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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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現在不是秦晚忍不忍心的問題, 是其他人根本不會讓她忍心。
這事一出，連湯洲都忍不住了，直接來找秦晚商量要如何應對。
“你是順應民意去帝都申辯, 還是選擇留下來？”
秦晚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湯洲是更傾向於她前往帝都的，他並不知道帝都此時的危險，也沒有估算到江楚文對他的惡意竟然有這麽深。
他還停留在樸素的虎毒不食子的觀念裏。
盡管江楚文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所謂的記者招待會已經透露了幾分端倪，但他不懼上法庭要對簿公堂，似乎也能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他的無辜。
既如此，木靈師態度堅決的維護自己的名譽多麽正常啊。
社會越對木靈師重視, 那麽他們的立足之基就必須清清白白，無可辯駁。
所有人都會堅決的維護這一點。
秦晚沈默著沒說話。
她不能將木系異能者的事情告訴湯洲, 陸老將這個秘密透露給他們也是冒了風險的。
所以就變成了要怎麽闡述自己不去的理由。
忽然，陸泉走過來道：“晚晚，小吳說公玉景在江谷小區暈倒了, 你媽媽已經將人送去了醫院，咱們現在要趕過去嗎？”
“去。”
秦晚並不意外陸泉會給自己找理由, 她的態度陸泉是最清楚的, 可她沒想到陸泉打斷話題找出來的理由居然是這個。
她有了幾分擔心。
“我也跟你們去。”湯洲眉頭緊皺，沒想到會發生這件事。
雖然在調查組一開始到來的時候，因為他們氣人的態度，在這個彪悍的時代, 難免會給人一種雲山市領導班子遲早會因為忍無可忍而對他們動手的感覺。
但實際上，真沒到那份上, 這又不是在地下基地時，因距離原因中央基地對各方基地的管束沒那麽強。
各大基地就像自立為王的土匪寨子。
時代變了, 如果調查組在雲山市出事，上頭肯定不會輕輕放過。
前往醫院的路上, 無論是秦晚還是湯洲心裏都冒出了種種不好的猜測。
這可真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秦外公的事還沒解決，公玉景又出事，秦晚黑著臉心想：這回又是誰想往他們身上扣屎盆子？
真當她是個軟柿子，誰都可以來捏一下嗎？
等到了醫院，迎接他們的卻是喜氣洋洋的醫護人群。
秦晚和湯洲都懵了。
這怎麽回事？
怎麽，住院還住出喜事了？
詳細一問才知道，公玉景的昏迷竟然是因為他覺醒了金屬異能！
本來雲山市是沒有這方面醫療資源的。
而覺醒異能也肯定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雲山市處理不了這個事。
但是他們最近新得了一套設備！
再加上公玉景的覺醒非常順利，他在秦晚家昏迷的時候開始覺醒，秦慧君找人幫忙將他送去醫院，路上他也在覺醒。
等人送到醫院，前面有秦晚的例子，大家都對異能這事有了比較高的敏感度。
於是當發現公玉景的癥狀差不多可以對上時，他們就自然而然的有了猜測。
然後啟用設備進行檢測。
整個過程中他依舊在覺醒。
醫護人員就一臉懵逼的看著設備跟壞了一樣，數據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有時候上漲有時候下降，仿若在看心電圖。
最後是小宋醫生心疼而強硬的關掉了設備。
“就他現在身體內部各激素紊亂的情況，能檢測出什麽？別最後他順利覺醒了，咱們好不容易得的一套設備倒是給他整壞了！”
那他得郁悶死。
要知道他的本職可是西醫，而非現在學得正奮起的中醫。
他比醫院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套設備的價值。
然後醫院的眾人就被小宋醫生給指揮得團團轉，他對異能覺醒有一些理論上的知識——前不久還覆習過，惡補過一波。
自己嘗試性的調配了一款藥劑。
這個藥劑曾經在秦晚身上用過，還不錯。
盡管沒有讓她的高溫降下來，卻能溫補她的身體，進行一種潤物細無聲般的改變。
此時他先小試了一波。
發現哪怕沒有太大用處，但至少無害，然後他就大膽的用上了。
通過不斷檢測公玉景的身體情況，他詫異的發現，對方的覺醒似乎有點太順利了。
他體內的能量竟然很充足。
以至於當公玉景終於結束覺醒清醒過來的時候，竟然沒有什麽虛弱期，整個人神采奕奕，讓小宋醫生想到了一些特別久遠的記錄。
據說在末世剛開始時，那些人覺醒異能時會被整得很淒慘，什麽高溫啊，身體無力啊，然後還要面臨著外界的猜疑和防備——怕他們會成為喪屍。
可是一旦覺醒完成，這些表現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就像是煥發了新生一樣。
不像現在，覺醒時都不是簡單的雖高燒但還保有理智，是直接昏迷了，而等覺醒後更要休息好一段時間。
私心裏小宋醫生覺得前者更正常。
既然覺醒完成說明體內的激素已經恢覆了正常，內分泌不再紊亂了。
至於為什麽神采奕奕也很合理。
他的身體裏可是比別人更多了一重力量。
秦晚和湯洲等人過來時連個焦慮的尾巴都沒蹭上，直接就迎來了喜氣洋洋。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公玉景正把玩著一個醫護人員給他的金屬塊，他一下子把金屬塊捏成圓形，一下子把金屬塊捏成方形，臉上帶著一種孩童玩玩具的天真和新奇。
聞言用力點頭：“我現在，非常好。”
既秦晚和湯洲之後，調查組的人也陸陸續續得到了消息，紛紛往醫院這邊趕來。
