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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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等第二天路時醒來時,身邊已人去床空。

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他倒是什麽想說的不想說的都喊了個幹凈——

但一句有效信息也沒從欒宸嘴裏套出來。

到最後路時都有點神智不清了,連什麽時候結束的都想不起來。

他艱難地揉了揉酸澀的腰,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不要臉的騙子。”

他慢吞吞起床換好衣服,門外院子裏的婢女聽見動靜,在外面問:“小公子,您起了?錢管家讓我來問問您,是過去吃飯還是讓人送到房裏來?”

路時不想給人留下荒淫無度的印象,連忙朗聲道:“我自己去吃……”

嗓音明顯是沙沙軟軟的,帶著一股縱情過後的暧昧纏綿,一聽就不正經。

路時:“……”

行了,從今天開始,欒宸和狗不能上床。

路時洗漱完畢,堅強地靠自己挪到了膳廳。

看見他進來,正在跟下人安排事務的錢管家立刻笑盈盈地過來招呼他:“小公子,王爺走前吩咐郭師傅做了你最愛吃的蝦仁黃魚羹和梅花水晶包,快來。”

桌上擺滿了花樣繁多熱氣騰騰的糕點和菜品,路時咋舌:“這也太多了……錢叔,以後不用這麽麻煩,我隨便吃點就行。”

王城裏的韶光樓雖然還開著,但欒宸把郭八珍也暫時帶回了莊子。

除了欒宸回來吃飯路時會下廚,尋常時候照舊還是郭八珍準備府中膳食,尤其是路時的。

不得不說,以郭八珍的手藝,比起路時十方酒樓那個便宜師父還更勝一籌,路時在莊子上吃了幾天,就感覺自己臉頰上被養出了兩坨明晃晃的肉。

實在不懂欒宸是怎麽越過郭師傅,看上自己的。

“不麻煩不麻煩,”錢管家呵呵一樂,“王爺說了,這是跟小公子你賠罪的。希望你能多吃點,千萬別生他的氣。”

“賠什……”路時想起什麽,嘴裏的話猛一剎車,差點沒把自己噎個好歹。

更生氣了!這人怎麽沒皮沒臉的!

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昨晚的事揭過去了!

“王爺還說,小公子今天若是有什麽想問的,可以來問老奴,老奴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路時聽見錢管家這句話,手中筷子在半空中一停,眼睛噌地亮起來:“真的嗎真的嗎?”

錢管家笑道:“自然。不過,還請小公子先專心用膳,免得胃裏不消化,王爺回來可就要怪罪老奴了。”

-

路時想問的,無非是現在敵我的僵持情況究竟如何。

雖然在小說裏,皇帝欒胤的確是倒臺了,但他還是想好好分析一下,究竟哪裏還有疏漏,會害得欒宸最後需要用性命去完成這件事。

錢管家告訴路時,現在的皇帝繼位六年,其實根基一直不穩。

這種不穩,並非指朝堂沒有可用之人。相反,因為先皇仁德睿智,政治清明,大衍從上大下的官吏底子都非常紮實,如同齒輪般緊密相扣,運轉絲滑。

但這也意味著,皇帝沒有多少自己的人——除了與他狼狽為奸,一同篡位的袁朝忠。

所以他即便奪了欒宸的兵權,明面上仍舊動不了他。

正因如此,皇帝不僅要在天下人面前裝仁君,更要面對自己的大臣們裝仁君。

先皇手下培養出不少直臣,他們可不是吃素的,每日幾十雙眼睛盯著皇帝,擎等著揪他的小辮子,就算只是一點小錯,也能在皇帝面前念叨無數回。

而若要把這些人都清理掉,欒胤只怕得殺空大半個朝堂才行。

到時候,他不但會成為全天下之恥,這皇位更是坐不穩了。

“王爺這幾年,一直在和八王爺想方設法收集當年那位的罪證。有了證據,再拿回兵權,這事就好辦了,”錢管家說。

路時聽明白了,這大概是魔法攻擊和物理攻擊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證據是為了造反造得名正言順,至於大軍,則是為那些不承認證據的人準備的。

欒宸前往北疆剿匪,不止是皇帝為謀害他找的借口,其中甚至也有他自己的推波助瀾。

他需要一個理由去收覆他的軍隊——他的舊部解散的解散,蟄伏的蟄伏,他需要親自將他們重新凝聚為一柄直指王城的利刃。

錢管家語氣輕蔑,“像三皇子那樣,只會在金鑾殿上為鬼為蜮的陰謀家,根本不可能明白,我們王爺能調動北疆軍,靠的不是那塊虎符,而是他的名字。”

“依老奴所見,當年先皇和先太子之所以會遭到暗算,也是因為欒家人一向光明磊落。誰也沒想到,會養出這麽一個卑劣貨色,所以疏於防備罷了。”

路時啪啪鼓掌,笑得止不住:“錢叔,你可真會罵!”

