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四個故事、羅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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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

有的雨點打在人身上, 有的, 穿過無數的魂吧嗒一聲,落在地上,躲開車輛的時候她嚇得坐到地上,不幸的崴了腳,剛要從地上爬起來說一聲抱歉, 我沒事,我這就走,就看清來人。

“額……”她盯著申蒔那張臉,有些慚愧的說, “班導, 我不是來碰瓷的。”

“恩。”申蒔回答說, “我猜你也沒有這麽想不開。”

雨落下來打在身上,不疼, 但很冷。

他蹲在木息跟前,背對著她說, “上來,我帶你去醫院。”

“啊?”她一楞,趕忙擺手說, “不用不用, 我真不是來碰瓷的。”

“哦。”申蒔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

“那你站起來走兩步。”

木息:“……”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男人,嘴真欠,明明都看出來了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她其實並不了解申蒔,就像她從不知道面前這個對他這樣嘴欠的男人從不拘言笑, 還因為不拘言笑的來一個冷面閻王的稱號,小鬼見了他抖三抖,就算是地府裏那些個兇神惡煞,見了他也無不腿軟,很少有人不怕他,就像很少有人知道,申蒔這個人原來也會開玩笑,畢竟過去他從不需要對任何人阿諛奉承,從來都是別人來奉承他。

最後她服了軟,並不是屈服於申蒔,而是屈服於車後頭的無數喇叭聲。

申蒔將她背起來,不遠的一段路,不過兩三步,很冷的天,呼一口氣都能結出一層霧,他的耳朵被凍的通紅,眉頭微微蹙起,木息看著這個後背。

是個男人的背,小時候木鳴背過她,木駿背過她,木檀也背過她,卻沒有一個如這個一樣寬厚。

說到木檀,木息突然記起來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木檀的忌日了。

三個哥哥裏,數木檀學習最好,車子裏開著空調,可木息還是凍得打了個哆嗦。

三個哥哥裏,數木檀學習最好,也唯木檀一人最為福薄。

申蒔從後視鏡裏看到木息的表情,臉色蒼白,眉心緊緊的皺成一團。

到了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普通的扭傷,回去以後弄點跌打損傷膏抹抹,兩天就好了。

申蒔提著藥袋子,按理說冬天很少下大雨,可是外頭雨越來越大。

“要我通知你哥嗎。”

“別。”木息趕忙阻止說,“二哥這幾天很忙,別給他找麻煩,我自己能回去。”

她太懂事,申蒔想,她怎麽會這麽懂事。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問,木息搖了搖頭說,“老師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說完真的要走,申蒔攔住她,拿出手機放在手心問,“打電話讓你哥來接,還是我送你回去,選一個吧。”

他恢覆平常的態度,木息皺著眉心擡起頭說,“您怎麽這麽霸道,我都說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木息,我的忍耐有限。”他有些焦躁的說,“三秒鐘,不說我就替你選。”

木息:“……”

“翡悅城。”

“什麽?”

“翡悅城二區B座2201”木息說,“我跟我二哥住一起。”

申蒔挑眉問,“跟木駿住在一起?”

她點了點頭,外面的雨小了一些,申蒔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後將人背起,木息看著等下兩個人的影子,一深,一淺。

叮鈴鈴,叮鈴鈴,一場雨,兩顆心,三個腳印深一淺,四面暗藏數玄機,雨中遇見五六人,各自道了各自名。

“老師,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她疑惑的回頭看到一顆大樹下撐傘的少女,白的衣,藍的裙,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穿著一身夏衣。

“怎麽了?”申蒔停下問。

木息指了指那棵樹下的女孩子問,“剛剛好像聽到誰在唱歌。”她順著手指望了過去,“咦,人呢。”

申蒔看到槐樹下的一把透明傘,重新擡起腳說,“你聽錯了吧。”

她點了點頭,發現申蒔看不到才說,“可能。”

地下停車場裏漆黑一片,木息坐了進去等著申蒔去開車的時候,玻璃窗上忽然有只鬼趴在上頭來回看,木息一擡頭正好對上那鬼一雙赤紅的瞳。

那東西在車裏看了看,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獵物,轉而離開,剛走木息終於能喘口氣。

以前總聽說醫院怨鬼多,這下總是見識了,地下停車場裏照明不是很好,聲控燈像是壽命到了,供明並不穩定,還一閃又一閃的電火花,真像是恐怖片裏特有的場景。

申蒔啟動車子,剛要出停車場就聽到車子咯噔一聲像是撞到什麽東西。

“老師,您是不是壓到什麽了?”

