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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師兄慘烈的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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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師兄慘烈的往事(2)

敵軍將領哈哈大笑,“在我面前磕三個響頭吧!”

沈夜白握緊拳頭,“你不是說只要我投降就放了那些百姓嗎?”

“是啊,我只是答應放了那些百姓,可沒答應放了你的部下。”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敵兵拖過來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穿著盔甲的少年。

“追隨你的部下,只剩下他了吧,若是你不磕頭下跪,那他……”鋒利的匕首貼著少年的脖頸,只需要輕輕一劃,他便會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沈夜白努力平穩情緒,嘴唇已經被他咬出了鮮血,他擡頭,對上了將領的雙眸,眼裏是不甘,是屈辱,又望向了少年。

少年擡頭,鮮血遮住了他半張臉,他動了動嘴唇,微弱地說道:“將軍,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怎麽會不救他?

若是不救他,他心中唯一的信念也要塌陷了。

“戰神不滅的神話已經被我打破了,如果你願意磕幾個頭,換回一條人命,也是很值得的吧。”

沈夜白沒有再猶豫,他跪了下來,朝著將領磕頭,“求求你放了我的兄弟。”

“將軍,不要……”少年虛弱地擡起頭,望著以前意氣風發,心高氣傲的將軍,匍匐在敵人的腳下,心中疼痛無比。

他猛地向前借力,自己割破了脖頸,鮮血噴射而出,緩緩地流淌到了沈夜白的腳下。

沈夜白瞳孔渙散,呆楞地望著這一切。

“我可沒殺他,是他自己撞上來的。”將領冷笑道。

“我改變主意了,與其這樣殺了你,看著昔日的勁敵這樣在泥潭裏爬不出來的樣子,才更讓人覺得快意,反正你已經是個廢人了。”

右臂被斬斷,身上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傷口,這個雙眼渙散的男人,已經不再是他的對手了,讓他痛苦地活著,更受煎熬。

“傳令下去,沈將軍投降,我們不戰而勝!”

他率領軍隊沖向城中,不再理會沈夜白。

沈夜白艱難的站起身來,這一切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身體裏的毒素尚未完全排除,能堅持的現在實屬不易。

城中的百姓歡迎著東寧國的將領,曾經身為戰神的他似乎已經被遺忘在角落裏。

若是如此茍活,不如一了百了,可是想到家中老母,他又忍住了自刎的沖動。

不能死,他還要回去見自己的老母親。

然而沈夜白作為戰敗的將軍,若是這樣回去,肯定會被處罰。

他咬咬牙隨意地紮了一下殘缺的手臂,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

費勁千辛萬苦回到皇城之時,才發現他苦苦堅持歸來全部都是笑話。

如今他在眾人眼中只是個貪生怕死,通敵賣國之人。

沈夜白衣衫襤褸地站在將軍府前,如今他是個殘疾,渾身臟兮兮的,臉上也是臟亂不堪,門口的守衛還以為他是哪裏來的乞丐。

“去去去,一邊去,這裏不是討飯的地方,這裏是罪臣的府院。”守衛不耐煩地轟走了他。

他原本是為了守城才落得這個下場,而自己的家卻被抄了。

眼見著府上掛著白燈籠,他忍不住問道:“這裏是有什麽人去世了嗎?”

他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一個乞丐多管閑事什麽,再問一些不該問的東西,把你抓起來關進大牢裏。”守衛惡狠狠地把他趕走。

沈夜白見此只能問周邊的路人,“哎,真是晦氣,沈夜白敗了,他母親得知他通敵賣國的消息,不堪受辱已經上吊身亡了,死了人總是要掛上白燈籠的,只是可惜都沒有個地方好好安葬,聽聞還是那沈夜白的親哥哥沈文柏辦喪事,這沈夜白不忠不孝,真是死有餘辜啊。”

