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六個故事、愛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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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俞歌辦公一直心神不寧, 簽字簽錯了好幾個, 下班的時候齊少一就等在樓下。

“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吧。”

她無視他的存在從他身邊走過說:“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俞歌。”她被人喊住,一臉驚訝的看著那個人,“綏綏?你怎麽過來了。”她看了眼項路飛,“你帶他來的?”

“歌兒,再跟他好好談談。”

“你今下午牽壞了三份文件, 其中有份讓陸青低三下四去求承包商,才重新打了一份,我知道你最聽綏綏的話,就帶他來了。”

“你怎麽這麽多事啊。”如果這裏沒人, 俞歌一準已經掐住了項路飛的脖子。

“歌兒, 聽我的, 再跟他談談。”餘綏握住她的手,這雙手冰涼, 一直在發顫手心在出冷汗,她想了好多, 糾結了好多,整整一下午都心不在焉都是因為齊少一。

最終她轉過身,走到齊少一面前, 一臉不耐煩的說:“半個小時後我在齊悅等你, 你不是要談嗎,我再跟你談最後一場。”

她棄下自己的車,走到餘綏身邊跟坐項路飛的車一起離開,車上她問餘綏:“綏綏, 你為什麽一定要我跟他談談,我們已經離婚了,結束了,雙方互不幹預,已經沒什麽好談的了啊。”

餘綏無奈的握著她的手低著眼睛說:“那只是你以為的,事實是你們有個女兒,這輩子都不可能像對陌生人一樣相處,更何況我看他有話要跟你說,好好談談吧歌兒,不然這一切對菲菲來說也太殘忍了,我已經得到幸福,希望你們也能得到。”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中途下車想了好多最終還是打車去了齊悅,其實她大可以不去,也不需要聽他要說的事情,可是一切就像餘綏所說的這一切都菲菲來說並不公平,她認得項爸爸,認得餘爸爸,知道這兩個爸爸對她很好,卻也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生父親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想要疼愛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或許,不喜歡她。

齊少一已經等在那裏,沒想到以往只會等待佳人的齊少一,有天也會坐在這裏等她。

還真是叫人覺得受寵若驚。

“你要跟我談什麽。”俞歌坐在沙發上,齊少一昂起頭,一臉認真地問:“我們為什麽會有個孩子?”

俞歌瞇了瞇眼睛:“當然是因為我們睡了一覺。”

“可我聽說那個孩子已經七歲了。”

“是七歲了,春天出生的。”她距實以答,說完想了想問:“你就是來問這件事的?”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睛裏寫滿了迷茫,最後竟然抱著腦袋說:“我不知道,俞歌,我不知道。”

“那可能是你跟太多女人上過床的原因吧。”她點了杯咖啡如是說。

“八年前,我記得那年你剛剛高考結束,我從美國回來去了你家,得到你在某個酒吧喝得爛醉沒錢買單的消息,齊叔叔當時那張臉啊,可真是好看,為了避免你被打死,我主動請纓去將你提回來,在酒吧我喝了一杯有問題的酒,打暈了下藥的人將你帶去了一家酒店,俞氏旗下的酒店。”

她說了一長串話,嘴巴都有些發幹了。

齊少一站了起來,雙眼寫滿了不可置信,他問:“那時候的人,是你?”

“你記得?”俞歌疑惑的問,畢竟那時的齊少一是爛醉,而不是死掉了,自己做了什麽應該還知道。

他的臉色忽明忽暗真是好看極了,咖啡端了上來俞歌潤了潤喉,只是太苦了,這杯咖啡可真是苦,算了,咖啡本來就是苦的,發甜的是糖而已,很多人的人生就像一杯原味咖啡很苦,遇到了真愛就加入了糖,甜甜的,如果沒有遇見,那就一如現在這般苦澀。

她繼續說:“三個月後我懷孕了,第一反應是不能告訴你,當時你只有十八歲,十八歲在我看來還是個孩子,我猶豫了好久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後來我選擇出國去生下她。”

俞歌攤開手說:“兩年後我回國跟你結婚,孩子交給當時很照顧我的醫生與他的伴侶撫養,離婚後我就想啊,幸好沒告訴你關於菲菲的事情,她那麽可愛,那麽天真,那麽活潑,只看得到世界上的真善美,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我不能告訴她她的父親是個人渣,比起讓她接受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人渣,我還是比較喜歡對她說她的父親死掉了,死在了她出生之前,為保護她跟她的母親而死,我編造了一個這樣的謊言,我騙了她,可是她依舊很開心,所有人都很疼愛她,在被你的父母知道這件事之前,她一直過得很幸福。”

她本不需要對齊少一說這些,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

“她叫菲菲?”半晌齊少一才回答她,那本花式咖啡裏的心被攪得亂七八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內心一樣亂呢。

“對,齊菲菲。”

“你要問的我已經說完了,還有什麽事嗎,沒有我就先走了。”她再喝了一小口,仍然那麽苦,依然沒能習慣。

“俞歌。”他拉住她的衣袖,俞歌低頭看了眼那只手,齊少一才一臉尷尬的放下手。

“什麽事?”

