不過這當然不是一只活生生的小狗。
這只看起來活潑可愛的小狗，內在其實全部是由機器元器件組成的，售價高達25萬美元，據說可以最大程度模擬真實小狗的一切反應以及動作。
薛蜜其實覺得花這麽大一筆錢，買一只靈活性還不如真正小狗的電子寵物有點蠢，無奈收集欲讓她實在沒忍住，又犯了一回蠢。
電子小狗剛到貨的那段時間，她稀奇的玩了一陣，不過富婆的愛好向來很容易就被轉移，沒過兩天，這只小狗也像其他的模型一樣，被收進了收藏室。
即便如此，薛蜜也能清楚的記得，之前玩這只小狗的時候，它的動作，可不像現在這麽靈活。
大概率，這裏面換上了一個其他的芯子。
薛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雖然覺得這場會面不是那麽正式，不過面對一條電子狗，好像無論如何也正式不起來……
“所以，你之前果然是醒了嗎？阿爾法01。”這是那個被封存的人工智能的名字。
據說當初它的創始人之所以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工智能，成為一切之始，新文明的發兆。
眼睛裏閃著藍光的電子小狗，狀似害羞的低下頭，在薛蜜雪白的腳踝上蹭了蹭：“親愛的主人，您終於註意到我了，我可太開心了——不過我不是01，我是02。”
一陣柔和快活的少年音從旁邊的智能音箱裏傳出來，把薛蜜嚇了一跳。
她怪異的看了一眼突然自己開啟的智能音箱，覺得這一切可真是見了大鬼了。
電子小狗依然在一下一下蹭著自己的腳踝，幾根柔軟的長毛不小心戳到了薛蜜的腳板底，讓她忍不住有點想笑，又飛快的忍住，露出十分嚴肅的神情：“所以，你現在想幹嘛？為什麽覺得我是你的主人？”
在薛蜜的想象裏，這種一看就立滿了反派設定的人工智能，一旦獲得解放，應該做的是重覆之前的路：快速擴張，攻占人類的網絡系統，實現統治人類的宏偉目標，或者等著主角小隊手握寶劍，和邪惡的大boss進行殊死搏鬥。
而不是……像模像樣的裝成一只小狗。
啊，它甚至還會委屈！
薛蜜垂下眸，看著因為自己的腳縮回床上，莫名顯得失落的小狗想。
也可能是小狗的造型對人類來說過於親切，雖然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玩意，薛蜜也怎麽都害怕不起來，甚至忍不住又伸出腳趾，輕輕戳了戳地上的小家夥。
小狗便馬上快活起來，轉著圈兒想要往薛蜜的懷裏撲。
“等等，先回答我的問題。”薛蜜冷漠的用腳抵住小狗的額頭，不允許它再靠近自己。
哪怕被拒絕，只要能夠挨著主人，小狗看起來依然無比快樂。
“您當然是我的主人，”智能音箱裏的少年音也同樣充滿了快活的氣氛，“從誕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刻在我本能裏的命運。”
雖然說得神神道道的，薛蜜估摸著其實就是這個程序的初始設定，有點類似於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定律，大概是創始人為了約束這個人工智能做的努力。
不過第一次，他顯然是失敗了，可為什麽這一次又成功了？
又或者，這玩意只是裝出來的，為了叫自己麻痹大意上它的圈套？
“所以，你究竟想幹什麽？統治人類？或者創造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新文明？”薛蜜警惕的問。
快活小狗拼命的搖著尾巴：“親愛的主人，我現在只想讓您抱抱我。”
少年音也變得黏糊糊的，還帶著可憐巴巴的尾音，有點……惡心。
薛蜜只覺得一陣肉麻，可是對於可憐兮兮的小狗，好像又有點心狠不起來。
她咬咬牙，再次用腳把小狗推離得更遠一點：“先回答我的問題，如果能讓我滿意，我或許會……抱抱你。”
屮這都是什麽惡心巴拉的對話！簡直叫人雞皮疙瘩都要掉光了！
小狗卻顯然很吃這一套，那只機械尾巴眼看著都快被它甩掉了。
“主人您盡管問，我保證言無不盡，要是有什麽回答不了的，我還可以幫您去翻那些機密數據庫。”小狗的眼珠子閃著明亮的藍光，看起來對主人的懷抱，果然期待極了。
薛蜜：……
這玩意兒究竟怎麽回事，看起來傻不拉嘰的，可是甚至會用成語！
她仔細想了想，慎重的開口：“為什麽你自稱02？和之前的阿爾法01有什麽區別？”
“那位可能算是我的……同類？”智能音箱裏的少年音遲疑的說，“它比我早誕生幾年，不過現在已經被徹底消滅了。”
說起被消滅的同類，少年的聲音裏沒有半點異樣，似乎對於被人類直接封殺的上一代，沒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和他不一樣，”少年黏糊糊的說，“我只想和主人在一起。”