沈夜白只感到晴天霹靂,楞在當場無法行動,他的母親已經死了,他千裏迢迢回來就是為了能見母親一面,沒想到母親已經自殺身亡。

沈夜白忍住淚水,道了聲謝,邁著沈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在人群裏走著。

他的信仰已經崩塌,如今在世上唯一的牽掛也沒有了。

國家拋棄他,百姓厭棄他,追隨者均已身亡,如今世上唯一的親人,那個親哥哥竟然是策劃這件事的幕後黑手。

他的一聲真的悲慘,他苦笑著,全身上下只剩下的五文錢,買了酒水,就在破廟裏喝得酩酊大醉。

醉了吧,只有醉了才能忘記那些悲痛的往事。

如今他的樣子,根本沒有人相信他是當初那個風光無限的戰神大將軍。

沈夜白不停地灌酒,直到傍晚,酒也喝沒了,身無分文,破廟之外下起了磅礴大雨,他躺在草堆裏,希望這悲痛的一生能就這樣結束。

他失去了手臂,又因為之前中毒,現在連最基本的活兒都幹不了,一路顛沛流離到此,況且他萬念俱灰,只想就此了結一生。

“大哥哥,大哥哥,你在這裏幹嘛?”

迷迷糊糊中沈夜白感覺有個小女孩蹲在自己面前,拿著一根稻草戳弄著他的鼻子。

“大哥哥,你暈過去了嗎?還是你餓了啊?”

沈夜白雙眼無神,翻了一個身,沒有理會她。

“大哥哥,我這裏有個餅,不如我分你一半吧!”小女孩拿出一個一個已經風幹的硬邦邦的餅子,非要給他一半。

沈夜白現在生無可戀,本想就此餓死自己,但是肚子裏咕嚕嚕的叫聲出賣了他。

小女孩見此在旁邊點燃了一個小火堆,燒了一些熱水,將餅泡在裏面,不一會兒,一碗熱烘烘的餅湯便遞到了他的面前。

“大哥哥,你吃吧,這裏天寒地凍的,你又如此可憐,吃點東西暖暖身吧。”

沈夜白本來想將這惱人的姑娘趕走,可當他看到小女孩年紀還小,身上的衣服比他還要破爛,臟兮兮的臉上生著凍瘡。

他為何要對一個小姑娘對怒,況且這個小姑娘還要將食物分給他,是個好心的小女孩。

沈夜白坐起身來,接過了破碗,“謝謝你,你就一個人嗎?”

小女孩擦了擦鼻涕,平靜地說道:“嗯,一個人呢,我全家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連家裏的狗也死了,大哥哥,沒有人願意陪我說話,你陪我說說話好嗎?”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竟然一個家人也沒有了,臉上尚且有著如此樂觀的笑容,反觀他自己好像一灘爛泥一樣。

“除了一張能說話的嘴巴,我還有什麽呢?”他自嘲地笑了笑,吃下了食物後,心中的悲觀的情緒似乎消散了一些。

“大哥哥,你的手臂沒了嗎,痛不痛啊?”小女孩舔了舔碗底,看到沈夜白空蕩蕩的右手,眼底生出了一絲憐憫。

“不痛。”

比起那些痛徹心扉的往事,身體上的疼痛根本都不算什麽了。

“大哥哥好可憐,我四肢健全,還可以找些活兒幹,你卻是什麽也幹不了了。”

“你還說我可憐,你全家都沒了,你不是比我更可憐。”

沈夜白一想,好像他也父母雙亡了,又遭受信任的部下的背叛,被敵軍侮辱,眼睜睜看著昔日的戰友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

兩人似乎在互相揭發著對方的傷心事,一時間竟然都沒了聲響沈默起來。

“哎。”不一會兒小姑娘唉聲嘆氣起來,“今天算是吃飽了,可是明天的該怎麽辦呢?”她苦惱起來。

像他們這樣的人,每日想的便是每天該怎樣填飽肚子,根本沒有傷心難過的資格。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喜色,“明日是玉英公主的成婚之日,聽聞皇帝準備大赦天下,給乞丐布粥,看來明天的食物也有著落了。”

沈夜白卻心下一沈,“玉英公主要成婚了?”

“是啊,嫁給鎮國侯,這不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嗎?”

沈夜白冷笑,他剛知道桑玉英要嫁給他那位好大哥。

當初桑玉英多麽癡情,即使自己拒絕了她,還對他糾纏不清,口口聲聲說著多麽仰慕自己,如今自己落到了如此地步,她又要嫁給了自己的大哥,可笑啊可笑,好在他沒有付出真情,不然心上還要被刺上一刀,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麽是真的?