秦晚才和公玉景說了兩句話就被擠開了。
他們爭先恐後的問為什麽會覺醒？
覺醒前有什麽征兆嗎？
是不是他們公玉家的家庭醫生有了什麽特殊研究，比如異能覺醒也可以像木靈師覺醒一樣，每一等級的藥劑都有了三次機會？
沒錯，現在的異能覺醒藥劑只有初級一次，中級一次，高級一次，共三次機會，三次失敗就沒辦法再嘗試了。
很顯然，關於木靈師覺醒藥劑的研究會有那麽大的進步，這裏面陸老推了一手。
但異能覺醒藥劑他就沒插手了。
主要是這個可比前者困難多了，而且數據更加私密，樣本更加稀少，各家都對自家的異能者看得特別的緊。
他們吃的喝的使用的藥都會有專門的家庭醫生來負責研究調配。
所謂覺醒藥劑也是拿了官方的通用版回去改一改，改成更貼合自家異能者屬性、體質的，給後代們用。
“閉嘴，你們現在吵成這樣，我怎麽回答？一個個來！”公玉景一聲大喝。
他後悔了，他不該說自己沒感覺到虛弱。
如果說了，他現在就可以此為借口拒絕訪客。
真是失策啊。
公玉景這般不客氣，好幾個木靈師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悅。
來時公玉景只是個小輩，連行李都是有定數的，不能多裝，由於是編外人員，還要配合著木靈師的工作，被他們指揮得團團轉。
可現在，一轉眼人家成為了異能者。
這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哪裏還有之前的謙卑？
這就讓他們不高興的想：即便是成為了異能者又如何？可不是所有的異能者都高高在上！
很多異能者論身份地位也是不如木靈師的。
然而，他們這般想著的同時卻全然忽略了：也不是所有的木靈師都高高在上！
歸根結底是能力的問題。
不過盡管覺得公玉景態度不友善，卻沒有一個人氣得離開病房。
他們為什麽從處處方便的帝都來雲山市這個鄉下地方出差？
不就是為了檢查異變的原因嗎？
之前的秦晚是獨獨一例，但現在，公玉景在這個地方異能覺醒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本質上是雲山市非常神奇啊！
無論是秦晚還是公玉景都沾了這裏的光。
那麽他們是不是也能沾一沾？
哦，他們已經是木靈師了，不能再覺醒除木系以外的其他異能，但他們也可以像秦晚一樣提升提升自己的初始本命種等級呀！
即便只提升了一級，但他們也一點都不嫌棄的！
秦晚實在插不進去，只好無奈的準備離開病房，打算等過一段時間再來看望他。
這時忽然聽到公玉景特別響亮、特別自豪的聲音：“我感覺我覺醒的原因？那當然是因為秦靈師啊！”
眾人登時一默。
“秦靈師家裏的東西都特別好吃，也對調理身體特別有用，我發現這一點就經常過去蹭飯，蹭著蹭著，異能就覺醒了。”
“當然，雲山市這個地方也特別好，我剛一下火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所以，我總結了一下，應該是三個方面。第一：雖然我吃下去的覺醒藥劑沒有讓我異能覺醒，但它們默默潛伏在我體內，是一種厚積薄發。”
“第二就是雲山市的環境，第三秦靈師家裏東西的刺激，它們成為了我打開基因鎖的藥引！”
秦晚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她大概猜到了公玉景這麽說的原因，這是在給她身上增添籌碼呢！
一個雲山市環境好的理由讓眾人挪開了集中在她身上的註目光，看到了自己也跟著覺醒的希望。
——秦晚不是特例，她只是一個運氣特別好的人，因各種因素成為了這第一例。
但她能拿出來的東西也特別好，就成了拴在眾人脖子上的繩套。
——你現在可勁的跟著江楚文蹦達，一個勁的逼她，她丹田內的產出你怕是出再高的價，也不會賣給你！
誰會傻得資敵呀。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嗎？
就算你覺得你已經成為了木靈師，不在乎這個，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後代，你的家族？
哦？
我可以等，等到研究出原因了，能量產了，自然能高價買到？
但沒人會這麽傻，很多事贏的就是一個先機。
秦晚想明白後，在心中感慨：果然帝都出人才，即便是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公玉景，心眼子也很多。
可就像很多人失望的是綠茶茶的不是我，此時的秦晚站在被維護的友方角度就覺得很愉快。
愉快之餘，她在如何應對這一劫上也有了想法。
*
秦晚當然不會跟江楚文似的跑去中心廣場搞什麽記者招待會，作為地頭蛇，他們有更方便、更直接的辦法。
在湯洲的緊急安排下，她參加了一個訪談廣播節目。
就最近的事做出回應。
首先，中心思想很明確，她一開始就起了個調子，江劉小麥這款設計有問題，她是肯定要和江楚文打官司的。
當關註這件事的人聽到這個開頭，都不由得叫了一聲好。
回應就得大大方方的，別含糊其詞，別推卸責任。
然後秦晚來了一個大反轉，她不會去帝都，負責打官司的原告不會是她，而是侯靈師。
聽著的人立即皺緊了眉頭。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但我始終認為，在這件事上我沒有資格。”
這句冷靜而又強有力的話語從廣播中傳出時，一下子就壓下了紛紛雜雜的議論。
眾人先是一靜，接著嘩然。
“她怎麽可能沒有資格？”
“她可是創造了桑榆水葫蘆的人！”
“她還是秦靈師的外孫女，唯一的後輩，如果連她都沒有資格的話，誰有資格？”
至於秦楓，直接被眾人給忽略了。
不過這也是秦晚等人喜聞樂見的，她還小，沒必要卷進這風波裏。
廣播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如果有了解我外公的老人在，就會發現我外公並非是特別註重血緣的人，我娘作為我外公唯一的女兒，卻依著自己的性子活得很自由很自在，並不像一些木靈師家族，後輩從小就跟著長輩學習基礎元素和木靈因子，只等他們順利覺醒只能開始構造植物了。”