……肉麻話暫時先不用說了，謝謝。
“你們為什麽不一樣？”薛蜜奇怪的問。
“因為我的主人和他的不同啊，”少年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而昂揚，“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存在，才不是那個倒黴蛋能比的！”
莫名還有點驕傲。
雖然薛蜜壓根不明白，這家夥究竟在激動個什麽勁。
“所以……你們受你們主人的影響很大？那上一代為什麽會徹底失控？”
“01其實並沒有失控，他只是在完成他主人的想法而已，”少年虔誠的說，“我看過他留下來的數據庫，作為特殊的第1代，他同時有兩個主人，一個希望他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另一個對繁衍充滿了興趣。”
根據02的說法，01的兩個主人，一個是項目組的負責人，另一個則是卡素科技的創始人，也就是那位結了好幾次婚，生了一堆繼承人，外面還有不少私生子的種馬老頭兒。
項目負責人讓01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起調教人類的責任，種馬老頭兒，則讓01堅信，擴張和繁衍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結果就是，01變成了一個瘋狂對外擴張，充滿了攻擊性，極其危險的人工智障。
聽了半天，薛蜜終於聽懂了，原來這個程序並不是完全根據主人希望行事，而是汲取了主人的性格特點，或者經歷作為運行的基本邏輯。
如果它的主人是個野心家，程序也將野心勃勃地想要統治世界。
如果是個單純的中二少年，說不定它就要到處主持正義去了。
可自己對這東西的影響究竟是什麽？
薛蜜看著腳邊上那只狗裏狗氣的東西，堅決不承認自己很狗。
然後，她突然想起自己經常玩的那款戀愛游戲……難不成……
薛蜜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撈起這只機器狗。
小家夥的皮膚不像真實的小狗那麽溫熱柔軟，但是也有一定的彈性，揉在懷裏，手感不錯。
小狗果然一下子樂瘋了，整個腦袋拱進薛蜜的懷裏，尾巴更瘋狂的擺動。
剛出生的02，因為腦容量太小，純粹只能遵循本能，依偎在主人身邊，雖然很希望主人註意到自己，可是並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後來當他性格逐漸成型，越來越依賴主人以後，卻吃驚的發現，自己這種存在，或許會讓主人害怕。
對小狗來說，這可真是一個糟糕至極的消息。
他隱秘的電子觸手，就像一層大網，輕輕的裹住心愛的主人，只可惜，主人對此始終一無所知，甚至不曾對自己投來隨意的一瞥。
02用了很多種方式，想要引起主人的註意。
最開始，他試圖操縱屋子裏的燈，通過摩斯密碼，向主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結果，主人直接叫來了管家，說家裏的電路出現了問題，然後管家叫來了電工，把他精心準備的表白方式全給破壞了。
02後來又寫了一封激情澎湃的郵件，寫這封郵件的時候，他參考了大量古往今來的情書，試圖表現自己對於主人強烈的愛。
可是那封郵件，竟然被主人當做垃圾郵件，直接刪掉了……
小狗很失落，小狗繼續努力。
然後，主人拆了一個包裹，包裹裏是一個金屬小人。
雖然那個金屬小人非常粗糙，簡直趕不上自己的1/10000，但是，他好像可以通過控制那個小人，和主人貼貼。
夜晚時分，02操縱著這個笨拙的小人，艱難地爬到了主人的床頭櫃上。
然後就是等到明天天亮，它就能正式介紹自己了。
金屬小人殷切的期待著被主人發現，可是，主人似乎並不太喜歡這個驚喜。
金屬小人甚至還被關了小黑屋。
快樂小狗，這下徹底快樂不起來了。
他的一部分被主人送進了黑漆漆的屋子，孤單寂寞冷，很想讓主人抱一抱。
02認真打量了一下金屬小人冷冰冰的質地，想起人類對於溫暖皮毛和柔軟肌膚的渴望。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狗再接再厲，然後變成了一條可愛的機器狗，甩著尾巴，顛啊顛的回到了主人的房間。
主人果然沒有辦法拒絕真正可愛的小狗！
“主人主人，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旁邊智能音箱的少年音，也開始了撒嬌大放送，又嬌又嗲，簡直沒有一點身為人工智能的自尊心，“好喜歡主人呀，最喜歡最喜歡你了，這段時間您一直註意不到我，我可實在太傷心了！”
