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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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迪對林紓的妝容讚不絕口,形容她像洋娃娃一樣可愛,說要多抱一會兒。

奧迪車裏,林紓把喬納森趕去前排,自己則興奮地坐在溫迪身邊。

而後座裏,在喬納森這對情侶看來,算得上手舞足蹈的林紓,讓他們感到快樂的同時,也覺得有些難以招架——雖然也笑瞇瞇地一同回憶他們在英國看劇登山,但心裏卻覺得林紓未免太熱情了,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喬納森比溫迪更了解林紓,卻不好破壞氛圍,只好裝作不知道。溫迪則以為是林紓越來越開朗了,或者今天格外開心。

四人在一家甜品店聊了會,因為喬納森帶著溫迪還有其他安排,坐了快一小時,便走了。

鋪著潔白的餐巾的四方桌,只剩下林紓和楊靜雯。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冷清,但是兩人臉上還掛著笑容。

林紓趴在桌上,直接用手捏起一塊松軟金黃的華夫餅,又端起美式咖啡,混著嘗了一下。片刻後,眉眼彎彎地沖著楊靜雯,“這個好好吃哦!”

楊靜雯則一直笑著看林紓“胡鬧”,等待林紓什麽時候瘋完了後跟她傾訴。

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期間林紓甚至興致頗高的,猶如五歲孩童般,將藍莓一顆一顆的從糕點中間挪到周圍。她還翻開手袋,拿出參考教材認真專註地整理出了一張結構框架圖。

絲毫沒有要跟她說的跡象。

直到林紓覺得自己差不多正常後,才把筆合上,隨手一丟,然後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才道:“我剛你說,男人真的沒一個好東西。”

十一月城市的景致是最粗狂的,宛如抽象派藝術家的寥寥幾筆。屋內外溫差,使潔凈的櫥窗上起了一層小小的水汽。

楊靜雯聽到有人說林紓傍大款時,沒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她接話道:“笑死我哦,說你你抱金主?也不看誰追的誰。”

林紓翻了個白眼,道:“重點不是這個。你難道不覺得,他連公寓都不把我往裏帶,不明擺著玩一玩嗎?”

楊靜雯:“誒,可能真像他說的,裏頭確實是沒有人氣兒呢?”

林紓把咖啡端遠一點,“嘖!你是收了他好處嗎?”

楊靜雯一頓,這才收起玩笑說:“實話,你前兩天跟我說他讓你住在酒吧裏的時候,我就想過。但是後來轉念又覺得,他一個朝五晚九的人,可能住酒吧的時間還真比住在公寓的時間多。”

楊靜雯摸了摸鼻子,艱難道:“而且,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長。有些話即使想到了,我也不好說……怕引起你的誤會,以為我對他有意思,見不得你們倆好……”

林紓一楞,反應過來,連忙道:“你這是什麽話?你知道,我就你一個這樣的朋友,從來沒懷疑過你什麽。”

楊靜雯聽完心裏一暖,卻也想,現在不有一句話麽——防火防盜防閨蜜。雖然她也相信,如果自己有了對象,林紓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

“那你論文怎麽辦?”

林紓聳聳肩,“不知道。我賭氣出來時也沒問他電腦怎麽樣了。實在不行的話,我只能把電腦修理單,還有我昨天放在郵箱裏的初稿給那老頭看,說明一下原因。”

楊靜雯感嘆:“還真是——生活不曉得什麽時候就給你來個戲劇化。”

林紓也附和著嘆一口氣,愁道:“而且我估計那筆電差不多也報廢了。雖然我是有換一臺九月出的新款的打算,但是現在沒那多錢啊!”

顯然楊靜雯也有諸如此類的困擾,同情的笑了笑,“真的,只有上了班,才曉得念書的時候自己多有錢。”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盡管林紓表現的很正常,但是楊靜雯還是能感覺出,自從她培訓回來,情緒就不怎麽穩定。

林紓上大學以後,精神狀況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很穩定,加上自己有意練習,很少會出現大幅度的波動。

她試探著問:“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林紓一頓,有些慌張道:“也不是經常,三四次吧。”註意到楊靜雯變得緊張,她連聲道:“可能因為最近壓力太大了。”

壓力?她高三一年過得比這糟糕多了,也沒說壓力大,楊靜雯接著問:“那你又開始吃藥了?”

