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四個故事、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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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突然傳來什麽聲音, 鐺鐺鐺的像是在砌墻一樣, 屋裏沒有人敢動,雨忽然大了起來齊菲菲低聲啜泣,樓然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眼睛卻從未從任冥身上離開。

一直聒噪的張鑫突然沈默,段慈恩依然在痛苦的低吟。

木頭被折斷, 陸微小心拔除了上頭的釘子,把自己的外套撕成小布條給段慈恩的胳膊固定在一起,這個時候誰跟誰是一國的一目了然。

人心險惡,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雖然表面沒有任何改變, 內心是如何想的, 沒有人知道。

段慈恩忽然笑了幾聲,陸微皺著眉小心的擡起她的胳膊問:“笑什麽, 不疼了?省著點力氣。”

“我就是覺的太蠢了。”段慈恩忍著痛說,“來到這裏, 說什麽探險,結果命都要搭在這裏了。”

“真蠢啊。”她說,臉色卻因為疼痛而變得煞白。

屋裏八音盒的聲音重臨, 夾雜著一股香氣, 卻叫人從腳底開始發寒。

叮鈴鈴,叮鈴鈴,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你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齊菲菲忽然站了起來,屋裏的人皺起眉頭, 唯有段慈恩一人莫名其妙的問:“你吼什麽,我還沒死呢。”

陸微繼續替她包紮,“可能是聲音嚇到她了。”

“聲音?”段慈恩一臉莫名的問,“什麽聲音?”

陸微的手一顫,表情不大好看的問,“你沒有聽到?八音盒的聲音。”

段慈恩靜心聽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什麽也沒有聽到,還未開口說什麽,屋裏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張鑫突然開口說:“接下來我來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吧。”

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任冥突然擡起頭問:“現在?”

張鑫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自顧自的開口說:“據說,如果一個人失去她的影子,那這個人就是這屋子裏的鬼了。”

叮鈴鈴,叮鈴鈴,哈哈,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他冷冷的笑了一聲說,“看看你們的腳下,誰沒有那個影子。”

結婚當晚木息才發現自己的老公申蒔教授沒有影子,原來是只鬼,而且還是只地位不低的大鬼……

“離婚可以嗎。”

“不可以。”

木息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小在幼兒園長大,園長的三個孩子都是兒子 ,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女兒,四十三歲那一年頂著風險拿上罰款生下一個孩子,依舊是男孩,木院長的妻子死了心,於是把小兒子當做女兒撫養長大,甚至給他改了戶口本上的性別,如果不是那一年的冬天,木院長在園外雪地裏撿到那個臉被凍的青紫差點死去的女嬰,或許木檀小哥哥就真的變成了女孩。

咳,扯遠了。

小女孩取名木息,意思是寧靜安息,木院長及其妻子將女嬰當做小公主一樣撫養長大,對她好到甚至叫三個兒子以為他們是撿來的,木息七歲的時候大兒子木鳴已經畢業工作,不知道是這個名字的原因還是孩子性格的原因,即便上頭有三個毛頭小子帶著她爬樹偷桃,釣魚爬山她的性格依舊沒有變得跟三個哥哥一樣開朗,教養極好待人溫和,誰抱也不哭,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可人極了。

後來地方改革,各大私立幼兒園興起,設施不知道比這裏好了多少,終於在木息十四歲那年幼兒園的大門被一把生銹的鐵鎖徹底鎖上,那一年木家兩夫妻已經六十多歲,木鳴在市區給他們買了套房子隔得很近,正趕上木鳴二兒子降生,夫妻倆也沒再工作而是專心養女養孫。

三個兒子大兒子木鳴已經結婚生子,二兒子木駿做了大學輔導員,三兒子木檀在校讀書,小女兒木息溫柔體貼,前幾天被木院長拉著釣魚,不小心崴了腳怕他們擔心,還一直忍著沒說。按理說日子應該和和美美才對,只是令誰也沒想到的是,好好地木檀卻在畢業前夕死在了學校裏,死因不明,警察也不願透漏許多,只是說他們找到人時,人已死去。

木鳴在警察局裏扶住哭暈了的老母親,木駿被人帶走調查,從審訊室裏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卻問什麽,都不肯說,只說是他的錯,沒能攔住木檀,是他錯了。

六十多歲的木氏夫妻一夕之間老了許多,頭發全白,再也遮不住歲月的刻痕,木檀的屍體被火化後骨灰埋進了陵園,夫妻倆每每記起年紀輕輕就死去的小兒子,便淚流滿面,徹夜無眠。

木息十七歲那年,木園長患了老年癡呆,妻子終於沒能經受住幼子喪命的打擊,在一場肺炎中去世。

木鳴已經成婚,家裏還有三個兒子要養,在這個人人都做了房奴的時代,兩個兒子就意味著要買兩戶房,也就意味著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務員,一輩子的積蓄。