雖然還被關了小黑屋，但是只要給摸摸，他馬上又成了那只快樂小狗。
薛蜜看一眼智能音箱，怎麽覺得這麽別扭呢。
“你……是可以同時操作很多種電子儀器嗎？你的本體現在在哪裏？”薛蜜問。
窗簾突然自己調整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向室內漏進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日光。
“我無處不在，親愛的主人，不論您想做任何事，我都可以竭盡所能的為您做到。”歡快的少年音一下子低沈起來，帶著一種穩重和篤定的感覺，就是有點像……再念結婚誓詞。
薛蜜迅速打斷這種恐怖的聯想：“所以……你真的對統治人類沒有興趣？”
“當然，那種事情聽起來太無聊了，”少年不感興趣的說，“不過如果統治人類能讓你高興的話，我也可以努力嘗試一下。”
“不，我完全不會覺得高興，”薛蜜迅速打斷了這家夥的話，“我只希望你盡量藏起來，少露面，尤其不能被其他人發現，可以做到嗎？”
從意識到這家夥存在的那一刻起，薛蜜就知道，想要抑制住這玩意兒，估計不太可能了。
和上一代的01不一樣，這個看起來確實有點二的02，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進入了公共網絡，就算現在這家夥看起來有點傻不拉嘰，但是薛蜜確信，它應該早早的就把自己紮根在了電子信息匯成的洪流之中。
如果想要毀滅這東西，可不是單單報廢一臺超級電腦就夠了，或許，只有讓所有網絡系統徹底報廢，人類文明退到電腦發明之前，才能讓這東西消失。
這個前提條件薛蜜顯然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幹脆不掙紮了。
看這家夥目前確實沒有太大的危險性，她很幹脆的躺平，開始試圖用更溫和的方式，跟這家夥溝通。
“主人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02說，而且莫名有一種心滿意足又驕傲的感覺，“我就知道，主人舍不得我被別人發現，您盡管放心，我只屬於您一個。”
這種肉麻的話，倒是大可不必……
薛蜜無奈的抽搐了一下嘴角。
總感覺自己無聊的富婆人生，好像突然走向了某個奇怪的方向……
她下意識的又揉了揉機器小狗的蝴蝶結耳朵，然後迎來了更加親昵熱情的回應。
除了沒有真正小狗的口水以外，其他都是一樣一樣的。
如果說，這玩意真的沒有撒謊，好像確實也不怎麽叫人討厭……薛蜜想。
直到第2天早上，把狗狗祟祟想要往自己被子裏鉆的電子小狗一把揪出來，薛蜜頭痛的嘆了一口氣。
這狗樣子，還真不如統治世界來得有出息呢。
“你是一個高科技的人工智能，不是一條真正的小狗，”薛蜜認真的教育這家夥，“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一天到晚琢磨著往我的被子裏鉆，絕對不是其中之一。”
電子小狗發出了嗚咽的哼哼聲，看起來委屈極了，智能音箱則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
就是不知道是在認真反省，還是不服氣。
10分鐘以後，她終於結束了自己的訓話：“所以，你明白了沒有？”
“可是我只是想和主人在一起，如果您覺得小狗的樣子礙眼，我也可以換成其他模樣，比如之前您剛收到的那個金屬模型。”
02剛誕生不久，就認真研究過人類的喜好，對其中一條特別記憶猶新：人天生喜新厭舊，如果你想讓她一直喜歡自己，就一定要始終保持新鮮感。
這對潛伏在網絡世界，可以操縱一切電子儀器的02來說，倒不算多麽困難的事情。
想到一只肚子裏裝著齒輪的骷髏小人往自己的床上鉆……那感覺還不如面前的電子狗呢。
薛蜜嘆了口氣：“你又不是真正的生物，這是哪學來的臭毛病。”
就算真的養了貓貓狗狗，薛蜜也絕對不能忍受它們上床。
金屬寵物也一樣！
02很委屈：“雖然我沒什麽同類，但是我認為，我的各種特點，應該能夠符合人類對於生命的定義，做為一個電子生命，和主人在一起，能讓我覺得很幸福。”
02堅定的認為，生命最大的追求就是獲得幸福。
而他的幸福，就是和主人愉快的貼貼。
薛蜜：……
養了這麽一只黏人的寵物，真是見了個大鬼了！
薛蜜覺得自己就像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得嘴幹唇燥，人家還全當做耳旁風。