林紓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我最近是有些不對勁,心思重,但是還沒到藥物控制的程度。你放心,真要是不對勁,我一定會跟你說。”

這才讓楊靜雯松一口氣。然後她警告般的說:“要是被我知道,你最近腦子裏又有小人告訴你不如去死的場景,並且還不跟我說的話,你信不信我馬上跟你絕交。”

林紓仿佛被楊靜雯捏住了命脈,討好似的說:“你最好啦!”

盡管她心虛無比,因為她有想過。

……

…………

楊靜雯端起淺藍色瓷釉的咖啡杯,擡眸間註意到櫥窗外,對面的香樟樹下停了一臺大切諾基,似乎有十來分鐘了。

駕駛座上男人的臉掩在黑暗裏,她看不清,但是男人的手臂伸出來搭在黑色漆光的車門邊,白色襯衫被挽至小臂中部,露出頹廢又雅痞的紋身,骨節分明的手夾著一根燃著的香煙。

她瞇了瞇眼,喝了一口咖啡後,對拿著擺弄瓷勺林紓說道:“你頭發亂了,眼妝也有點花。”

林紓手一頓,看向楊靜雯,“真假?”楊靜雯挑挑眉,“去洗手間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紓將信將疑的起身,在她拐彎進走廊的那刻,大切諾基車門打開,一手搭著風衣的靳野下車,大步進了咖啡館,無視店員熱情的詢問,直接坐在了林紓的位置上。

楊靜雯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外表冷酷無情又張揚霸道的男人,心裏有些發虛,她防衛似的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真不知道林紓說他好打交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摳出來的認知。

她率先開口,“我們長話短說,林紓補妝速度很快,最多十分鐘就會出來。首先,我得表明一下立場,把林紓支開,不代表我站在你這邊,只是因為有些事林紓不跟你說,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所以,如果你有什麽想問的,趕緊問,我選擇性回答。”

面對這樣的態度,靳野也不介意,畢竟時間有限,他現在才知道林紓一旦翻臉有多難搞,但是自己看中的人,跪著都得寵下去。

靳野開門見山問,“她父母離婚對她的影響很大?”

如果是因為打赤腳,她不會鬧別扭;是因為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她也不會難過。

這些不過是她鬧別扭的幌子罷了。

培訓時,大軒說跟她同組的女的在背後詆毀,她都可以裝作不知道一般,照樣談笑風生。

真正致命的是有關於她家庭的一切。

一次可能是偶然,二次或許是湊巧,三次就是必然了。

那個言辭如箭矢,字字犀利的通話;麻辣火鍋掩飾下的哭泣;雞湯好喝的心酸…

他要是還察覺不到,就是個傻逼了。

他之所以會讓她如此委屈,歸根結底是他的錯,他沒給她應有的安全感。

楊靖雯道:“我想是的。但是我不清楚她父母沒離婚前林紓是什麽樣子。我初一時才認識她,那時候她父母就已經離婚了。當時林紓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個姑娘怎麽永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吊樣……”

靳野皺了皺眉,顯然不認同楊靜雯的描述以及用詞。

“……她那時對什麽都愛搭不理,高高掛起,臉上最多的表情是譏諷,譏諷我們的幼稚無知,她十二三歲就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和心智。”

楊靜雯說道這突然笑了一下,眼神裏陷入了回憶,“當時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說要安排我和林紓做同桌,因為我能進學校就是我爸找的關系,所以老師也不避諱,把她的家庭情況給我說了。”

她頓在這裏,又喝了一口咖啡,意味深長感慨,“你應該不知道吧,就林紓家裏的條件,她躺吃躺喝都能躺贏。她外婆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精神科專家,泰鬥級那種;舅舅是國.企的老總。”

靳野看著面前已經冷掉的咖啡,大概只被喝了一口,淡道:“看得出。”

如果不是見過金山銀海,哪裏有人說不要房就不要的。

楊靜雯繼續道:“我聽她提起過,光是她爸媽離婚就糾紛了一年,因為都要她的撫養權,她說她小升初那一年,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跟爸爸還是媽媽,但是因為她一直都說兩個都要,父母又各方面全都符合條件,法院根本無法判決。”