“這也是為什麽有淵源的木靈師會過得比從底層上來的要更如魚得水，他們從小就經受熏陶，熟記各種基礎元素，需要用的時候信手拈來。”
“而我外公是一個寬容大度、有著長遠目光的人，他不吝嗇從底層裏挖掘有天賦的年輕人，對他們傾囊相授，他的視線從不局限於自己的血脈，他總能看到更開闊的世界。”
眾人慢慢安靜下來。
這兩天江楚文和廣靈師的瘋狂宣傳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至少在這點上，秦晚還挺感激他們。
外公倒在了黎明之前，但大家並沒有忘記他。
相比之下，廣靈師和江楚文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他們本以為秦晚這邊會偷偷使用抹黑的手段，又或者各種狡辯，說著秦晚不去帝都的理由。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後手等著秦晚。
可現在，他們不僅沒有往秦外公白月光的形象上抹黑，還讓他變得更閃亮了。
如果說他們在造神，那麽秦晚等人就是直接搭著這梯子把他按在了神座上。
半秒都沒有猶豫。
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像是期待已久。
“難道秦晚要背負著罵名，準備將來於她擅長的地方再洗白？”廣靈師猜測到。
秦晚擅長的地方當然是原創木靈植物。
如果她再弄出一款不遜色於水葫蘆的s級木靈植物，相信原先對她有意見的人，又會立刻改變想法，給她找各種借口。
比如說她到底年輕，會害怕，會更願意躲在雲山市的羽翼之下，是可以理解的。
比如說她那渣爹聽起來太強大太可惡了，秦晚那時就算去帝都也幹不過他們，倒不如安靜蟄伏，積累力量，這不，等她成長起來不就幫她外公翻案了嗎？
如此，輿論、名聲頃刻間就能翻轉。
一時的汙穢根本算不了什麽。
不得不說，如果秦晚真這樣打算的話，廣靈師暫時還真奈何不了秦晚，除非他是打算動用那個最危險的辦法：將秦晚劫走。
但這會兒又和在地下時不一樣。
有廢墟阻隔，唯一暢通無阻的就是火車的鐵軌道，他們只能帶著人，開個幾十裏的路翻越廢墟，然後在另外的站臺上火車。
可現在的火車把控的多嚴啊，這又會涉及到他們要如何瞞天過海，躲過一眾視線？
不到最後關頭，廣靈師是真不想用這個辦法。
他的臉瞬間陰沈了下來，哪還有之前彌勒佛般開口常笑的模樣？
廣播還在繼續：
“……而我只是外公的後代，不是外公的繼承人，甚至我的母親秦慧君女士在這一點上也不夠名正言順。”
“在這裏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紹一個人，侯靈師侯伯剛……”
“……我外公手把手的教他，在生命的最後也是侯靈師陪伴著他……那款設計圖我外公因為大限將至只完成了一個半成品，他將此作為對他徒弟出師的考驗……”
“距離末世都已經五百年了，我希望大家的思想可以開放一點，不要那麽狹隘的將血脈定為血緣的唯一延續。”
“我始終認可，只有徒弟才是他思想和精神的繼承人……思想和精神比身體更能達成永恒……”
“在末世前有一個說法，一個人會死亡三次。”
“第一次死亡是物理性死亡，從醫學的角度來判定……第二次是社會性死亡……只有第三次才是真正永久性的死亡，我相信，我外公有傳承了他精神和思想的繼承人，又有大家、有歷史會記住他，他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所以我才說我沒有資格，外公故去的時候我才十一歲，我經受外公的教導遠不如侯靈師全面、系統，對此我很遺憾，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同時我又很感動，因為我外公已經有了一個很厲害的繼承人，他在外公故去之後並沒有間斷對我們的照顧，還在我成為木靈師的今天，願意把他和外公的心血也教給我……”
“砰！”的一聲，廣靈師憤怒的將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
他知道這個計劃失敗了。
秦晚比他想象的還要能忍。
她不會去帝都了。
甚至她的形象也沒有多少受損。
侯伯剛會去，犧牲江楚文沒有達到想要的結果，反而為他們要做的事鋪了路。
然而區區一個侯伯剛又算什麽東西？
別說他是高級木靈師，帝都的、全華國各地的高級木靈師難道還少嗎？
如果他跨過那道門，成為木靈宗師了，境外勢力才會特別的去關註他。
“明明是一個年輕人，一點沖勁都沒有，遇到點風吹草動，就跟烏龜一樣縮進殼裏！！”
廣寧師見過的、對付過的年輕人太多了，數都數不清，可從來沒有哪個年輕人能給他這樣深刻的挫敗感。
他面對的不是什麽嫩生生的柔弱羔羊，而是經驗老道的獵手！
廣靈師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卻已經晚了。
他的眼中閃過陰晴不定的神色，最終定格在狠辣與果斷上面。
＊
火車站。
歷時快一個半月的調查終於結束，眾多木靈師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家了。
他們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會很迫不及待。
可當回頭望時，卻發覺藏在深處的是不舍。
雲山市這個地方給了他們太多驚喜。
好想再留下繼續調查，盡管雲山市的土質看著像是經歷過那一波爆發後就停滯了。
但根據眾多木靈師敏銳的感知，他們依舊可以發現那深埋在地底下，正一點點醞釀的力量。
那是屬於生命的元力。
可惜受限於火車的載重，他們沒辦法帶來大型的勘探設備，不能檢測到更深的地底。
總覺得那裏會有更多的驚喜。