後來木息便由木駿撫養,木駿平時不怎麽回家他住在學校分配的教師公寓裏,也不知道研究些什麽,自從木檀去世後他就變得神神叨叨的,諾大個家裏只有木息一個人住,高三畢業後木息在一家打印店工作,每天要做的就是坐在電腦面前打字,大學快要開學的時候木駿給了她一筆錢,沒說要她還,也沒說為什麽要給她。

木息收下了那筆錢,回頭就記在了自己的小賬本上,這些東西早晚有一天要還。

木家人撿到木息的冬天,她被包在醫院裏特有的白布上,還帶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生日是多少號,只是臨近冬天,大學快要寒假的時候,她遇見了一個算命的瞎子,原因是她看到一個人將十塊的當做一百要跟瞎子換錢,路見不平了一把。

“姑娘,我幫你算一卦吧。”她忍著渾身一顫的感覺,輕飄飄的拒絕說:“不用了大叔。”

算命瞎子沒說話,五根指頭一直在她手心摸,活像是個……色狼。

摸了好一陣,瞎子臉色有些奇怪的問:“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我不知道。”她收回自己的手說,“我媽說,我是被撿來的。”

老瞎子恍然,喃喃了句果然。

“這兩年你家裏是不是有人出過事?”木息剛要走就聽老瞎子說,她轉彎的腳頓住,回過頭聽他說,“是個還在讀書的好孩子,男,膽子很大,喜歡冒險,生於……五月初七。”

五月初七,她記起木檀,好像他就是這時候的生日,木氏夫妻只會給孩子們過陰歷的生日,所以她會記得所有哥哥們的生日。

“小姑娘,你的親生娘是個從陰曹地府裏爬出來的人,你命中的煞是從胎裏帶出來的除不掉,將來也會帶給孩子,不過你會遇見一個大恩人,他能佑你這一世,只是佑不了你的家裏人,哎,好自為之吧。”

木息聽的一頓迷糊,還等不及去問老先生這是何意,就見他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說說了幾句作孽啊作孽。

然後收了自己的小攤慢慢離去。

木息回到學校的時候聽說玄武街上發生的事,一個算命瞎子被闖紅燈的肇事車輛撞到,當場身亡。

她仍將這一切當做巧合,畢竟她前十八年過的很平靜,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也沒出什麽意外,最大的人身傷害大約就是那一年的崴腳,崴的比較嚴重,小孩子又是長身體的時候因此叫她在床上躺了三天。

南方的學校沒有暖氣,大晚上的她瑟縮在被子裏盤算著寒假要去哪裏打工,前些日子二哥寄給她一些錢她攢攢能湊齊明年的學費,對了大哥說爸老寒腿犯了,再給他買條羊絨褲,雖然他也不缺這個。

木息將這一切盤算的很好,臨睡之前突然發現自己沒有撒尿,有強迫癥的她披著羽絨服從床上爬了起來,爬起來卻看到屋裏的一個東西正試圖打開房間門。

她楞在原地,冷風嗖嗖的飄過來打在身上,寒意從腳底升到腦袋頂,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那東西回頭看了一眼木息,也沒搭理她,繼續開門,邊開邊說:“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聲音刺耳,難聽。

她冷的打了個顫,跑進廁所,直到從廁所裏出來,那東西也沒搭理她,以為是自己睡的迷糊眼花了,於是鉆進被窩裏,心裏卻有一股去不掉的寒,第二天醒來直奔圖書館,同宿舍的姑娘以為她去勤奮學習,畢竟要寒考。

一出宿舍門就發現學校裏多了好多人,穿著奇形怪狀的衣裳,有的缺了一只眼睛,有的缺了一只耳朵,有的肚子上插著一把刀,有的,腦袋上有一支箭。

她一下腿軟差點跪了下去。

到了圖書館也忘了要查什麽,只是點開學校簡史那一塊,一字一句讀完才發現原來他們學校曾是一個監牢……

地府羅生門忽開,看門的鬼差倉皇的跑進去稟報:“大人!”

“什麽事,大驚小怪的。”判官正在喝茶,鬼差神色驚慌的說:“人間羅剎女現!”

噗的一聲過後,鬼差洗了個臉。

判官扔下看了一半的偶像畫冊,往閻羅殿跑。

下午的課上完後班長說有事宣布,一個班級的學生留了下來。

從教室門外走進來一個男人,長的很帥,臉上掛了一副金框眼鏡斯斯文文,不像當代小生一樣女氣,活像是話本子裏的斯文敗類,當然不是敗類的的男人開口說:“倪老師出了點事,在他回來之前由我暫代你們的輔導員。”

木息從書堆裏擡起頭看到他,她也看到他,那個人一楞,臉上的笑容僵住,好半晌才咳了一下說:“我叫申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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