“在此之前,林紓一直以為她的家庭幸福美滿。她爸媽在她面前從來沒吵過架,她過生日她爸媽會把同班同學叫過來一起慶祝,一家三口每年都會照一張全家福掛在墻上,她家甚至被當作五好家庭在全校進行過表揚和宣傳。”

楊靜雯:“你能相信這一切都是他們演的嗎?林紓說後來才知道她爸媽離婚前就已經分房睡了七八年。她還開玩笑說奧斯卡不頒給他們倆可惜了。”

說完,她停了下來,看向劍眉長眸的靳野。

靳野似乎在消化剛剛那些話,楊靜雯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問:“你知道她怎麽突然化這麽濃的妝容嗎?”

突然問這個,靳野:“嗯?”

楊靜雯把空了的杯子推到一邊,“林紓吧,越是心情不好就越喜歡打扮的漂漂亮亮,越是喜歡笑,我問過她,她說她小時候一生氣家裏就會給她買超級多的東西,裙子啊洋娃娃那些。”

“所以,你應該看得出林紓以前是什麽樣子了吧?當真是活在童話故事裏的公主,所以外面那層泡泡被戳破,她摔得比誰都慘。”

靳野看了一下腕表,過去了六分鐘,楊靜雯的一番話,描述的是他完全未知的林紓,與現在的她截然不同,像是她的孿生姐妹,但他似乎依舊錯過了什麽。

幾秒後,靳野敏銳地說道:“她說她繼母對她很好,但是她不喜歡。”

楊靜雯雙眼閃過一絲情緒,她看向這個在外界有著各式各樣傳聞的男人,笑了笑,說道:“三爺,有些事情,我身為朋友可以傾聽,但是絕不能對外分享。如果你自己也無法搞明白,那也說明你和林紓之間也就這樣了。”

“你有你的本事能耐,能把她圈在身邊,她也許甘願陪伴你,可是她心裏有一塊地方是你永遠涉足不了的。”

楊靜雯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我說的話,也許對你來說沒有什麽威懾,但是我仍要說。如果你無法給她一輩子,就不要招惹她,林紓確實很難心動,你現在可能感覺她對你不上心還有點敷衍,可是她一旦敞開了心扉,能把她的命給你。真的,我不騙你,她太渴望愛了,渴望到對愛產生了害怕。”

她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指針,靳野也意識到林紓隨時有可能出來,她說了他們之間的結束語。

“畢竟,她會同意和你交往這件事情,試著自己的生活裏有別人,就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

當林紓從洗手間裏出來時,靳野已經關上了車門。林紓註意到自己的咖啡,疑惑道:“你動過我的杯子嗎?”

楊靜雯看過去,心想林紓這是在詐她呢吧?明明靳野就只用手碰了一下,裏面的咖啡都沒晃動一下,“剛剛服務員來過,問我要不要續杯,可能無意碰了吧。”

林紓點點頭,坐下。想到確實是浪費了楊靜雯的時間,詢問道:“等會請你吃晚飯?想吃什麽?”

楊靜雯卻笑笑,表示不在意,看了眼大切諾基,又看向林紓,說:“你真的就沒有發現對面的車?”

林紓不說話了。

楊靜雯決定當這個惡人,“那是靳野的車吧?停了有一會兒了。你差不多就夠了。”

“他這種身份地位,居然做得到一下午給你打了四五個電話,都被你掛了也不生氣,微信你也不回,現在還直接在外面等著,也不說要你出來。”

楊靜雯苦口婆心道:“情侶間作一下是情趣,作多了就是災難了。”

林紓反駁道:“我沒有作。”

——她是真的委屈。

楊靜雯自然也知道,“氣當然要撒完,而且要對著他撒。但是別冷戰。你知道你冷戰有多爐火純青的。”

……

…………

似乎是給足了林紓面子一般,楊靜雯拎著包先走了。

奧迪消失不見的同時,林紓的手機裏收到靳野的短信。

“林紓,你坐了一下午,屁股不疼嗎?我有點疼。”

林紓沒忍住撲哧一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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