秦晚正在和侯靈師、秦慧君告別，沒錯，此次要去的可不光是侯靈師一人，秦慧君主動請纓。
當秦晚向他們說出自己的計劃時，侯靈師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只不過我原本以為，會是你為主導，但是只要能拿回師父的東西，能看到那個小偷的下場，就算只是在旁邊看著我亦心滿意足。”
“我沒想到你會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秦晚眉頭依舊皺著沒有放松，她想說即便侯靈師所拉的仇恨不如她的大，但只要和她扯上關系，沒準那些境外勢力會想要拿侯靈師來威脅她呢。
然而侯靈師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不等秦晚開口就果斷道：
“我知道你會說危險，但這個風險我願意冒。”
他指著自己頭上的白發，自己布滿皺紋的臉：“這五年我沒有一日是睡得安穩的，我心中充滿了煎熬，想著是你，我才不願意去爭，我也爭不過你……但如果能親手做成這件事，我的念頭才會立刻通達，我會很快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
他苦笑一聲。
末世催人老。
他都覺得自己再這樣熬下去，要把心血都熬幹了。
他想早日解決此事，早日放下重擔，好好調理身體，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更令秦晚意外的是一直默默聽著他們商量，極少發表議論的秦慧君卻在這時果斷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看向秦晚：“我是你外公唯一的女兒，你外公生前把我保護的那麽好，撐起了我的天，現在也該我這個不孝女為他做一些事了。”
她聲音艱澀：“如果、如果我們沒能活著回來，你就給我們報仇！”
她在兒女之事上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
但這一回她不會說你要好好的，她給秦晚立下了一個報仇的目標，在仇恨的強力驅動下，她相信她會快速成長起來。
她不會輕易被摧折掉。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只要能活下來，一切都有可能，至於心理問題她暫時顧不上了，不過她看了一眼默默站在秦晚身後的陸泉——
她相信她會走出來的。
“晚晚，我也不跟你說放不放心之類的話了。”公玉景一拍自己的胸膛，“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接下來我絕對寸步不離秦姨和侯叔，誰想對他們做什麽，就得先對上我。”
公玉景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他覺得秦晚是他的貴人，而這個雲山市則是他的福地。
等下一次過來，他不僅會帶著秦慧君和侯伯剛完璧歸趙，他還會把他爺爺給帶上。
一起來雲山市療養。
至於那對不靠譜的爸媽就暫時顧不上了，他們留在帝都管理公玉家的生意吧。
等待火車到來的期間，秦晚去上了個廁所，她摘下口罩，撥了撥及肩的短發——這段時間太忙，沒來得及去修剪，長得挺快的，她擰開盆栽的水葫蘆，捧了一捧清水，快速的給自己洗了個臉。
她洗臉的時候，有一個女生走了進來，好奇的看了看她。
“……有點眼熟啊。”
似乎是認出她的身份了。
但女生很有素質，沒有上前打擾。
秦晚洗完臉後，用手巾擦了擦，又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這樣披散著著實不太方便，她打算等會買一個頭繩紮起來。
最近溫度降得很快，頭發可以留長了。
秦晚將口罩戴上的時候，那女生伴著出水的聲音出來了，猶豫兩秒，大概實在沒忍住：“你是秦靈師對不對，我是你的粉絲，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秦晚挺意外。
“可是我沒有紙筆。”
“我有。”她抽出鋼筆，又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本子，見到秦晚好奇的目光，她解釋道，“平時喜歡記一些東西，就隨身帶著了。”
秦晚收回目光，笑了笑，給她簽了名。
女生在旁邊連連誇讚她字寫得好。
接下來兩人一起走出廁所，秦晚看了看不遠的超市，走進去，她的身邊依舊形影不離的跟著陸泉。
超市的人非常多，幾個恍惚間，秦晚的身影就被擋住了，跟在她身後的女生眼中閃過一抹焦急，快走幾步。
但迅速的她就意識到了什麽，恢覆正常的步伐，走進超市挑選起來。
一邊挑一邊逡巡著。
終於她看到了秦晚穿著黃色薄款衛衣的背影，正在結賬。
這款衛衣的設計挺獨特的，在後肩上有一個大大的卡通人物，大概也是如此，在雲山市賣的不錯，這超市裏就有好幾個穿同款衛衣的，白的，紅的，黃的，藍的，因為卡通人物的明顯區別，倒不會有特別強烈的撞衫感。
這會兒排在秦晚前頭的就有兩個穿著黃色衛衣的人，一男一女。
女生也跟著去結賬，排在最後。
她目光快速掃過男生，註意了一下女生，大概是最近天氣轉涼轉的太快，容易感冒，她也戴上了口罩。
皺著眉觀察了一會兒身形還有後肩上的圖案，眉頭松開，她走出超市，看到秦晚拿著零食，去了站臺那邊。
快要檢票了，廣播正在喊，陸泉拽著她，兩人快跑幾步總算趕上，將零食遞給了秦慧君。
女生正要收回眼神，餘光看到一抹黃色一閃，手裏提著零食袋子進了站。
短短的寸頭，是剛才排隊的男生。
他同樣戴著口罩。
他的背影和秦晚挺像，但因為男女差異，要偏高一些，偏寬一些，可也不會差太多……是那種能靠手段偽裝的。