“你……你有沒有愛過我?”原來他是要問這個?

俞歌笑了一下,一邊控制住不要叫自己發火,另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你現在說這話,難道不覺得很可笑嗎。”

齊少一仍然一臉便秘的樣子,她低下眼睛,從那杯未喝完的咖啡中看到自己現在的臉,傻瓜,真是個傻瓜,看到自己這張臉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嗎。

“那年你好像也才十歲?”或許綏綏說的是對的,她該做個了斷,給自己,也給這個人,她說,“爸爸跟我說,‘俞歌我帶你去見個人’然後就帶著我去見了你,那年我才只有十七歲,就知道面前這個還在吃屎玩泥巴的小破孩就是我未來的丈夫,你好像很皮,很喜歡跟人打架,可自己卻瘦的跟柴火棍兒似的,為了避免我以後的丈夫被人欺負,回家後我報了跆拳道班,一開始,真的好難,我只有挨揍的份,後來漸漸地也習慣了,最後甚至拿到了全國組的季軍,之後我出國留學,二十五歲的時候回國,那時候你已經長大,性子大變,我很失望,失望怎麽辦,我始終是要嫁給你的,可你不稀罕,你都不稀罕了,我為什麽要讓自己變的那麽可憐?我對自己說,等你兩年,如果你能改正,我們就這樣過下去,我把女兒帶給你看,讓你們做親子鑒定然後告訴你一切,可是沒有,兩年後你依然花天酒地,是出了名的浪蕩公子。”

她站了起來,最終也沒有說那個結果,而結果自在人心。

“其實離婚的時候,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

“那時候你只說,我會後悔。”他楞楞的答。

“對,我只說了,你會後悔,現在你到底有沒有後悔,我並不知道那個答案。”

他永遠都無法知道她對他多麽的失望,就像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她們仍然有著婚姻,他依然在外花天酒地,懷裏左擁右抱,讓表妹大著肚子找上門時,她的心中在作何感想。

可她能怎麽辦,她的孩子已經長大,而她的孩子還未出生,她只能退讓,將這個人讓給弱勢的那一方。

不,俞歌苦笑著想。

不應該是讓,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她,屬於過她不是嗎,她明明從未得到過他。他們這一生,齊少一讓俞歌高興的時候只有兩次,一次是那天晚上他抱著她說‘你好漂亮的時候。’

還有一次,是他們離婚時,齊少一簽下自己的名字時。

“你英俊有才華,值得所有的女人去愛,可是你花心,並不值得所有女人為此執著,並為此犯下大錯。”她笑了笑,“我要結婚了,不奢望你會祝福,也不希望你來破壞,當然,你也沒必要破壞。齊少一,我們做不成愛人,至少,我不希望我們變成仇人。”

她放下這些話,一如兩年前一樣,瀟灑離開,她好像總能這樣瀟灑的離開自己。

齊少一看著對面空空的沙發以及那半杯沒有被喝完的咖啡,痛苦的抱著腦袋,想要喊出來,可是他要喊什麽呢,又為什麽這麽痛苦呢。

她走出門,看到一直等在那裏的餘綏對她伸出雙臂,俞歌笑著走到他身邊被她抱住輕笑著說:“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們怎麽又來了。”

“告訴他了嗎。”

她將眼睛埋在他的衣服裏,輕聲說:“都說了,最後他問我愛不愛他,可是我卻忘了問他是否曾愛過我。”

餘綏嘆了口氣,安慰她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點了點頭說被人從餘綏懷裏提溜出來。

“學長。”俞歌不氣不惱的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說:“我已經足夠勇敢,將自己這一輩子最大的秘密講出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

項路飛一楞,記起那年她挺著個大肚子,因為孕期高血壓暈倒在路邊被他跟餘綏巧遇的時候,那時候他沒有問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又為什麽不去上學。

“我不夠勇敢,所以我在跟自己打一個賭。”她在醫院裏醒來虛弱的笑著說:“如果我贏了這一輩子都是幸福的,如果我輸了……”

她自信說:“我不會輸的。”

俞歌白白的臉上浮現起一個笑容,她的表情笑的比哭還要難看。

“愛他愛得那麽慘,我何不放棄,恨他恨得那麽累,我何不放開。放過我自己也放過他,其實我很早就放棄他了,只不過是自己不死心而已。”

後來……後來齊少一依然打了她的電話,可是俞歌換了號碼郵箱所有的聯系方式,就像是在跟以前的所有做告別。

她以為自己活得很清楚,原來是終於能從過去走出來。

再後來,結婚那天,項路飛的父母牽著她的手笑的一雙眼睛成了一道縫,餘綏的表情微苦,人生就像是一杯原味咖啡,有的人咖啡中有糖,所以很甜,有的人咖啡中沒有糖,所以很苦,可其實有的人咖啡裏的糖很小,不足以沖淡那種苦,有的人咖啡裏的糖融化的不均勻,依然能感受到苦澀。

那他們到底屬於哪一種?是苦,還是微苦?是甜還是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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