沈夜白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躺回了自己的狗窩裏,“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大哥哥你也真的太無趣了,既然你不去,那我明天討到了食物,再給你送來。”

沈夜白原本想說不用,可是看到對方期待的眼神,終究是沒再言語,算是默認了。

他不會去玉英公主的婚禮上湊熱鬧的,而他與沈文柏打小也沒什麽感情,這個兄長對他向來冷漠。

反正如今他已經是一灘爛泥了,沈夜白窩在草垛裏不再動彈,只是囑咐了一句:“明天出去小心點。”

小女孩露出了明媚的笑意,“知道啦,大哥哥。”

翌日,連續了幾天的大雨終於停了,皇城迎來了難得的大晴天。

小女孩一大早便去了熱鬧的皇城,只剩下沈夜白一人在這清冷的破廟裏。

肚子裏空空如也,可他不知怎地竟生出了一絲期待。

既然現在能填飽肚子,就算剩下一只手,他再刻苦練習,去師門走一遭,求師父再教導自己一番,說不定還有崛起的機會。

不知道小姑娘一個人怎麽樣了,腦海裏浮現了那個瘦小的身影。

他隨意收拾了一下,還是準備起身去尋她,怎麽說他也是個男人,怎麽能要小女孩給他討要食物。

可當他來到大街上的那一刻,卻看到那一處地方圍滿了人。

沈夜白心頭升騰起不好的預感,待他來到繁華的街道上,看見的卻是奄奄一息,倒在血泊裏的小女孩。

“怎麽回事?”他一步一步的撥開人群,跪倒在地,抱起了她的身體。

女孩一息尚存,瞪大的眼睛熠熠生輝,“大,大哥哥,你吃吧……這是留給你的,你不會挨餓了。”她指著不遠處摔落的破碗。

“剛才鎮國侯迎親的隊伍經過這裏,這小女孩剛好在路中間,於是……於是便被……”那路人沒了聲響。

“那鎮國侯怎麽好惹啊!”有一個婦人忍不住嘆息,“只是可惜了一條人命。”

沈夜白看著跌落在路邊的一只破碗,灑在路面的上的粥已經冰冷。

若不是為了他,她是不是不會如此輕易的慘死?

一直沒有忍住落淚的沈夜白,不知不覺竟已經淚流滿面。

原本他的生活昏暗無比,小女孩的出現才有了一絲光亮,可這光亮轉瞬即逝,他麻木的將女孩臉上的血跡擦去,將她放在地上,用僅有的手捧起冰冷的粥塞進嘴裏,“謝謝你,很好吃。”

路人見此只覺得他瘋了,露出嫌惡的表情,“你快點將她帶去埋了吧!”

路人掩著口鼻,只覺得晦氣,本來出來湊熱鬧沾沾喜氣,卻不想碰到了死人。

沈夜白沒有做聲,默默又將屍體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向破廟。

他挖了一個坑,將女孩放進了坑裏面。

堆砌的小山坡,就是她最後的歸宿。

“對不起,若不是因為我,你不會死。”

“我是個晦氣的人,你不應該搭理我的。”

“我真是該死,上天啊,你讓我活著,是為了懲罰我嗎?可我沈夜白又做錯了什麽?就算如此,你殺了我便是,為何要連累無辜之人。”

沈夜白跪了一夜,直到腿腳沒了知覺……

鎮國侯,明明是他的親哥哥,竟然如此冷酷無情,一個不相幹的小女孩而已。

他越想越是氣憤,拿出了藏在草垛裏的長劍,吃力的用左手提起。

他要問個究竟,他想要給小女孩討個公道。

可當他來到布置的喜氣洋洋的沈府門口,看著這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看著門口戒備森嚴。

他知道後門有個隱藏的狗洞,那是他小時候經常偷著跑出來的地方,就連沈文柏也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就算身子破敗了,他的觀察力還是極為靈敏的,沈夜白潛行在黑夜之中,看著燭火搖動的婚房,心中感慨良多,如今他只是想見一眼大哥,沒想到卻撞破了一個秘密……

☆L☆E☆O☆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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