女生本能覺得此事很關鍵，將之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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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秦晚忍不忍心的問題, 是其他人根本不會讓她忍心。
這事一出，連湯洲都忍不住了，直接來找秦晚商量要如何應對。
“你是順應民意去帝都申辯, 還是選擇留下來？”
秦晚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湯洲是更傾向於她前往帝都的，他並不知道帝都此時的危險，也沒有估算到江楚文對他的惡意竟然有這麽深。
他還停留在樸素的虎毒不食子的觀念裏。
盡管江楚文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所謂的記者招待會已經透露了幾分端倪，但他不懼上法庭要對簿公堂，似乎也能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他的無辜。
既如此，木靈師態度堅決的維護自己的名譽多麽正常啊。
社會越對木靈師重視, 那麽他們的立足之基就必須清清白白，無可辯駁。
所有人都會堅決的維護這一點。
秦晚沈默著沒說話。
她不能將木系異能者的事情告訴湯洲, 陸老將這個秘密透露給他們也是冒了風險的。
所以就變成了要怎麽闡述自己不去的理由。
忽然，陸泉走過來道：“晚晚，小吳說公玉景在江谷小區暈倒了, 你媽媽已經將人送去了醫院，咱們現在要趕過去嗎？”
“去。”
秦晚並不意外陸泉會給自己找理由, 她的態度陸泉是最清楚的, 可她沒想到陸泉打斷話題找出來的理由居然是這個。
她有了幾分擔心。
“我也跟你們去。”湯洲眉頭緊皺，沒想到會發生這件事。
雖然在調查組一開始到來的時候，因為他們氣人的態度，在這個彪悍的時代, 難免會給人一種雲山市領導班子遲早會因為忍無可忍而對他們動手的感覺。
但實際上，真沒到那份上, 這又不是在地下基地時，因距離原因中央基地對各方基地的管束沒那麽強。
各大基地就像自立為王的土匪寨子。
時代變了, 如果調查組在雲山市出事，上頭肯定不會輕輕放過。
前往醫院的路上, 無論是秦晚還是湯洲心裏都冒出了種種不好的猜測。
這可真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秦外公的事還沒解決，公玉景又出事，秦晚黑著臉心想：這回又是誰想往他們身上扣屎盆子？
真當她是個軟柿子，誰都可以來捏一下嗎？
等到了醫院，迎接他們的卻是喜氣洋洋的醫護人群。
秦晚和湯洲都懵了。
這怎麽回事？
怎麽，住院還住出喜事了？
詳細一問才知道，公玉景的昏迷竟然是因為他覺醒了金屬異能！
本來雲山市是沒有這方面醫療資源的。
而覺醒異能也肯定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雲山市處理不了這個事。
但是他們最近新得了一套設備！
再加上公玉景的覺醒非常順利，他在秦晚家昏迷的時候開始覺醒，秦慧君找人幫忙將他送去醫院，路上他也在覺醒。
等人送到醫院，前面有秦晚的例子，大家都對異能這事有了比較高的敏感度。
於是當發現公玉景的癥狀差不多可以對上時，他們就自然而然的有了猜測。
然後啟用設備進行檢測。
整個過程中他依舊在覺醒。
醫護人員就一臉懵逼的看著設備跟壞了一樣，數據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有時候上漲有時候下降，仿若在看心電圖。
最後是小宋醫生心疼而強硬的關掉了設備。
“就他現在身體內部各激素紊亂的情況，能檢測出什麽？別最後他順利覺醒了，咱們好不容易得的一套設備倒是給他整壞了！”
那他得郁悶死。
要知道他的本職可是西醫，而非現在學得正奮起的中醫。
他比醫院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套設備的價值。
然後醫院的眾人就被小宋醫生給指揮得團團轉，他對異能覺醒有一些理論上的知識——前不久還覆習過，惡補過一波。
自己嘗試性的調配了一款藥劑。
這個藥劑曾經在秦晚身上用過，還不錯。
盡管沒有讓她的高溫降下來，卻能溫補她的身體，進行一種潤物細無聲般的改變。
此時他先小試了一波。
發現哪怕沒有太大用處，但至少無害，然後他就大膽的用上了。
通過不斷檢測公玉景的身體情況，他詫異的發現，對方的覺醒似乎有點太順利了。
他體內的能量竟然很充足。
以至於當公玉景終於結束覺醒清醒過來的時候，竟然沒有什麽虛弱期，整個人神采奕奕，讓小宋醫生想到了一些特別久遠的記錄。
據說在末世剛開始時，那些人覺醒異能時會被整得很淒慘，什麽高溫啊，身體無力啊，然後還要面臨著外界的猜疑和防備——怕他們會成為喪屍。
可是一旦覺醒完成，這些表現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就像是煥發了新生一樣。
不像現在，覺醒時都不是簡單的雖高燒但還保有理智，是直接昏迷了，而等覺醒後更要休息好一段時間。
私心裏小宋醫生覺得前者更正常。
既然覺醒完成說明體內的激素已經恢覆了正常，內分泌不再紊亂了。
至於為什麽神采奕奕也很合理。
他的身體裏可是比別人更多了一重力量。
秦晚和湯洲等人過來時連個焦慮的尾巴都沒蹭上，直接就迎來了喜氣洋洋。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公玉景正把玩著一個醫護人員給他的金屬塊，他一下子把金屬塊捏成圓形，一下子把金屬塊捏成方形，臉上帶著一種孩童玩玩具的天真和新奇。
聞言用力點頭：“我現在，非常好。”
既秦晚和湯洲之後，調查組的人也陸陸續續得到了消息，紛紛往醫院這邊趕來。
秦晚才和公玉景說了兩句話就被擠開了。
他們爭先恐後的問為什麽會覺醒？
覺醒前有什麽征兆嗎？
