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五個故事、半身 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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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整整十年, 他們做了十年的青梅竹馬, 他認她做妹妹幫她打走欺負她的人,她則幫他考試作弊,翻墻外出,防火防盜,防老師。

十年來相安無事, 直到高三那年奚環做了班長,任冥還在混他的日子,奚環到辦公室找老師的時候班主任跟她訴苦說任冥不想考大學的事。

“你不想繼續上學?”體育課上奚環跟他一起蹲在田徑場的一角上。

“對啊,我本來也不怎麽喜歡上學。”

“可是, 你高中畢業後打算做什麽呢, 現在很多地方都要卡學歷的。”任冥的腦袋撇過去很認真的想了想, 他看著田徑場上在訓練的人。

“我其實想練體育,不是為了考大學。”他說, 奚環大為不解,練體育又不是為了考大學, 那是要做什麽?

“把妹啊。”任冥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奚環:“……”

“啊,還有,我想替我哥實現他的夢想。”

“任原哥?”

任冥點了點頭:“如果他沒有退役, 現在一定已經很出名。”

任家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任原一路靠籃球走上去,最後被俱樂部看上打比賽,比賽越大越響,名聲也逐漸大了起來, 任原今年二十七歲,從哪裏起來的又要重新回到哪裏去,他一直想成為國家籃球運動員,沒有那個機緣,也沒有那個天份。

不是所有的人都那麽幸運,恰好得到別人用盡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任冥跟任原很像,他從小接受跆拳道鍛煉,身體素質很好,如果他肯靠體育去上大學,並不是沒有可能的。

“我覺得,你還可以再考慮一下。”奚環說,“任原哥現在不是在家嗎,你可以問一下他的想法,阿冥,我覺得他不會支持你這個決定。”

“奚環!”同班的同學喊了一聲,她站起來,掃過他脖子上的護身符。

“你再考慮考慮吧。”

“奚環,你幹嘛呢。”女同學終於跑過來,拉起她的手著急地說,“老師說集合了,快點,去晚了要加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田雲,你跑慢點。”

她回頭看著坐在那裏的人,眼睛一剎那變成血色。

任冥最後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成為了特長生,令奚環覺得驚訝的是,原本最有可能反對的任原卻十分讚同,任冥身體素質很好,更有任原給他開小竈,天份比別人高出許多學東西一直很快,後來任冥在冬季特招的時候通過了所有必須要通過的考察,原來不打算考大學的他,突然想開了,班主任很高興,教練很高興,奚環很高興。

任冥的成績應該是不錯的,只是體育不好考,聰明的人也不在少,而名額卻只有幾個,任冥報考了商大,那年理科體育學專業只有兩個名額,全國只有兩個名額,而單是這一所學校報考的就兩個人。

一個叫任冥,另一個叫陳寧。

陳寧家裏十分有錢,他自己為人十分和善,他本人屬於為兄弟兩肋插刀不計後果的那種,是任冥最好的哥們。

五月半,奚老太的身體漸漸不好,正上著課,喜歡被班主任喊出去說了這件事,那時奚老太人已經中風躺在醫院裏。

面對龐大的醫療費,奚環鄭重的下了個決定,她說,“外公,我不讀了。”六月六號,奚環守在老太太的病床前,從未與人起過爭吵的老爺子那晚發了很大的脾氣,將奚環轟出醫院的同時還能囑咐她安心備考,她走後老爺子從懷裏取出一張老照片,照片上的奚馨才二十歲,奚環很像她,好的地方都像極了她。

那晚老爺子握著老太太的手哭了一整晚,快要明天的時候他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一直昏迷不醒的老太太眼角留下了一行淚,老爺子拿走了呼吸機……

第三天考試結束後奚環被班主任帶到了辦公室,三十多歲的女人心疼的將孩子抱在懷裏,一句話也沒說。

奚環趕到醫院的時候,老太太的骨灰已經下葬,喪禮也辦過了,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又老了好多,關於老太太是怎麽死的這件事一句不提。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中母親還活著他們生活在一起,老太太做了她最喜歡的炸雞,母親抱著她講故事,老爺子跟人下棋,那一定是世上最美的天倫。

成績出來的時候奚環發揮失常,雖不至於沒有學可上,但是依照她的成績是可以國內的幾所知名大學,最後她沒能進入那些夢寐以求,別人削尖了腦袋都要進入的知名學府,而是拿著豐厚的助學金進入了商大。

至於任冥,他沒能考上大學,最後一場考試前的中午,他幫一個丟失的小女孩尋找母親,錯過了時間點,僅錯過了五分鐘就無法進入考場。

確實可惜,也有人抱不平,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有重來的機會,大多數的人希望他能進去考試,也有偏激的父母說他錯過了憑什麽讓他進去,眾人說法不一,所有都按規定來處置。

陳寧考上了商大,商大體育學,並在學校成為了校學生會的副主席。

奚環收回遐想,低頭攪動杯裏的果汁飲料,“抱歉,沒聽到,剛才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

陳寧溺愛的看著她,她松開吸管,一臉平靜的擡頭說,“恩,我知道了,還有事嗎?”