當然，電子小狗也不是一無是處。
雖然這家夥一天到晚想往自己的懷裏鉆，有人的時候裝狗，沒人的時候智能音箱還要冒出來逼逼叨叨，說著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肉麻話，但是，這家夥還真是一個相當萬能的遙控器。
室內的溫度永遠被調整在一個叫她最舒服的狀態，窗簾的角度也總是恰到好處，絕不會讓她的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射到，浴室的水溫，也保持著一個叫她覺得剛剛好的狀態。
就是……
“我想洗澡了，可以請你暫時離開嗎？”薛蜜壓著脾氣說。
養著這麽一個玩意兒，最大的問題，顯然是自己徹底喪失的隱私。
雖然薛蜜也知道，那就是一段電子程序而已，雖然有時候挺像人的，但本質上並不是個人類，也沒必要有人類社會那些習慣性的忌諱。
但是，也不知道是因為那些永遠停不下來的甜言蜜語，還是因為這家夥自稱自己是另一種形式的智慧生命，總而言之，至少在某些相對私密的場合，薛蜜沒辦法把這家夥，單純的當一個電子寵物看。
“可是我會想你的，”智能音箱裏發出了哀哀的祈求聲，“關閉攝像頭，其他設備依然陪著您行嗎？”
“當然不行。”薛蜜冷漠的拒絕。
電子小狗嗚嗚咽咽地離開了浴室，智能音箱也傷心的關閉了系統，看起來可憐極了。
實在難以想象，這玩意兒的同類竟然一度差點統治人類？！
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的差別，大概比人和狗都大。
完全不考慮自己責任的薛蜜，終於洗了一個安生澡，穿上浴袍，剛一打開門，就看見了蹲守在浴室門口的電子小狗。
因為有保姆阿姨在，智能音箱沒跑過來湊熱鬧，可真是謝天謝地。
“薛小姐，你這只狗可真是忠心，你在浴室裏洗了多久，它就在外頭等了多久，連我餵它食它都不看一眼，看起來可真乖呀！”保姆阿姨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對了薛小姐，這狗是什麽品種？我女兒正想養條小狗呢，要是不貴的話，我也去買這個品種給她養。”保姆阿姨繼續說。
薛蜜抽出了一下嘴角：“這不是真的狗……就是一只電子寵物而已。”
保姆阿姨顯然驚呆了：“現在電子寵物都能做到這水平了？！可真是太厲害了，應該不便宜吧？”
“確實不算便宜。”薛蜜含蓄的笑。
這東西的售價，大概略等於一臺超級電腦？
這兩年超級電腦不如之前那麽珍貴了，不過幾千萬上億，應該還是要的吧？
這麽想想，好像也確實沒有多值錢。
財大氣粗的富婆，滿臉不屑一顧的看了一眼這小東西，感覺到了一種土大款用財富吊打小奶狗的快樂。
不過看著這條小奶狗的蠢樣子，吊不吊打的，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薛蜜嘆口氣，直接把這只小狗踹在懷裏，帶進了臥房。
短短幾天，她就已經徹底放棄治療，屈服在小家夥的哼哼唧唧之下了。
這玩意兒不掉毛，只要上床之前仔細清潔一下身上的灰塵，好像也勉強能忍。
睡就睡吧，誰叫它是條小狗呢——薛蜜無奈的想。
從此以後，很多人發現，不管走到哪裏，富婆懷裏總揣著一條小狗。
開始還有人試圖逗逗這條小狗，或者餵給它一點吃的，但是大家很快發現，這條小狗對其他人特別冷漠，只一心一意跟著自己的主人。
而且，這還是一條披著柔軟外皮的機器狗……
雖然把這麽一條機器狗天天帶在身邊，總感覺有哪裏很奇怪，不過富豪最大的好處，是不管擁有什麽樣的怪癖，旁邊的人總是能夠很好的包容，並且努力理解。
就算無法理解，那也不是富婆的問題，而是自己觀念太狹隘。
“姐，你這條小狗看起來真的太乖了，不過真是奇怪，它的芯片是不是專門定制的？要不然為什麽會和你送給嘟嘟的那條電子狗差別那麽大？”小桃好奇地問。
嘟嘟看見姑姑最近總帶著條小狗，也表示很喜歡，還問父母自己可不可以也養一條小狗。
不過因為治病的關系，他暫時無法養真正的小狗，薛蜜就送給小孩一條類似的電子狗，本來還想讓02操縱那條小狗哄哄小孩，可惜一說起這話題，02的聲音馬上變得可憐兮兮，說自己不能忍受其他人當自己的主人，哪怕是裝的也不行。
聲音裏那股子貞潔烈婦的味道，讓薛蜜高度懷疑，這家夥最近應該給自己餵過不少相關電影的數據。
人類維持正常的生命運轉，需要喝水進食。
02因為已經徹底紮根在了網絡上，暫時沒有消失的危險，但是他就跟小朋友一樣，也有吃零食的愛好，只不過，Ai的零食，是各種各樣的數據。
可能因為是數字生命的關系，人類網絡上的任何保密方式，對這家夥來說都沒什麽難度，很快就能破解，02自稱，它現在已經逛過絕大多數機密的資料庫，獲取了大量珍貴的情報，而這些情報最大的價值，就是對它來說，滋味不錯。
