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點滴的聲音輕微而有節奏，夏晚站在床邊，吊瓶就在她的耳畔。和雲站在她斜後方，蘇祾和金禧以一模一樣的姿勢坐在旁邊玩手機，孟雲嫵和容瑜安小聲聊著天。

一瓶點滴打完了，夏晚按了鈴，一個護士帶著新的一瓶走進來換上。一切都很正常。

可就在那名護士走後不久，異狀發生了。

躺在床上的赤炎忽然劇烈抽搐起來，眼珠向上翻起，眼眶裏滿滿都爬滿血絲的是眼白。他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瘋狂地用頭撞擊著床沿，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床上的人形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怪鳥，看上去有點像貓頭鷹，卻生著一副人臉和四只眼睛。

夏晚和和雲最先按住他，卻生生被他掙脫。針頭被從他的手背上扯了出來，帶出一股鮮血。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其他人連忙幫忙控制住他，只派了被他嚇到的容瑜安出去叫主治醫生。在主治醫生推開病房門的一瞬間，赤炎平靜下來，口中有紅白相間的漿液流出。

剛要進門的容瑜安看到這一幕，捂著嘴跑去了廁所。主治醫生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對夏晚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直到這一刻夏晚才如夢初醒般喊道：“剛剛那個護士！快去攔住她！”

那個護士就在護士站裏，直到蘇祾和金禧一邊一個抓住她的時候她還在一臉茫然地配針水。在被拉到病房看到病床上那具巨大的屍體的那一刻，夏晚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問，她就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她成為正式職工只有一個月，是一只剛會化人形不久的蛇妖。”主治醫生在一旁有些尷尬地解釋，“她在醫學院的成績不是很好，但是負責妖患者護理的人手實在不夠，就把她留下了。”

夏晚皺眉，這個護士看上去什麽都不知道。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想主治醫生請求道：“麻煩把她的資料全部發到妖人部的對外公郵，謝謝。”

“沒事沒事。”主治醫生連忙擺手，“犯人死在我們醫院的病房裏，我們理應協助夏部長調查。夏部長還有什麽需要嗎？”

夏晚看向和雲，他雙眉緊鎖，看樣子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夏晚輕嘆一口氣，“犯人的死很有可能和這瓶針水有關，麻煩你幫我們化驗一下犯人的血液和這瓶針水。我們需要把犯人的屍體帶回去，然後再調查一下有誰接觸過針水。你們這有監控視頻嗎？”

主治醫生一一記下，然後搖頭，“只有走廊上有。”

夏晚“嘖”了一聲，“好吧，那麻煩你先去化驗吧。孟雲嫵容瑜安，你們負責留在這裏調查有誰接觸過針水，蘇祾金禧，你們兩個帶著屍體和我先回部裏。”

四個人都答了聲“是”，夏晚正要走出病房，發現和雲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赤炎的屍體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的話，那具屍體她一眼都不想多看。幾乎不用化驗她就可以斷定，從赤炎的口中流出來的那些惡心的東西是血和腦漿的混合物。她不由得皺眉，“和老板，你若是沒事就先回去吧。謝謝你的幫助。”

和雲一手插在長褲口袋裏，另一手擡起來與她揮手告別，“夏部長若有什麽事，隨時恭候。”

她也象征性地揮了揮手，然後撥通了打給扶桑的電話。要把赤炎的屍體完整地帶回去還需要他的網。只是直到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扶桑的電話都沒有接通。她感到有些奇怪，又打了一個，依然無人接聽。

和雲從她身邊走過正準備離開，見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禮貌地微笑著背過身，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樣，和雲也就識趣地向樓梯口走去。孟雲嫵也發現了不對，建議道：“扶桑一個人去的嗎？有沒有人和他在一起？”

這句話提醒了夏晚，她又撥通了秦琚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然後又是那個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夏晚掛掉電話，眼神一凜，“糟了，出事了。”

她只得吩咐容瑜安留下來守住屍體，然後和孟雲嫵趕回妖人部。驚蟄一如繼往地坐在電腦前，見到她們，一推眼鏡，“回來了？”

孟雲嫵掃視了辦公室一周，“應該還有幾個新人留在辦公室裏，那幾個新人呢？”

“不知道。”驚蟄聲音平靜，“我去上了一趟廁所，回來後他們就不見了。”

孟雲嫵皺起雙眉，正欲再次開口，她身後的電梯叮咚一響。她與夏晚同時轉過身去，只見那幾個新人站在電梯裏和她們大眼瞪小眼，“部長，嫵姐。”