“沒有。”申蒔放下車窗拿出帕子擦了擦後視鏡說,“減速帶而已。”

“哦。”木息不再說話,申蒔瞅了眼帕子上的血。

那個醫院聽說有醫生玩忽職守害死了幾個人,又是這個點,真是不怎麽太平啊。

木息打開手機刷微博,從某某明星生子,刷到某某明星結婚,刷到最後上眼皮與下眼皮開始打架才慢慢睡了過去。

申蒔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就將鏡子收了上去。

羅剎怨鬼,聚怨,聚邪,無法被超度,那個女人怎麽忍心叫自己的女兒變成這樣,究竟是什麽恨,讓她恨到要這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害她,害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淒慘死去。

木息醒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家床上,木駿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的時候,她剛剛忘記自己崴腳的事情,一腳踩在地上,疼的臉都白了。

“你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木駿說,眉心卻滿是擔憂,“要不是申教授把你送過來跟我講了講,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哎呦哥,別嘮叨了。”木息捂著耳朵,“我也不是故意的,當時下著雨我看著公交車來了,一時心急嘛。”

“你急什麽?這回是遇見你導師,換個人你試試,不以為你是碰瓷的把你皮扒下來才怪。”木駿說,餓極了的木息湊過去看了一眼紅棗燕麥粥,順手接了過來。

“好了,我知道了,我下回一定註意,哎哥,這是你熬的?”

“樓下買的。”木駿說,“申蒔跟我說了,醫生讓你先喝點清淡的,明天在吃東西。我等下有個報告要寫,你吃完了早點睡知道沒。”

“我餓……”

“忍著!”說完關上房間門,揚長而去。

木息舀了一勺放在嘴裏看著門想,“我應該是崴了腳,而不是崴了胃。”

“對了。”木駿忽然打開房間門,木息被嗆了一下,聽他說,“大哥說小年的時候把爸接回來過年。”

“那挺好啊。”木息咳得眼淚都流出來。

“爸在我們這住到年後,你盡早把工作辭了在家照顧爸。”

木息拿了一張紙巾擦擦鼻涕。

“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正好她也打算辭職。

洗漱完木息躺在床上想,明天一定要去辭職,還有付姐那脾氣她男朋友到底是怎麽忍下去的。

她迷迷糊糊的陷入夢鄉,夢中是八十一道珠簾。

‘該死,都該死,你也是,我也是,這個孩子也是!’

‘我詛咒你們,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永永遠遠都不得好死!’

羅生門前有個女人肚子大大的,嘴裏卻一直在咒怨,咒怨天,咒怨地,咒怨人,咒怨肚子裏的孩子,女人一路爬出地府,爬回人間被好心人送到醫院,孩子出生在醫院裏,一出世母親就還剩一口氣,撐著最後一口氣被萬千怨念所吞噬,黑色的霧纏繞著女人,最後只留下一只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嚎哭的孩子。

‘你怎麽不去死啊。’

木息猛地驚醒,額頭上盡是虛汗,窗外電閃雷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暖氣開的比較小,屋子裏很冷,冷的叫人忍不住打顫,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一道閃電劈過來,木息看到床邊有個人影慘白著臉,瞪得大大的眼睛,亂糟糟的頭發,過分長的指甲。

“蔣閆萍?”她喊出這個名字,剎那女人痛苦的跪在地上,對她伸出手,聲音刺耳淒厲的說,“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木息睜開眼,陽臺無風,無雨,更無雷鳴,身上依舊很涼,但不至於冷到打顫,原來是自己踢掉了被子。

她坐在床上打開床頭燈,拿過手機一看,六點多一點,天還很黑,晨霧比較濃,大概是昨天下雨的原因吧,總覺得自己做了個可怕的夢,將腦袋埋在膝間,只是,夢到什麽了?

睡意重新湧了上來,她甩甩腦袋,開始換衣服,今天要去辭職,早點去還能在商場逛逛,買點年貨,對了家裏沒有面條了,爸喜歡吃面,得多買點面條來備著,還有蔬菜,木息從不敢讓木駿買菜,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木駿是不折不扣的肉食主義者,菜市場但凡有肉賣,就決不看蔬菜一眼,上次好不容易買了顆包菜回來,原來是為了頓排骨……

客廳傳來嗙的一聲,木息被嚇了一跳,很大的概率是木駿又砸了什麽東西,對此見怪不怪的木息微跛著走到門口打開房間門,喊了幾聲沒人應,終於在廚房找到木駿,可是眼前的木駿,滿身是血,臉色煞白,手裏還拿著一把水果刀,活像是哪一部恐怖片裏走出來的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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