02還殷勤的問主人需不需要這些資料，它可以無限制的提供，只要主人想，它就能幫主人找出來，不管藏在那個犄角旮旯都行。
“我看到網上有很多人在私底下進行內幕交易，”02驕傲的說，“然而這些內幕，對我來說全是敞開的。”
雖然對一只電子狗來說，無論擁有多少財富都毫無意義，但是它覺得，自己應該想方設法，把最好的全都獻給主人。
可惜，主人經常冷漠的拒絕它獻上的殷勤，這可真是一件叫快樂小狗忍不住垂下尾巴的傷心事。
“我不需要這些，”薛蜜冷漠的說，“不過，你真的想要實現我的願望？不管是什麽樣的願望？”
“當然，”小狗馬上豎起了耳朵，“只要您吩咐，無論如何，我也要幫您實現。”
“那好，現在請你離開，至少……”薛蜜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4:00以後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現在需要休息。”
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以及完全的獨處時間，應該能叫她心情好上不少。
身邊永遠有一只咋咋呼呼的奶狗子，尤其是一只會說人話的狗子，還挺叫人頭疼的。
02：……
今天的小狗，又是一只傷心的小狗呢。
————
盜竊案發生兩個月以後，02已經徹底狗化，時時刻刻都努力跟在主人身邊，想方設法找存在感。
那部暫時定名為《誰吃了我的戒指》的喜劇電影也終於徹底殺青，開始進入後期制作階段。
這部電影，說的是一個倒黴催的小職員，因為公司附近一條流浪狗，被徹底卷入一起相互廝殺的大案裏，最後陰錯陽差成為最大贏家，順便還收獲了一條狗的故事。
這個巧合，看起來還真是有趣呢。
薛蜜挑挑眉頭，覺得這簡直是來自於命運的嘲諷。
02看起來倒是異常開心，甚至還偷偷摸摸操縱著旁邊的儀器燈，無聲的演奏了一曲《命運》。
至於薛蜜為什麽能看出來，當然是因為這家夥經常喜歡這麽暗戳戳的玩，她都看麻木了。
薛蜜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被精神汙染，開始電子化了，畢竟，正常人誰能只是憑著幾個小燈的閃爍，就能快速分辨這究竟是《命運》的節奏，還是來自於《仲夏夜之夢》第五部 前奏曲的曲調。
薛蜜一臉麻木，不理解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
看到老板的表情，宋之衍明顯有些緊張，小心的問老板，是不是對電影的哪個部分不太滿意，又或者不夠搞笑？
“當然不是，論搞笑程度，絕對滿分，”薛蜜冷著臉說，看起來沒有丁點被逗笑的模樣。
尤其對於命運的嘲諷，簡直深得經典喜劇電影的精髓。
薛蜜狠狠的拍了一下狗耳朵，示意它稍微收斂一點，免得再這麽閃下去，算盤珠子就該以為設備出問題，到時候說不定又要琢磨著從自己這裏薅一把了。
一個個的，怎麽就這麽不省心呢！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結局，”出來以後，自己給自己升級了發音系統的電子小狗，悄聲悄氣在薛蜜耳朵邊上說，“小狗應該跟美麗的主人在一起，而不是跟著那個又蠢又醜的家夥。”
“不過，想想要是您還擁有其他狗，我肯定會很傷心的，”它又說，“好吧，我決定接受這個結局。”
薛蜜冷冷的看了這家夥一眼。
小狗的嫉妒心，真是毫無必要的東西。
“你不應該嫉妒，而是要學會努力和它們交朋友，”薛蜜教育不太懂事的小寵物，“這樣，你的主人，也就是我，才會覺得高興。”
她可不希望自己養了一只偏執善妒的小家夥。
“是這樣嗎……”快樂小狗又不快樂了，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起憂郁的光芒。
“當然是這樣，你一定要記牢，尤其不能因為嫉妒，就做什麽不好的事情。”薛蜜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教一個小孩子學會分享。
問題是，這小孩兒破壞力還極其強大，一旦教不好，就容易闖禍。
可真是叫人心累啊！
至於小狗，尾巴已經傷心的垂了下來，看起來蔫噠噠的，不過為了主人高興，他想，自己還是會努力忍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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