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三個故事、黑貓(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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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後, 神女族被怨靈入侵, 族中人沒了守護,三年就被滅族。可是那不要緊,與我無關,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沒有恨過你, 阿媛,我沒有恨過你。”

嚴華說,可那是不可能的。

鄭媛依然迷茫的擡起頭,嚴華拿出懷裏的玉, 一臉興奮的對她說:“我遇見一個高人, 他手裏有顆丹丸, 可保魂死後不入地府,我吃了一顆, 還給你留了一顆,阿媛, 你就要死了,快吃下這顆,我們這一生都能在一起了。”

因為失血過多她腦子有些不清楚, 只是嚴華沒有失血卻有些瘋瘋癲癲, 鄭媛緊閉著嘴巴絕望的想,今天怕是要絕在這裏了。

可笑可笑她學了二十八年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死的時候卻敗給非科學的東西。

那顆實際上是玉,結果卻被嚴華看成是丹丸的東西被送到嘴邊, 周圍黑壓壓的一片。

‘吃了它,吃了它你就是我們的同類了,哈哈,你馬上就是我們的同類了。’

鄭媛被吵的不耐煩一巴掌打開那顆玉,近距離盯著女鬼問,死都要死了,害怕這些做什麽,只希望死後別變得這麽恐怖吧。

“你又是哪位啊。”

女鬼一楞,哈哈大笑了起來,‘你不記得我了?由媛,你不記得我了?我是由霜啊,被你奪走一切的由霜啊。’

由霜?

不記得,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嚴華幾步走過來掰開她的嘴,瘋瘋癲癲的說:“阿媛,吃了它,快吃了它!”

有病,她看到那塊血色的玉,這他媽是塊玉,吃了她還能活啊。

這種時候她還能亂想,‘死韓玨,再不來就見不到我最後一面了知不知道,關鍵時候死哪去了。’

算了算了,她又想,別來了,萬一來了打不過又得死一次。

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之前,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腦子裏昏昏沈沈卻閃過許多畫面,她曾看過一本書,書裏說,人死之前就會有走馬燈,一輩子最重要的東西都會在眼前一一閃過。

‘鄭媛,算了我也不催你結婚了,三十之前給我生個外孫玩玩就行。’

‘……您這思想倒是超前了許多,我都跟不上了。’

‘還記得你初戀沒,人都結婚好多年,二胎都生出來了,也不知道你還在墨跡什麽。’

‘我喜歡你……’

清冷的佛堂,手中是三十六顆舍利子串成的佛珠,青燈與古佛長伴,佛外有個水潭,潭中種著據說五年開一次的碗蓮,那時蓮未開,小女孩就在裏頭養起了小魚,小魚兒長到巴掌那麽大的時候,不知哪裏跑來的野貓將它吃的骨頭都不剩。

叮鈴鈴,叮鈴鈴,一段愛,七世情,佛道你我生無緣,兩個人,三句話,生死皆由命中定,四張嘴巴最怕煩,五顆佛珠贈佳人,六場恩怨系忠情,八卦門前是非人。

叮鈴鈴,叮鈴鈴。

她撐著油紙傘等在河畔邊看著對面的人,湖面倒映出他的影子,是一只小貓,她看看水又看看人一臉疑惑的問:“公子何名?”

‘喵。’黑貓叫,身後尾巴斷了七條,走一步帶一路的血,虛弱的趟到地上被好心的鬼使帶走。

奈何橋上黃泉路,君在此地候一生。

叮鈴鈴,叮鈴鈴……

“韓玨?”她睜開眼睛看到韓玨身上的一身血,嚴華被釘在墻上,僅剩最後一口氣。

“哈哈,竟被你發現真身,韓玨韓玨,我竟會次次敗給你。”

“韓玨,我記起來了,他就是那個召集十裏怨靈咒怨鄭媛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鬼影,兩個青年,一個頭發蒼白像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可面容姣好,一雙眼睛是血紅色,就像身下的這一團血。

紅的叫人移不開眼睛。

她被人護在胸前,心跳的聲音傳來,撲通撲通,好快,也好吵。

“我有一個願望,求土地爺實現。”十歲的小女孩在荒林裏被遺棄的土地廟前許願說:“願我所愛之人,永世相隨。”

‘喵。’

‘呀,哪裏來的小貓。’

‘我撿了你你就是我的了,所以我到哪裏你都要跟著。’

‘喵。’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她想了想,‘二姐他們家的狗跟著她姓孫,那你也跟著我姓,恩,可是叫什麽呢,你喜歡什麽名字,韓子,韓安,韓玉?’

她頭痛的想了好多名字,最後帶回家讓父親幫忙寫一個,父親看了一眼通體漆黑的毛,想了好一會兒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玨。

‘爹,為什麽是玨啊。’她大為不解。

‘玨,是死人嘴裏的玉。’黑貓意喻不詳。

‘啊?’她被嚇了一跳對小貓嘀嘀咕咕的說,“雖然父親賜名不能更改,不過我還是給你取個小名吧,玨也太難聽了,韓平,韓平如何?”