是不是他們公玉家的家庭醫生有了什麽特殊研究，比如異能覺醒也可以像木靈師覺醒一樣，每一等級的藥劑都有了三次機會？
沒錯，現在的異能覺醒藥劑只有初級一次，中級一次，高級一次，共三次機會，三次失敗就沒辦法再嘗試了。
很顯然，關於木靈師覺醒藥劑的研究會有那麽大的進步，這裏面陸老推了一手。
但異能覺醒藥劑他就沒插手了。
主要是這個可比前者困難多了，而且數據更加私密，樣本更加稀少，各家都對自家的異能者看得特別的緊。
他們吃的喝的使用的藥都會有專門的家庭醫生來負責研究調配。
所謂覺醒藥劑也是拿了官方的通用版回去改一改，改成更貼合自家異能者屬性、體質的，給後代們用。
“閉嘴，你們現在吵成這樣，我怎麽回答？一個個來！”公玉景一聲大喝。
他後悔了，他不該說自己沒感覺到虛弱。
如果說了，他現在就可以此為借口拒絕訪客。
真是失策啊。
公玉景這般不客氣，好幾個木靈師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悅。
來時公玉景只是個小輩，連行李都是有定數的，不能多裝，由於是編外人員，還要配合著木靈師的工作，被他們指揮得團團轉。
可現在，一轉眼人家成為了異能者。
這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哪裏還有之前的謙卑？
這就讓他們不高興的想：即便是成為了異能者又如何？可不是所有的異能者都高高在上！
很多異能者論身份地位也是不如木靈師的。
然而，他們這般想著的同時卻全然忽略了：也不是所有的木靈師都高高在上！
歸根結底是能力的問題。
不過盡管覺得公玉景態度不友善，卻沒有一個人氣得離開病房。
他們為什麽從處處方便的帝都來雲山市這個鄉下地方出差？
不就是為了檢查異變的原因嗎？
之前的秦晚是獨獨一例，但現在，公玉景在這個地方異能覺醒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本質上是雲山市非常神奇啊！
無論是秦晚還是公玉景都沾了這裏的光。
那麽他們是不是也能沾一沾？
哦，他們已經是木靈師了，不能再覺醒除木系以外的其他異能，但他們也可以像秦晚一樣提升提升自己的初始本命種等級呀！
即便只提升了一級，但他們也一點都不嫌棄的！
秦晚實在插不進去，只好無奈的準備離開病房，打算等過一段時間再來看望他。
這時忽然聽到公玉景特別響亮、特別自豪的聲音：“我感覺我覺醒的原因？那當然是因為秦靈師啊！”
眾人登時一默。
“秦靈師家裏的東西都特別好吃，也對調理身體特別有用，我發現這一點就經常過去蹭飯，蹭著蹭著，異能就覺醒了。”
“當然，雲山市這個地方也特別好，我剛一下火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所以，我總結了一下，應該是三個方面。第一：雖然我吃下去的覺醒藥劑沒有讓我異能覺醒，但它們默默潛伏在我體內，是一種厚積薄發。”
“第二就是雲山市的環境，第三秦靈師家裏東西的刺激，它們成為了我打開基因鎖的藥引！”
秦晚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她大概猜到了公玉景這麽說的原因，這是在給她身上增添籌碼呢！
一個雲山市環境好的理由讓眾人挪開了集中在她身上的註目光，看到了自己也跟著覺醒的希望。
——秦晚不是特例，她只是一個運氣特別好的人，因各種因素成為了這第一例。
但她能拿出來的東西也特別好，就成了拴在眾人脖子上的繩套。
——你現在可勁的跟著江楚文蹦達，一個勁的逼她，她丹田內的產出你怕是出再高的價，也不會賣給你！
誰會傻得資敵呀。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嗎？
就算你覺得你已經成為了木靈師，不在乎這個，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後代，你的家族？
哦？
我可以等，等到研究出原因了，能量產了，自然能高價買到？
但沒人會這麽傻，很多事贏的就是一個先機。
秦晚想明白後，在心中感慨：果然帝都出人才，即便是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公玉景，心眼子也很多。
可就像很多人失望的是綠茶茶的不是我，此時的秦晚站在被維護的友方角度就覺得很愉快。
愉快之餘，她在如何應對這一劫上也有了想法。
*
秦晚當然不會跟江楚文似的跑去中心廣場搞什麽記者招待會，作為地頭蛇，他們有更方便、更直接的辦法。
在湯洲的緊急安排下，她參加了一個訪談廣播節目。
就最近的事做出回應。
首先，中心思想很明確，她一開始就起了個調子，江劉小麥這款設計有問題，她是肯定要和江楚文打官司的。
當關註這件事的人聽到這個開頭，都不由得叫了一聲好。
回應就得大大方方的，別含糊其詞，別推卸責任。
然後秦晚來了一個大反轉，她不會去帝都，負責打官司的原告不會是她，而是侯靈師。
聽著的人立即皺緊了眉頭。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但我始終認為，在這件事上我沒有資格。”
這句冷靜而又強有力的話語從廣播中傳出時，一下子就壓下了紛紛雜雜的議論。
眾人先是一靜，接著嘩然。
“她怎麽可能沒有資格？”
“她可是創造了桑榆水葫蘆的人！”
“她還是秦靈師的外孫女，唯一的後輩，如果連她都沒有資格的話，誰有資格？”
至於秦楓，直接被眾人給忽略了。
不過這也是秦晚等人喜聞樂見的，她還小，沒必要卷進這風波裏。
廣播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如果有了解我外公的老人在，就會發現我外公並非是特別註重血緣的人，我娘作為我外公唯一的女兒，卻依著自己的性子活得很自由很自在，並不像一些木靈師家族，後輩從小就跟著長輩學習基礎元素和木靈因子，只等他們順利覺醒只能開始構造植物了。”
