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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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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謝謝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田野語塞片刻, 然後才重新拿起手機:“餵姐,我剛跟朋友說話呢,你還有啥事兒嗎……”

“本來也沒啥事兒啊, 不就隨便聊聊嘛。”表姐似乎沒聽出她是想掛電話,也可能是假裝聽不出,“我剛剛聽怎麽好像有男的聲音, 你跟男的一塊兒出去玩的啊?”

“……有男有女。”

“你媽跟我說了, 是那個小舟是吧?”表姐說,“我知道, 這種女生很吸引人, 很令人向往, 但她那套咱是學不來的啊。你實話告訴我,她有沒有教唆過你離家出走?”

倒是真的有。

“沒有。而且我也沒離家出走啊,我不就是去學校寢室住嗎?”

“那你現在不也跑沒影兒了嗎?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呢,在鐘市?”

田野皺起眉頭:“我25歲了我不能跟朋友一塊兒旅游嗎?”

“不是不能。人孔夫子都說,‘父母在,不遠游, 游必有方’,就是你去哪兒了你好歹得告訴爸媽。你要是覺得你馬上結婚了,爸媽管不了你了,那你至少也該告訴笑笑啊。連笑笑都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你說你媽能不著急嗎……”

田野頭痛欲裂:“她還找笑笑了?”

“那當然要找笑笑啊!你媽本來還以為你跟笑笑出去玩了, 結果是你跑丟了笑笑連知道都不知道, 有這麽當男友、當老公的嗎?”表姐說得理所當然, “所以說你也別覺得找了笑笑就萬事大吉了, 他也做不到對你一直上心的——其實等結了婚你就知道了,男人對你的態度還是取決於你娘家的能力, 父母才是你一直的後盾。只要有你爸媽在,他就不敢太放肆……”

“那要是這種思想的話,你為什麽要結婚呢?”田野笑出聲來,“這是在給自己找個敵人嗎?”

“哎,我結婚之前也不知道你姐夫是這樣的呀。要不說你命好呢,遇到笑笑——他從小到大口碑都不錯的,你媽也是千挑萬選給你選的這麽個如意郎君,再加上你性格溫和,你們倆肯定能把日子過好啊。而且你又是個老師,有寒暑假在,既能給他教育孩子,又能幫他照顧父母,到時是他有求於你,那還不得使勁兒對你好嗎……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你姐夫店裏新進了一批男裝,你家笑笑穿什麽碼啊,我給你留兩件,就當姐姐姐夫送給笑笑的。”

田野都快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了:“……我不知道。”

“啊?我說什麽碼數的衣服。你連笑笑穿什麽碼都不知道啊?哎喲,那你這女朋友怎麽當的……”

*

直到掛了電話,田野腦瓜還嗡嗡的。

是生了孩子說話就會這樣嗎?田野想了想——也不是,眼睛娘靜靜姐還沒結婚呢,說話其實也這味兒。

蹲下去摸摸包裏的冰袋,還剩一小半。她想打電話給小邢問情況如何,要不要幫忙,但是小邢才走沒多久,這時候打過去顯得太不信任他了。

而且程舟爸爸畢竟跟過去了,他應該知道小邢找冰棍攤是要幹嘛,如果小邢遇上麻煩,他肯定會幫忙的。

這麽想著,田野重新拿起手機,打了另一個電話:“餵,笑笑。”

*

那邊頓了幾秒才說話,語氣有些冷淡:“怎麽了?”

“我媽她……沒說你什麽吧?”

“她不會用對你的態度對待其他任何人的。”笑笑說,“她對我很客氣,只是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說我不知道,她就沒再說什麽了。”

“嗯……那就好。”

“你沒什麽別的要說的嗎?”

“……嗯?”

“拒絕我的邀請,說周末想休息,但其實跟朋友出去玩了。”他嘆了口氣,“我很能理解你把‘自己想做的事’排在我前面,但現在連朋友也在我前面嗎?”

“……因為‘陪朋友參加比賽’是我想做的事,就像‘去印尼看火山’也是我想做的事……”

“唯獨和我在一起不是你想做的事。”

“抱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田野。”笑笑叫她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這怎麽說呢。”田野擡頭看向體育場高高的穹頂,“你覺得唐僧喜歡女兒國國王嗎?”

笑笑那邊頓了頓,然後笑了一下:“那我完了呀。”

“對不起啊。”田野低下頭去,“我是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

“那怎麽樣才算對得起我?”