陳寧楞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片刻,他皺起眉心答,“沒事了。”

奚環站了起來,陳寧馬上跟著站起來拉住她的胳膊。

“怎麽了?”她問,“不是說沒有事情了?”

陳寧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

“我們在一起吧。”

她低頭看看抓著自己的手,最終一把掙開,臉色依舊平淡的說,“對不起。”

她從他身邊走過,陳寧雙手撐在桌子上問,“你還在等任冥?你難道沒有發現他一次也沒有喊過你的名字,放棄吧,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只把你當妹妹!”

“陳寧。”奚環轉過身,聲音輕輕的說,“他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期待。再見。”

比起成為灰姑娘她更想變成專吃窩邊草的兔子。

學校與家,隔了一座城。

任冥覆讀了一年,寒暑假的時候奚環祭拜過母親與外婆會專門去給他補習,兔子來找窩邊草的時候,窩邊草沒有在看書學習,而是在籃球場裏與一群平均年齡八歲的小孩打籃球。

她站在網架外,大冬天的他只穿這個背心,也不知道冷不冷,她笑著走向籃球場的門,還未從門內穿過去,就看到一個小女孩穿著一身校服懷裏抱著一個保溫杯,胳膊上掛著一件男士外套從她身邊跑過。

“任冥!”她張了張嘴,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從別人的嘴裏被喊出來,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留戀。

“瑩瑩?”

那個人的眼中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他一次也沒有喊過你的名字吧。’

可笑的是,一切竟真的如陳寧所說,他一次,也沒有這樣親昵的喊過她的名字。

奚環去了任冥的家,任原也剛回來不多時非常歡迎她,任家父母也非常喜歡奚環的到來,因為這世界上大概只有她能治的了任冥這頭倔驢了。

任冥回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多,天漸漸暗了下來。

“臭小子,才回來,又去哪裏野了。”一回家,任冥就被教訓了一頓,奚環聽得不太真切。

“快回屋,人奚環都等你好長時間了。”

“啊?小妹來了?”是任冥的聲音,他說,“也不早說,那我回去了。”

任冥推開門就看到了奚環,她坐在自己的書桌上,翹著二郎腿翻看著桌上一張張慘不忍睹的試卷。

“妹子,我發現你胖了哎,果然大學裏的夥食就是好啊。”

她拿書打了他一下,手在一張試卷上放著,“我問你,幹冰是什麽。”

“冰唄。”

然後就是長達兩個小時的地獄教學時間。

滿腦子都是一氧化矽,二氧化矽,玻璃,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守量平衡元素周期表的任冥終於陣亡,他倒在課桌上,忽然擡高左手摸了摸奚環的腦袋。

“真是女大十八變,上了個大學回來就好大的膽子,連你哥都敢教訓,忘了當初是怎麽躲在我背後哭的了啊。”

奚環楞住,沒有甩開那只手,任他那只大手在自己後腦作亂,末了等任冥自己收回去的時候一臉嫌棄的說,“你這頭發該洗了吧。”

啪的一聲,奚環將書蓋在了他臉上。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已經很黑了,她站起來剛要離開就聽任冥說:“明天有空沒,我給你介紹個人。”

她頓住,不知是想到什麽也不知道是在躲避些什麽,好半晌才回他,“沒空,明天我要去市裏的圖書館。”

“那正好一起啊,我請你吃飯。”

奚環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她跟任家父母說了聲後就離開了那家,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雪,路面結了一層冰,過馬路的時候路燈突然變紅,路面濕滑,司機沒能及時停下來。

雪越下越大,最後漸漸變成紅色,一顆又一顆的從天上落下來,落到身體上凝成血一樣的水珠,奚環睜開眼睛又閉上,紅雪落在睫毛上,像一只隨時都要飛走的蝴蝶。

耳畔留下來的,只有警鈴與救護車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第四個故事為什麽會變成男男,跟我正在寫的一篇文有關系,當時受了點影響吧。

這篇文的後半部分不恐怖了,主要我也不怎麽擅長寫恐怖的東西

感謝一直陪伴我的人,前面日更造成字數太多了修文困難,漏洞也越來越明顯,等完結前全部一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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