這回不用她開口，夏晚先爆發了：“你們剛才去哪裏去了？”

這幾個新人從來沒有見夏晚動過氣，都被嚇了一跳，旋即認識到事情並不簡單。領頭那個弱弱地答道：“剛剛我們忽然覺得有些口渴，就約著去喝了杯冷飲。”

夏晚心頭本來就有點火氣，被他這一說更是氣得難受，“好啊，我一不在你們就開始曠工。這個月的津貼沒了！”然後她轉頭面向驚蟄，“快幫我找一下扶桑，我聯系不到他了。”

除了從最開始就堅定拒絕的沈鳶蘿以外，妖人部所有成員的手機都裝了定位。片刻之後驚蟄擡起頭，“他和秦琚的定位都顯示在你派他們去查看的那個現場附近。要不要再給他們打幾個電話？”

“不必了。”夏晚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濃烈，“我和雲嫵去找他們，你們幾個好好待在辦公室裏，不許再私自離開，明白嗎？”

驚蟄一直都跟長在辦公室裏一樣，夏晚這條禁令對他並不構成什麽影響。那幾個人剛剛痛失津貼，當然不敢和領導頂嘴，紛紛乖巧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好。

直到坐在車上的時候夏晚還有些恍惚，在這之前她從未如此奔波過。在快要到達現場的時候，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孟雲嫵忽然笑了。

夏晚有些奇怪，她並沒有發現任何好笑的事，不由得問：“你笑什麽？”

“夏部，你有沒有發現你變了？”孟雲嫵嘴角噙著笑意轉過頭，“以前這些事你從來都不做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在你旁邊，以前這種時候開車的都是沈副。”

夏晚本以為她在笑些什麽，聽見她的話有些莫名其妙，“我有什麽辦法。小鳶蘿無限期休假，又沒人來補上她的位置，她以前做的事情我不做誰做？”

“嗯~”孟雲嫵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大小姐終於長大嘍~”

夏晚沒有理她。

到了現場，封鎖線還在，幾個人界警察守在封鎖線附近。夏晚走過去出示了證件，向其中一個人詢問道：“請問剛剛有一個扶桑的人和一個叫秦琚的人來過嗎？”

那個人點點頭，“有的，之前來過，已經走了。”

不祥的預感應驗了，夏晚繼續問道：“什麽時候走的？”

那個人想了想，“大概一個小時前我看見他們兩個從封鎖線裏出來，還和我打了個招呼。”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們回到妖人部了，不可能定位還在現場附近。一定是他們發現了什麽，或者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情。

也有可能正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什麽，所以出了事情。

她正要去周邊尋找扶桑和秦琚留下的痕跡，就聽孟雲嫵對那個人問道：“他們離開的時候是什麽表情？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這回那個人沒有想太長時間，“這個我記得清楚，他們兩個來的時候挺從容的，但走的時候很震驚，年紀大一點的那個看上去還挺難過的，另一個年輕的一直在試圖安慰他。”

孟雲嫵眼神中有一絲了然，她微笑著道謝，然後和夏晚並排向著驚蟄發給她們的兩個手機的定位走去。那兩個定位的位置一直沒有變，就那樣靜靜地呆在那裏。

“他們的確發現了一些東西，只不過不是關於這起兇案的。”孟雲嫵篤定道。夏晚有些驚訝地看向她，她苦澀地笑笑：“又不止你和沈副知道妖人部裏有內奸。他們一定是發現了內奸的身份。”

“那他們為什麽不告訴我？”夏晚奇怪道，“就算不能親自告訴我，他們也可以打個電話和我說。”

“問題就出在手機上。”孟雲嫵垂眸，盡管扶桑和秦琚生死未蔔，但她此刻出奇地冷靜，“夏部，你還記不記得當初那隊新人的事？有人盜用了三號郵箱。如果對方有足夠的技術水平，也完全可以在手機上動手腳。”

“可擅長技術方面的人在部裏不止一個。”與孟雲嫵相反，夏晚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亂，“除去新人不說，經這在技術方面的能力那是不用說了，你和蘇祾都是在現代活的如魚得水的妖，這方面一點也不比現在的年輕人差。鳶蘿雖沒聽她提過，但一點不會也不可能。就連扶桑都略懂一點。”

孟雲嫵搖了搖頭，“不，你錯了。真正能做到這些的只有一個人。我們現在要先找到手機，確定手機是不是真的被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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