錢管家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過於囂張,調整了下表情,恢覆成平日裏和藹的模樣:“讓小公子見笑了。老奴也是一時情急,小公子聽聽就好。”

路時認真道:“怎麽會,我都記下了,一定好好學習,日後有機會當面罵他。”

錢管家:“……”

“咳咳,”錢管家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總之,小公子不必過於憂心,王爺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些時日,王爺也奔走得差不多了,還得到了聞人家老爺子的支持。否則皇帝從城郊調來支援的守軍,也不會這樣久都沒能趕到。”

路時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

聽起來在大事情上沒什麽不妥,剩下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錢管家低頭喝了口杯中熱茶,覷了路時一眼,也悄悄吐出一口氣。

看少年的神色,王爺交待自己的任務完成得應該還算不錯。

希望一切真能這樣順利。

錢管家沒有告訴路時,三皇子詭計多端,這其中還有許多變數,是七王爺也難以控制的。

但這是王爺的吩咐。

王爺不希望少年為這些事掛心,只想他時時都無憂無慮的。

當然,錢管家一開始也問過欒宸,即便是要有選擇性地告訴路時一些事實,王爺自己為什麽不能做呢?路時明明更信任他。

他家王爺只是笑著說:“本王可不敢騙他,會生氣。以後若是被發現了,可以說是錢叔的主意,小時不敢埋怨您。”

錢管家:“……”

想到此,錢管家又嘆了一口氣。

還能怎麽辦?主子賞下來的鍋,老實背著唄。

只要他們兩人能好好的,他這把老骨頭,不要臉也就不要臉了。

當天夜裏,路時計劃好的懲罰沒能落到欒宸身上。

因為他根本沒有回家。

欒宸派了人回來通報府中,最晚明日他們就要同禦林軍開戰了,要他們這幾日註意安全,別再出門。

雖然聞人家暫時攔住了城郊守軍,但也只是拖延些時日,總不能真的為此內訌起來。

時辰也差不多了。

既然欒胤不知悔改,那欒宸也不會再給他留一點顏面。

回來的人還給路時帶了一張小紙條,說是王爺給他的。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乖乖等我回來。”

路時沈默地揣著紙條,一個人回到他們的臥房中,爬上床榻躺下。

被褥裏還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窩在被子裏,像小動物一樣嗅了嗅鼻子,手捂在胸前的紙條上。

這人是不是猜到要受罰,所以特意躲了啊?

真狡猾。

不過,如果你說話算話,按時回來,那這次的懲罰……也不是不能取消。

-

第三天一早,王城被攻陷的捷報傳來。

百姓們得了消息早早就在家中躲好,一點損失也沒遭受,甚至還有那膽兒大的,溜出門找北疆軍嘮嗑,試圖套出一點皇家秘辛。

剩下的,就是一舉攻破皇宮,拿下欒胤一派。

這倒是不難,還有欒璟在裏頭做內應。

“不過……”來報信的人結巴起來。

錢管家不耐:“吞吞吐吐地做甚?有話就說!”

來人道:“主子一個人帶著韓大人進宮了。”

“什麽?!”

“因為狗皇帝說,他有話要單獨與主子說,如若主子不答應,他便叫人炸了整個王城。他說自己在王城許多地方都埋了火藥,主子……主子就算能找到一些,也來不及救所有的百姓。但只要主子給他兩個時辰時間,他願意將皇位拱手相讓。”

錢管家失了平時焊在臉上的笑容,焦急地走來走去:“王爺真去了?這狗東西一看就不懷好意,王爺不可能看不出來啊!你們真就這樣讓王爺走了?”

來人磕頭:“王爺的命令,屬下們不敢不從!而且王爺說,皇帝把這話傳遍了全城,百姓們都看著,他如若不去,只怕大家會對欒家……徹底失望。”

錢管家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轉了半天之後,他驀然擡頭,道:“把這消息封鎖了,切記不可再傳到府中其他人耳中,尤其是小公子那裏。”

來人:“是,王爺已經吩咐過屬下了。”

錢管家心裏仍是不安,屏退了那名侍衛後,在屋裏走來走去,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路時。

哪知他才走到院子門口,就見阿來正嘟嘟囔囔在樹下念叨什麽。

“怎麽了?你在這處做什麽?”錢管家皺眉。

阿來一擡頭:“錢叔?錢叔你來得正好!小路哥剛才讓我去替他拿東西,可是等我回來,他人就不見了!我到處也沒找到,你說……錢叔??錢叔你怎麽了?!”

錢管家頭暈目眩地扶著阿來的手臂,嘶聲道:“韓……韓鋒呢?叫韓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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