“這也是為什麽有淵源的木靈師會過得比從底層上來的要更如魚得水，他們從小就經受熏陶，熟記各種基礎元素，需要用的時候信手拈來。”
“而我外公是一個寬容大度、有著長遠目光的人，他不吝嗇從底層裏挖掘有天賦的年輕人，對他們傾囊相授，他的視線從不局限於自己的血脈，他總能看到更開闊的世界。”
眾人慢慢安靜下來。
這兩天江楚文和廣靈師的瘋狂宣傳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至少在這點上，秦晚還挺感激他們。
外公倒在了黎明之前，但大家並沒有忘記他。
相比之下，廣靈師和江楚文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他們本以為秦晚這邊會偷偷使用抹黑的手段，又或者各種狡辯，說著秦晚不去帝都的理由。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後手等著秦晚。
可現在，他們不僅沒有往秦外公白月光的形象上抹黑，還讓他變得更閃亮了。
如果說他們在造神，那麽秦晚等人就是直接搭著這梯子把他按在了神座上。
半秒都沒有猶豫。
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像是期待已久。
“難道秦晚要背負著罵名，準備將來於她擅長的地方再洗白？”廣靈師猜測到。
秦晚擅長的地方當然是原創木靈植物。
如果她再弄出一款不遜色於水葫蘆的s級木靈植物，相信原先對她有意見的人，又會立刻改變想法，給她找各種借口。
比如說她到底年輕，會害怕，會更願意躲在雲山市的羽翼之下，是可以理解的。
比如說她那渣爹聽起來太強大太可惡了，秦晚那時就算去帝都也幹不過他們，倒不如安靜蟄伏，積累力量，這不，等她成長起來不就幫她外公翻案了嗎？
如此，輿論、名聲頃刻間就能翻轉。
一時的汙穢根本算不了什麽。
不得不說，如果秦晚真這樣打算的話，廣靈師暫時還真奈何不了秦晚，除非他是打算動用那個最危險的辦法：將秦晚劫走。
但這會兒又和在地下時不一樣。
有廢墟阻隔，唯一暢通無阻的就是火車的鐵軌道，他們只能帶著人，開個幾十裏的路翻越廢墟，然後在另外的站臺上火車。
可現在的火車把控的多嚴啊，這又會涉及到他們要如何瞞天過海，躲過一眾視線？
不到最後關頭，廣靈師是真不想用這個辦法。
他的臉瞬間陰沈了下來，哪還有之前彌勒佛般開口常笑的模樣？
廣播還在繼續：
“……而我只是外公的後代，不是外公的繼承人，甚至我的母親秦慧君女士在這一點上也不夠名正言順。”
“在這裏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紹一個人，侯靈師侯伯剛……”
“……我外公手把手的教他，在生命的最後也是侯靈師陪伴著他……那款設計圖我外公因為大限將至只完成了一個半成品，他將此作為對他徒弟出師的考驗……”
“距離末世都已經五百年了，我希望大家的思想可以開放一點，不要那麽狹隘的將血脈定為血緣的唯一延續。”
“我始終認可，只有徒弟才是他思想和精神的繼承人……思想和精神比身體更能達成永恒……”
“在末世前有一個說法，一個人會死亡三次。”
“第一次死亡是物理性死亡，從醫學的角度來判定……第二次是社會性死亡……只有第三次才是真正永久性的死亡，我相信，我外公有傳承了他精神和思想的繼承人，又有大家、有歷史會記住他，他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所以我才說我沒有資格，外公故去的時候我才十一歲，我經受外公的教導遠不如侯靈師全面、系統，對此我很遺憾，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同時我又很感動，因為我外公已經有了一個很厲害的繼承人，他在外公故去之後並沒有間斷對我們的照顧，還在我成為木靈師的今天，願意把他和外公的心血也教給我……”
“砰！”的一聲，廣靈師憤怒的將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
他知道這個計劃失敗了。
秦晚比他想象的還要能忍。
她不會去帝都了。
甚至她的形象也沒有多少受損。
侯伯剛會去，犧牲江楚文沒有達到想要的結果，反而為他們要做的事鋪了路。
然而區區一個侯伯剛又算什麽東西？
別說他是高級木靈師，帝都的、全華國各地的高級木靈師難道還少嗎？
如果他跨過那道門，成為木靈宗師了，境外勢力才會特別的去關註他。
“明明是一個年輕人，一點沖勁都沒有，遇到點風吹草動，就跟烏龜一樣縮進殼裏！！”
廣寧師見過的、對付過的年輕人太多了，數都數不清，可從來沒有哪個年輕人能給他這樣深刻的挫敗感。
他面對的不是什麽嫩生生的柔弱羔羊，而是經驗老道的獵手！
廣靈師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卻已經晚了。
他的眼中閃過陰晴不定的神色，最終定格在狠辣與果斷上面。
＊
火車站。
歷時快一個半月的調查終於結束，眾多木靈師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家了。
他們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會很迫不及待。
可當回頭望時，卻發覺藏在深處的是不舍。
雲山市這個地方給了他們太多驚喜。
好想再留下繼續調查，盡管雲山市的土質看著像是經歷過那一波爆發後就停滯了。
但根據眾多木靈師敏銳的感知，他們依舊可以發現那深埋在地底下，正一點點醞釀的力量。
那是屬於生命的元力。
可惜受限於火車的載重，他們沒辦法帶來大型的勘探設備，不能檢測到更深的地底。
總覺得那裏會有更多的驚喜。
秦晚正在和侯靈師、秦慧君告別，沒錯，此次要去的可不光是侯靈師一人，秦慧君主動請纓。
