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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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蹁躚著從天頂落下,才一接觸到地面就化為了水,只餘下骨子裏那天生的涼意,直到消逝的那一刻都不會消除。

孟雲嫵在咖啡館外面看到了沈鳶蘿,她已經穿上了肥厚的羽絨服,正像個孩子一樣用手指在玻璃上作畫。她試探著叫了一聲:“沈副?”

沈鳶蘿停止了手上了動作,擡腕看了一眼手表,轉過身,“你早退。”

“是你約我出來的。”孟雲嫵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只不過早到了一會兒而已。”

沈鳶蘿擡眼正視著她的雙眸。孟雲嫵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又密又長,就像商店裏賣的洋娃娃。她轉身走進咖啡廳,“進來坐吧。”

她領著孟雲嫵到一對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正是工作日的上班時間,咖啡廳裏的人很少,一個清秀的年輕女侍應生給她們呈上品單,看上去像個出來打工的大學生。

沈鳶蘿隨便點了兩杯咖啡,在沒有和孟雲嫵商量的情況下先行付了賬。孟雲嫵環視一圈皺眉,挑眉問道:“你不會要在這裏和我談工作吧?”

“有什麽不可以的?”沈鳶蘿平靜地反問,“你找景繪幹什麽?”

孟雲嫵蜷在長長的毛衣袖管中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掌下的那部分毛衣,聲音中有極力掩蓋的緊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在問你,孟雲嫵。”沈鳶蘿面無表情,“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沒有做別的事,而是在面對面地問你。”

孟雲嫵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女侍應生端上了兩杯咖啡,感受到了她們之間的氣氛,有些狐疑地看了她們一眼。沈鳶蘿禮貌地微笑,向她道了聲謝。

等女侍應生回到了吧臺,沈鳶蘿才道:“為什麽?”

孟雲嫵纖長的手指在袖內絞著衣服,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我們都很擔心你。”

沈鳶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和景繪,我們都很擔心你。”孟雲嫵咬了咬下唇,鎮定了不少,“白蘞變了,他已經不是以前效忠於你的那個白蘞了。他知道妖界還有不少妖幻想著讓你回去繼續當妖王,只要你還有重獲力量的可能,他就無法實現他的統治大業。所以他一方面謀劃著爭奪妖王位,一邊想要加快天界的懲罰進程,讓你及早變成一個普通的凡人。這樣,他當上妖王以後才能高枕無憂。我去找景繪是讓她牽制住白蘞,讓他沒有心思對你下手。”

“你這樣說倒也合情合理。”沈鳶蘿拿起一塊方糖放入咖啡杯,伴隨著“噗通”一聲,方糖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慢條斯理地用小勺一圈一圈在咖啡杯裏攪拌著,慢條斯理地問:“這麽說,白蘞並不希望我想起作為妖王玄雅的一切?”

孟雲嫵篤定地點點頭。

“那就說不通了。”沈鳶蘿放下小勺,“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大清楚,沒事,我現在就告訴你。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看到妖王玄雅的記憶嗎?我是從我們熟悉的老蝙蝠,他的另一個身份是白蘞的手下,那裏找到了一個資料袋,裏面有玄雅的詳細資料,還有一節她的指骨。在拿到她的指骨的一瞬間,指骨裏的記憶灌進了我的腦子裏。雖然那是被天界動過手腳的記憶。不過這不重要。”

這些事情她沒有和孟雲嫵說過,孟雲嫵認真地聽著,眼中有明顯的驚訝。

“我是在找小芷的時候拿到的那個資料袋,問題在於,我拿到的過程實在是太順利了。簡直就像專門擺在那裏等著我去找一樣。”沈鳶蘿雙眼微瞇,“還有另一件事。容姬你還記得吧?當時我和蘇祾在她愛人的房子裏重傷了一只惡鬼,我們一路追著它到了一個廢棄工廠,在那裏我觸摸了地上的白色粉末,看到了一些記憶。最後是紫微星君把我拉了出來。我猜那是玄雅的骨灰,我上輩子也真慘,死了也不得安寧,屍體不知被多少人瓜分了,還被作為利用的工具。”

“怎麽會這樣?!”孟雲嫵驚訝道,她一時沒控制住音量,咖啡廳裏的人紛紛側目。

沈鳶蘿略有些詫異地一挑眉,她觀察著孟雲嫵的表情,要麽就是對方真的很驚訝,要麽就是對方演技太好。以她對孟雲嫵的了解,多半是前者。“有趣的事情出現了。蘇祾把去過容姬的愛人家的妖怪列了一張清單給我,最讓我在意的是裏面赫然有一只颙。你說巧不巧?之前死在扶桑手上的那位赤炎,也是颙。”

“可是……”孟雲嫵一時語塞,然後明白了她的用意,“你認為我在騙你?”