“可能,跟你結婚才算吧。”田野說,“我本來打算回去後當面跟你說的,但是剛才知道我媽去打擾你了……所以我想,既然決定了不如早點講吧。”

田野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眼淚挺虛偽的:“笑笑,我們分手吧。”

對面的聲音不再那麽冷淡了,似乎溫柔了許多,又好像是認命了一樣:“你說現在的小姑娘是不看臉了嗎?都說我長得帥,結果談了三個都要跟我分手。”

田野又被他逗笑,又哭又笑很是難看:“對不起啊,對你來說我真的不是個好選擇。”

笑笑語氣輕松:“啊對對對,前面兩個也是這麽說的。”

“哈哈哈。”田野笑著,“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但我有想要的那種生活,而那生活裏塞不進一個丈夫。”

“那為什麽要相親呢?”

“因為在相親前我也不知道我是這樣的。”田野說,“所以我特別慶幸遇到的是你。如果是別的什麽人,我可能會想著我是因為沒愛上他才不想結婚,遇到真愛就會好。但事實是即便遇上了真心喜歡的人,我也還是不願意。”

她再次擡頭把眼淚倒回去:“我懷疑了我的朋友那麽久,但我萬萬沒想到,原來我才是那個‘不婚主義者’。”

她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震驚,我居然是個不婚主義者。”

“……對我來說其實還挺意料之中的吧。”笑笑那邊似乎撓了撓頭,“我這不是在討好你啊,你身上確實有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但我可能就是犯賤吧,明明早就感覺到了,偏偏還不信邪,這個能算是征服欲嗎?”

他頓了頓:“你知道嗎?我可想有個自己的家了。”

“……希望你遇上比我更好的。”田野說,“你一定能遇上比我更好的。”

“所以真的沒可能了嗎?”

“是的。大概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吧,可能在平行時空裏,我沒有那麽乖,沒有把所有時間用來學習。我積極探索自己的興趣,早早立下自己的志向,我找到自己的夢想並在獲得學歷門檻後一頭紮進去,就這樣把為人生目標而奮鬥的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在那樣的生活裏,能有個心愛的伴侶是件多麽幸福的事啊。”田野說,“那樣一個世界裏,我們應該是能在一起的。”

對面靜住片刻——就是,能聽懂,但不知道自己造的什麽孽。

然後帶著點報覆心,笑笑回了句:“你媽不會放過你的。”

田野笑道:“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讓我看看事情最糟能糟成什麽樣。”

“你確定你這不是在報覆她嗎?”

“報覆?我怎麽可能報覆媽媽。”田野說,“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人比我更愛她。”

“真嚇人啊。”笑笑嘆息道,“田老師工作這麽忙,這段時間以來,耽誤你時間了。”

“不,是我耽誤……”田野說著說著換了句話,“……謝謝你,浪費在我身上的時間。”

*

再次掛斷電話,田野壓抑著想哭的心情,用紙巾擦著鼻涕眼淚。

分手的感覺比想象中更難過,但好在,這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盡力調整好呼吸節奏,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裏,再擡頭看向穹頂時,仿佛置身異世界。

是的,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田野兩手揣在上衣的兜兜裏,久久地佇立。

她從未如此刻般確信,她是她自己。

是盲杖左右敲擊的聲音把她喚回的——一低頭,邢者戴著墨鏡,晃著盲杖,正拎著保溫袋從容返回。

現在這個步速和明眼人無異,但很可能是他單獨行走的速度上限。

她倒很慶幸邢者看不見她紅紅的眼眶:“在這邊!”

但邢者的聽覺敏銳:“你怎麽鼻音這麽重?”

“就是突然這樣……”不行,有點嚇人,像是陽了。

田野只好說實話:“分手了,剛哭完。”

“啊?哦……”邢者楞了楞,然後安慰道,“那滋味確實很可怕。”

但是比起田野的分手,還是程舟的冰棍比較重要。

他立刻蹲下打開包包,拿出泡沫盒,摸到裏面的冰袋還剩個硬硬的芯子。於是把冰袋拿出來,打開保溫袋把老冰棍一支支放進去,最後把泡沫盒重新封好放回包裏。

這個過程中程舟爸爸就在不遠處看著,田野便沒上手,由著邢者摸著第二個包包,將同樣的工序再做一遍。

邢者似乎也沒什麽怨言,權當田野是分手了在emo。

三下五除二幹完活,邢者也松了口氣地背起自己那一包:“那我就……先進去了。你別太難過,其實未必是壞事……我是真心這麽想的。”

“知道了。”田野擡擡手,“你進去吧,我去洗把臉。”

看著邢者推門進去後,田野便看向了另一個方向:“他還挺好的對吧,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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