韓平,平安的平。

她將他從廚子手底下救下避免他變成貓肉火鍋,也因此燙傷了自己的一雙手,他生世相隨卻世世命短。

“韓平,你真要救她?”小白按住他的手提醒說,“你只有一條尾巴了,救了她你就得死啊。”

“無所謂。”他說,“反正我這條命都是她給的。”

貓九命,忠一主。老黑對小白搖頭,小白看著黑貓不忍的開口說:“全地府,只剩我一只貓了。”

劊子手在做這行之前曾是個十分善良的和尚,寺院解散後他還俗,沒什麽本領,從前在寺廟,每日都要挑水上山正巧一身力氣大,膽子也大,便被選作劊子手,一生從未做過虧心事,唯做了這一件,悔的夜不能寐,最終結束了自己的性命,佛道因果,他錯殺她一條命,還上這條命之前便次次與她相遇,只可惜不得善果,化作鬼怨,白天是常人,晚上就會濫殺無辜。

那一世怨化成一個人的模樣,並取名嚴華,緣份分分合合,本已上了姻緣樹,卻沒奈何三生石上早已有了她的名字,終歸是晚了一步,終歸是晚了一步,怨而生恨,故成鬼怨。

鄭媛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的路上漸漸恢覆了呼吸,在醫院裏被搶救了半天終於搶救過來,她醒來時已是半個月後,鄭母在她床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連說自己以後再也不在逼她成婚,學校裏的老師來探望她時小心的對她說了俞老師的事情。

據說他死在工業區廢棄的一座老樓裏,警方做了多方調查,死因不明,兇手不知去向,也沒有人知道他大半夜的去工業區的廢樓裏做些什麽。

疑案最終以疑案結尾。

“那,韓老師呢。”她問。

“什麽韓老師?”楊亞奇怪的說。

“韓玨啊。”

於是在楊亞奇怪的眼神中,同事按響了護士鈴。

腦科的主治醫師來檢查了一圈,最終以她受刺激太大而產生幻覺為由離開,鄭媛覺得自己正常得很,應該沒有受過什麽刺激,末了她抓著韓亞的衣袖問:“我是為什麽被送到醫院?”

韓亞一臉果真如此的重新將腦科大夫喊了回來。

鄭媛:“……”我腦子沒病,謝謝。

“你不是相親結束後大受打擊所以被車撞了。”

相親大受打擊?被車撞?

她忽然記起自己最近的一次相親經過,男方腦子有問題,把她氣得不輕,當時是有輛車過來。

咦,是有輛車來著?

記不太清了。

“好像是。”難怪她母上一來就說什麽絕不相親了。

“對了,你剛才問的那個韓什麽,怎麽著,有情況啊,來跟我講講。”楊亞問。

她一臉恍惚的說:“哦,他呀,他叫韓……他叫,什麽來著……”

腦科醫生半個小時內被喊了三次,而且都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來的時候語氣也不怎麽好,楊亞憂心的差點跟醫生吵起來,她說,“這次是真的!”

可惜,結果顯示很正常。

韓……韓什麽來著,她扶著腦袋,頭疼的要炸開。

‘姑娘頭發真長。’

‘所以說你這一輩子都贏不了我。’

‘你很孤單嗎。’

‘最近風水不大好,少出門。’

‘我喜歡你。’

“鄭媛?你怎麽了?”楊亞驚訝的走到她身邊從抽紙裏抽出幾張紙遞給她。

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目光所至之處盡是血色。

“咦,我這是怎麽了?”心裏叫囂著疼痛,就像是不得不忘卻自己曾深愛的什麽人一樣。

叮鈴……銅鈴珰的一聲落了下來。

小白將冰冷的黑貓抱起來,老黑撿起那個再也發不出聲音的銅鈴。

“哎,真是孽緣。”

那之後鄭媛辭去了工作,曾好不容易考上的在編教師被她輕易辭去,之後安心在醫院裏住了半年,鄭母鄭父不放心於是又讓她在家裏養了一年,用他們的話來說,“家裏有錢不需要你養家,你還是先把自己養好再說吧。”

一年後她重新考取了帝都的教師,並成功考入高中成為正式的高中物理教師。

後來她搬了家,距離學校很遠,外出也不方便,卻樂在安靜,公寓的旁邊是前幾年剛剛建起來的別墅。

“喵”從公交車上走下來後她聽到一聲貓叫,一只花貓,毛色均勻,真是上帝的寵兒,小貓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迎面而來的車子壓到。

她看著這一幕,腦袋裏卻有什麽東西瘋狂的要往外鉆。

‘李凱,你救救他。’

‘就叫黑子,怎麽樣。’

‘俞老師,我們真的不合適。’

‘我姓韓,字平,單名一個玨字。’那個小巷,他追上來這麽對她說。

鄭媛扶著公交車的站牌,心臟跳得很快,快的她喘不上起來,腦袋裏像放電影一樣,屏幕一黑她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眼前閃過一幕又一幕,快的她一幕也抓不住,最後那一幕幕被定格在某個畫面。

冬天很冷,眼淚落下來,頃刻凝成冰。

‘阿媛,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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