沈鳶蘿喝了一口咖啡,“我不過是在和你陳述事實而已。你有疑惑,我也有,只是我不想懷疑你,所以我約你出來。”

她沈下聲音,用帶著回憶感的語氣緩緩訴說:“我還記得我剛見著你的時候。哦,我說的是作為沈鳶蘿。那時候我已經被能分辨出妖這件事困擾了很久,因為這個,我沒什麽朋友。別人都不相信世界上有妖存在,也聞不到我說的‘奇怪的氣味’,他們以為我有病,除了場面上的應付都離我離得遠遠的。你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雖然那時候的你看上去和我並不是一個年齡層次的人。”

孟雲嫵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開始回憶往事,也不好打斷她,只能聽她繼續說著。

“你幫我召喚出了鐮刀,教我使用我與生俱來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教我如何隱入人群,盡量讓自己更加像人。”像是想起了什麽搞笑的回憶,沈鳶蘿輕輕笑了一下,“後來大學畢業,你又帶我進妖人部工作。那時候我真的很感激你,在我眼中,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輩子的朋友。”

“從普通職員一直到副部長,我一直都很信任你。雖然你經常遲到早退,但在我看來這沒什麽關系,反正從沒耽誤過什麽事。”沈鳶蘿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我很想就這麽一直信你信下去。畢竟找到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實在是太難了。剛知道和景繪有聯系的那個妖人部成員是你的時候我也糾結過,但我最終決定約你出來面對面問個清楚。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是孟雲嫵。”

“我也把你當做摯友。”她話音剛落,孟雲嫵就迫不及待接口道,“景繪認為你就是玄雅,我剛開始也那麽認為。不過那只是剛開始。玄雅對於我是黑夜中的明燈,是我窮盡一生都想要追尋的領袖,我剛開始找到你,也是為了繼續追隨她。但後來我發現,你不是她,所以我一直把你當好友看待。很多妖都以為玄雅能夠回來,可我早就知道,她再也回不來了。”

沈鳶蘿隱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但又仿佛隔著一層紗。她輕聲道:“所以……一直到我進入妖人部,你從未試圖讓我憶起之前的事。甚至連提都沒提過。”

孟雲嫵點了點頭,艱難地說:“玄雅已經回不來了……她就像一朵絕美的雪花,融化在地上,即使後來還有千萬朵雪花,也都不是她了。他們都看不透這個道理,可我清楚,盡管我最開始也不願接受。世上的所有事都是一條單行線,永遠只會往一個方向前進,已經過去的再也不會回來。”

沈鳶蘿垂眸沈默。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你可以參考參考。”孟雲嫵說。沈鳶蘿擡眼認真地看著她,她知道孟雲嫵雖然經常無視工作紀律,但正事上一點不含糊。

“有沒有這種可能,白蘞的確不想讓玄雅回來,可他手底下的人和他並不是一條心。”孟雲嫵水蔥似的指甲輕輕敲著桌面,如同一把小錘敲打著沈鳶蘿的大腦,“老蝙蝠可能有它自己的考慮。它本就不是什麽有底線的妖,或許它也不想讓白蘞太過得意,又或許,屈居人下本就是它的權宜之計,為了達到它進一步的目的。而扶桑,別的不說,我覺得至少他並不想傷害你。”

“扶桑”這個名字刺痛了沈鳶蘿的心,她揉了揉太陽穴,“說得有道理。”

“如果你認同這個推測的話,我們就可以嘗試把之前的事情理一理。”孟雲嫵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可她渾然不覺,“最先是扶桑盜用三號郵箱下達錯誤命令。這也是我們第一次發現妖人部有內奸。這件事過了許久後,白蘞派鯰魚精來殺你,但沒有成功。赤炎的立場我暫且不知道,不過他和惡鬼都出現在容姬的愛人的房子裏,只能說明容姬的愛人的死與白蘞脫不了幹系,惡鬼不一定是赤炎派過去的。我就假設赤炎是一個想喚起你作為玄雅的記憶的人派去的,他將你和蘇祾引到廢棄工廠,讓你得以發現玄雅的骨灰。”

“之後,你去找老蝙蝠想要購買消息,卻反被他暗算,差點命喪妖界。看來老蝙蝠喚起你的記憶,純粹就是為了它自己的利益,一旦威脅到它的利益,它也可以對你下手。”孟雲嫵快速地分析道,“再然後,小芷被綁架,你在老蝙蝠的地方發現檔案袋,看到了被天界動過手腳的玄雅的記憶。後來就到了最近的事,赤炎殺了那個天生具有視妖能力的小女孩,但不小心被監控拍到,於是扶桑解決赤炎。最後扶桑暴露,逃到妖界。我說的沒錯吧?”

在孟雲嫵敘述的過程中,有一個想法在沈鳶蘿的腦中逐漸成型。忽然她眼神一亮,“我明白了!”

孟雲嫵的腦回路顯然沒有跟上她,她有些茫然地問:“明白什麽了?”

“我大概了解現在的情況了。”沈鳶蘿抿唇一笑,“謝謝你,雲嫵。”

孟雲嫵皺眉,“所以你並不打算告訴我你明白了什麽?”

“你會知道的。”沈鳶蘿有些興奮地站起身,她的腦中迅速構思出了一個計劃,“多謝你的幫忙,我得回去了。”

一想到和她住在一起的是紫微星君,孟雲嫵就覺得不爽,沒好氣地問道:“那麽急著回去?”

沈鳶蘿沒有理她,只是和她揮了揮手算是告別。她走出咖啡館,撥了夏晚的電話。

沒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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