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番外一、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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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前一代的北陰酆都大帝路過奈何看到了一抹魂, 他的手心握著一枚鈴,死也不肯放開手,孟婆的奈何橋造成擁堵,他一手端著孟婆的碗,一手捏著那枚鈴, 任是孟婆怎麽搶都不肯放手。

“這是怎麽了?”鬼帝走上前,孟婆嚇得摔了碗跪在地上。

“這道魂執念太深,即便喝了忘川水也洗不掉前生的記憶。”

“哦?”鬼帝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人,他的雙目空洞, 並非是孟婆說的那樣洗不掉前生, 只是洗不完全, 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能從這橋上走下去,所以每走一步都要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這樣的魂他每日不知道要見多少, 於是揚了揚手說:“不願輪回,那就打入十八層去受苦吧。”

那魂被帶離不久, 孟婆忽然記起一件大事,對鬼帝拜了拜說:“任冥大人回來了,只是。”

“只是, 他很快就又走了。”

鬼帝疑惑的皺起眉心問:“莫非輪回也有上癮這一說法?”

孟婆:“……”

這誰知道呢。

“大人走之前前往十殿閻羅殿找過青玄。”孟婆說。

“找青玄?找他做什麽?”

“據說, 是讓青玄在命簿子上留了一道緣。”鬼帝笑著瞇了瞇眼睛,“這倒是有趣的很,那個任冥竟會貪戀人間情愛。”

後來鬼帝前往陽間辦事,途徑一處, 指著那裏的一顆柳樹問:“這是個什麽地方,怎麽陰氣這樣重。”

帶路的鬼使打了個哆嗦說:“此處曾名忘溪山,如今住了一位鬼羅剎,已有三百餘年。”

“這倒是有意思,還從未聽說有羅剎鬼能在一個地方待上這麽久。”

“這位羅剎的心上人葬在此處。”鬼使說。

一只鬼做了鬼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拿回他的屍骨。

“這只羅剎已等了三百多年,都未等到那人去拿他的屍骨。”

“那大約。”鬼帝轉身說,“那大約是她的心上人已輪回投胎吧。”

“大帝。”鬼使皺著眉心說:“她的心上人就是三百年前被您扔到地府十八層的那個。”

鬼帝:“……”難怪,難怪她沒能等到他。

那魂被扔在地府十八層許多年,終於有一天一道雷劈到地府十八層,把所有的鬼都嚇得瑟瑟發抖,唯他站在那裏,冒著被劈焦的風險像看戲似的看著那道雷落下來落在他的身上。

“大帝,天雷至。”鬼使說。

“那大約,是頂替我的人到了。”北陰酆都大帝那時已纏綿病榻許久。

那魂被領到酆都府,北陰酆都大帝從病榻上掙紮起來,看到他的時候楞了一下。

“是你?”那時候的魂,雙目無神,如今他的眼中充滿了光。

“果然受過雷劫就是不一樣。”鬼帝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聽說您找我,是有什麽事。”那魂問。

“呵呵,就算我不找你,你也該是時候來找我了吧,孟婆可都說了,這五百年裏你已打傷了許多鬼使,嚷著要去陽間。”

那魂低下頭,鬼帝飲了口茶,好懸被嗆到,最後他放下茶杯問:“你要去陽間做什麽。”

“去找一個人。”

“找人?”鬼帝哼哼幾聲問:“女人?”

那魂低下頭,沒有反駁。

“去找她做什麽。”鬼帝問,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鬼帝咳嗽著坐到凳子上為自己斟了杯茶:“與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這個故事,很長。”他說。

“無妨。”鬼帝答。

“我出生在梅花開的時候,一出生就被封為一國太子,享盡殊榮,後來,後來母親孝德皇後死在她三十歲的時候,沒多久父皇便重新封了後,幾年後我又多了幾個兄弟姐妹,父皇極為疼愛他們,就像母親還活著時疼愛我一樣,經此一國太子就相當於被廢黜。”他望了眼鬼帝面前的那杯茶,茶中的茶葉落在杯底,就像那時的他。

“二十一歲那年,舅舅告訴我母親的死與當今的皇後脫不了幹系,那時父皇正打算廢黜太子寧,北面戰事不斷,軍心大亂,總要有一個人去收拾亂攤子,那天父皇召見我說,若我能將平息此事便將傳位玉璽交給我。”

“哦?”鬼帝陳願瞇了瞇眼睛問:“你想要皇位?”