當秦晚向他們說出自己的計劃時，侯靈師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只不過我原本以為，會是你為主導，但是只要能拿回師父的東西，能看到那個小偷的下場，就算只是在旁邊看著我亦心滿意足。”
“我沒想到你會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秦晚眉頭依舊皺著沒有放松，她想說即便侯靈師所拉的仇恨不如她的大，但只要和她扯上關系，沒準那些境外勢力會想要拿侯靈師來威脅她呢。
然而侯靈師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不等秦晚開口就果斷道：
“我知道你會說危險，但這個風險我願意冒。”
他指著自己頭上的白發，自己布滿皺紋的臉：“這五年我沒有一日是睡得安穩的，我心中充滿了煎熬，想著是你，我才不願意去爭，我也爭不過你……但如果能親手做成這件事，我的念頭才會立刻通達，我會很快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
他苦笑一聲。
末世催人老。
他都覺得自己再這樣熬下去，要把心血都熬幹了。
他想早日解決此事，早日放下重擔，好好調理身體，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更令秦晚意外的是一直默默聽著他們商量，極少發表議論的秦慧君卻在這時果斷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看向秦晚：“我是你外公唯一的女兒，你外公生前把我保護的那麽好，撐起了我的天，現在也該我這個不孝女為他做一些事了。”
她聲音艱澀：“如果、如果我們沒能活著回來，你就給我們報仇！”
她在兒女之事上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
但這一回她不會說你要好好的，她給秦晚立下了一個報仇的目標，在仇恨的強力驅動下，她相信她會快速成長起來。
她不會輕易被摧折掉。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只要能活下來，一切都有可能，至於心理問題她暫時顧不上了，不過她看了一眼默默站在秦晚身後的陸泉——
她相信她會走出來的。
“晚晚，我也不跟你說放不放心之類的話了。”公玉景一拍自己的胸膛，“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接下來我絕對寸步不離秦姨和侯叔，誰想對他們做什麽，就得先對上我。”
公玉景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他覺得秦晚是他的貴人，而這個雲山市則是他的福地。
等下一次過來，他不僅會帶著秦慧君和侯伯剛完璧歸趙，他還會把他爺爺給帶上。
一起來雲山市療養。
至於那對不靠譜的爸媽就暫時顧不上了，他們留在帝都管理公玉家的生意吧。
等待火車到來的期間，秦晚去上了個廁所，她摘下口罩，撥了撥及肩的短發——這段時間太忙，沒來得及去修剪，長得挺快的，她擰開盆栽的水葫蘆，捧了一捧清水，快速的給自己洗了個臉。
她洗臉的時候，有一個女生走了進來，好奇的看了看她。
“……有點眼熟啊。”
似乎是認出她的身份了。
但女生很有素質，沒有上前打擾。
秦晚洗完臉後，用手巾擦了擦，又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這樣披散著著實不太方便，她打算等會買一個頭繩紮起來。
最近溫度降得很快，頭發可以留長了。
秦晚將口罩戴上的時候，那女生伴著出水的聲音出來了，猶豫兩秒，大概實在沒忍住：“你是秦靈師對不對，我是你的粉絲，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秦晚挺意外。
“可是我沒有紙筆。”
“我有。”她抽出鋼筆，又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本子，見到秦晚好奇的目光，她解釋道，“平時喜歡記一些東西，就隨身帶著了。”
秦晚收回目光，笑了笑，給她簽了名。
女生在旁邊連連誇讚她字寫得好。
接下來兩人一起走出廁所，秦晚看了看不遠的超市，走進去，她的身邊依舊形影不離的跟著陸泉。
超市的人非常多，幾個恍惚間，秦晚的身影就被擋住了，跟在她身後的女生眼中閃過一抹焦急，快走幾步。
但迅速的她就意識到了什麽，恢覆正常的步伐，走進超市挑選起來。
一邊挑一邊逡巡著。
終於她看到了秦晚穿著黃色薄款衛衣的背影，正在結賬。
這款衛衣的設計挺獨特的，在後肩上有一個大大的卡通人物，大概也是如此，在雲山市賣的不錯，這超市裏就有好幾個穿同款衛衣的，白的，紅的，黃的，藍的，因為卡通人物的明顯區別，倒不會有特別強烈的撞衫感。
這會兒排在秦晚前頭的就有兩個穿著黃色衛衣的人，一男一女。
女生也跟著去結賬，排在最後。
她目光快速掃過男生，註意了一下女生，大概是最近天氣轉涼轉的太快，容易感冒，她也戴上了口罩。
皺著眉觀察了一會兒身形還有後肩上的圖案，眉頭松開，她走出超市，看到秦晚拿著零食，去了站臺那邊。
快要檢票了，廣播正在喊，陸泉拽著她，兩人快跑幾步總算趕上，將零食遞給了秦慧君。
女生正要收回眼神，餘光看到一抹黃色一閃，手裏提著零食袋子進了站。
短短的寸頭，是剛才排隊的男生。
他同樣戴著口罩。
他的背影和秦晚挺像，但因為男女差異，要偏高一些，偏寬一些，可也不會差太多……是那種能靠手段偽裝的。
女生本能覺得此事很關鍵，將之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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