他低下頭,沒點頭,也沒搖頭,卻輕輕的說:“如何才能不想?皇子們生來就是為了爭權,我若沒有爭儲之心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平凡人家的兄友弟恭在帝王家根本不存在,更何況就算我說自己沒有爭儲之心,可別人信嗎,他們大約以為那是我為了叫人放松警惕所設下的陰謀,所以我只有爭下去,無論是被逼,還是自願。”

“舅舅對我說,他要幫我,幫我得到皇位查清母後的真正死因,那時的我宛如提線人偶,被所有人推出來利用,只因為是個不受寵的太子,手裏沒有實權,就算受了委屈,皇帝也不會重視。母後死後我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在我為數不多的記憶裏,她是唯一一個肯在這後宮中將我保護的人。”

他笑了笑。

“當上了皇帝,我就可以下令徹查當年的事。”

“可我瞧你,卻不像是個想要查這件事的樣子。”陳願說,他一楞,“皇後死去皇帝卻未有聲張,這裏面一定有問題,深宮內院重兵把守,一個人死去卻不會聲張只能是有權力更高的人將這件事瞞了下來,我聽說,那時廉妃娘娘懷著身子,聽聞後花園裏的蓮蓬都被摘了去氣的大動胎氣,那蓮蓬是父皇送給廉妃娘娘的東西,而母後則是聽說父皇近來睡不踏實所以摘了些新鮮的蓮蓬做了一碗銀耳蓮子羹。”

他搖了搖頭,想了好多,終歸擡起頭一字一句的說:“母後的死定與宮中的娘娘們脫不開關系,或許一位,或者兩位,總歸不管多少,這件事都牽扯太多,若是查下去終有人心不服。”

“那場仗我沒有敗,只是自己身受重傷,被人撿走。”

“那山名為忘溪山,是東容的大皇子下一任儲君神醫楚溪師妹玉海棠的山頭,我在那裏遇見了一個女孩,她說,她叫徐招財……”他笑了幾聲,“徐招財……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的名字,依照那玉海棠的品味,萬不會收一個叫這樣名字的孩子做徒弟,她收了,第一件事也一定會給她改名,這件事她騙我的成分居多,所以本著禮尚往來的禮教,我告訴她,我叫任洐。”

“呵,任洐,那是廉妃,不,皇後娘娘的二子,當今皇上最寵愛的三皇子。”

“這就是你要去找的那個女子?”陳願問。

他點了點頭。

“你喜歡她?”他點了點頭。

“哦?你喜歡她哪裏?騙了你這一點嗎?”

“她天真,大方,善良,武功高強,醫術卻不怎麽樣,煮飯一般,泡個茶都能泡的那麽苦,她擁有一切我所沒有,向往的東西。”

“可是,你卻告訴她你叫任洐。”陳願殘忍的說。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錯的不是她,是我,所以我得去找她,告訴她這一切,然後問她願不願意與我一起將這個錯誤糾正過來。”

茶杯噠的一聲被放在桌上,鬼帝擡頭說:“任洐是我地府的五方鬼帝之一,他誤入你們的輪回從此再也走不出來,我可以放你去陽間,只是你需歷兩次輪回,你說的那個人殺戮太深,你要教化她並等她實現三百人的心願才能離開,如此你可願意。”

“我願意。”

“你要找的人,或許她也在等你。”鬼帝揮了揮手,“去吧。”

陳寧點了點頭,這一次再無人將他阻攔,連孟婆都恭恭敬敬的送他離開。

“大人。”青玄抱著命簿子跟在鬼帝身後問,“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鬼帝轉身回頭笑了笑說,“青玄,你說,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那一年,忘川水悠悠,鬼帝陳願化作姻緣樹上的一段絲綢,青玄對著大樹拜了拜。

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他其實也不是很明白,卻記得陳寧在地府十八層的這五百多年裏,未有一日曾拋下過那顆鈴……

“你好,我叫陸微。”那個夏天很熱,九月份,她走到校學生會的招新招牌前,微風拂面,正好遇見前來視察的主席。

她報好了名被段慈恩拉著去食堂,一轉身就撞進陳寧的懷裏。

“啊,對不起。”她倉皇的低下頭,擡頭看了眼被她撞到的人,眼睛一疼不由得重新低下頭。

“主席。”報名處的學姐小心的喊了一聲。

“你叫陸微?”他的眼睛裏全是陸微,下一秒就說出了猶如紅樓夢中賈寶玉說過的一樣的話。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他說,最後笑著對陸微說:“你好,我叫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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