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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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蘿的註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他的講述中,她沒有想到在自己的認知之外還有這麽多事,“那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你有沒有找到天到底是什麽?”

紫微星君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道。或許是山川,是湖泊,是我們周圍的每一寸空氣。天並沒有實體存在,卻又無處不在。”

沈鳶蘿咬了咬嘴唇,以她現在的認知要理解這個概念有些困難,“好吧,如果繼續說這個的話,我想大概要扯到妖和神的本源上了。我們先跳過這個話題,然後呢?”

“他們與天的交流成功了,天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從此,世上有了現在的妖,卻也有了現在的新神。而最開始知道如何與天交流的那幾位神靈,消失了。”紫微星君的眉目間有悲傷劃過,那是他最早感受到無法抗爭的無奈與束手無策。

沈鳶蘿挑眉,“消失了?”

“是的。”紫微星君點頭,神情中帶著淺淡的哀傷,“消失了。從此在世間再也尋不到他們的蹤跡。這大概就是他們付出的代價。”

“所以,新的戰爭又開始了。”沈鳶蘿猶豫著接口,“這次是人與妖之間的戰爭。而邊界,就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對嗎?”

紫微星君苦笑一聲,“對。那個時候發生了許多事,如果要我全部說清楚講明白,只怕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人在與妖的戰爭中逐漸陷入劣勢,為了讓人族免於被誅滅或被妖族奴役的命運,當時的人族首領想了一個辦法。”

沈鳶蘿有預感,很快他就要說到重點,但紫微星君偏偏在這時候停下來,轉頭望向窗外,望著繁榮而川流不息的街道和高聳入雲的高樓大廈。

直到數秒之後,他才再次開口:“我至今不清楚他究竟做了多少事,求助了多少人。我只知道當時他曾經在法師的幫助下上到天界,跪在我的紫微宮門前,求我教他與天交流的辦法。我當時沒想幫任何一方,而且我也真的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他在紫微宮門前跪了多久,我只知道他最終成功了。邊界誕生的時候,天雷滾滾,數不清的球形閃電在群山間跳躍,大雨連下了七天七夜不停歇。雨停之後,大地分為表裏,表裏之間出現了一條深深的裂縫。而裂縫之間,是妖界首領化成的邊界。自那之後,人妖分離,人族銷毀了所有關於妖族的記載。我想,這也是天對他們提出的條件之一吧。”

“等等。”沈鳶蘿眉心一跳,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邊界是妖界首領化成的?”

“是。”紫微星君毫不猶豫地肯定,“他是在神與妖的戰爭中留下來的妖之一,他們那個種族就算在最早的妖之中也是一個非常強大的種族,是與神戰鬥的主力。而他,背叛了他的家庭。”

所以他比起其他遺留下來的妖要更加強大,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妖族的首領。沈鳶蘿腦中忽然蹦出一個想法,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她的腦海,將一切照得透亮,“玄雅與那個妖族首領是什麽關系?”

紫微星君早已不在驚訝於她的聰明和敏銳,“雖然邊界的存在保證了妖人兩族千萬年的和平與安寧,但這其實並不是妖族首領的本意。比起構建兩族長久的和平,他可能更傾向於徹底消滅人族。在我的眼中,這對他來說就像一個懲罰,一個很重的懲罰。或許是知道這對他不公,他獲得了進入輪回的權力。”

紫微星君沒有再說下去,沈鳶蘿卻已經猜到了。她是玄雅的轉世,而玄雅,卻是那個最初被迫化身邊界的妖族首領的輪回。

她想起容姬所說的,似人非人之軀,大逆不道之魂。原來大逆不道指的不是玄雅,指的是那在史書上的記載都被抹去了的妖族首領。那就想得通為什麽天帝無法讓玄雅魂飛魄散。現在的神多是新神,而玄雅的軀體承載的卻是一個十分古老的靈魂,知道怎麽將這個靈魂抹去的要麽早已不在世上,要麽像燭龍一樣將自己流放於極北之地不問世事。

沈鳶蘿閉上眼睛,氣若游絲一般地問道:“所以,當初玄雅想做的事,其實是毀滅邊界,而她,也是唯一一個可以毀滅邊界的人,對吧。”

這雖是個問題,她卻用了陳述的語氣。紫微星君點點頭,“對。邊界一旦毀滅,後果無可估量。”

“難怪。”沈鳶蘿長嘆一口氣,“那你這次下凡是不是也有看著我不讓我搞事的意思?”

“不。”紫微星君連忙搖頭,“這是我向天帝申請時的理由,但並非我的本意。”

“行了。”沈鳶蘿做出手勢示意他到此為止,勉強撐起了一個笑容,“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紫微星君看她的眼神帶著些擔憂,他本不想讓沈鳶蘿知道這些,可更怕她從他這裏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去一步步查。他試探著問:“你打算怎麽辦?”

沈鳶蘿往沙發上一靠,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疲憊,“不知道。”

她腦中浮現出了新的疑問,玄雅為什麽想毀滅邊界?只是因為她是那個妖界首領的轉世嗎?

紫微星君看著她勞神的樣子實在不忍,他本來希望什麽都不要讓她知道,就讓她毫無負擔地度過一生。可沈鳶蘿從來不是聽話乖巧的人,她一步步偏離他的意願,終於逼著他說出了真相。

兩人陷入了沈默,客廳裏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廚房裏沒關嚴的水龍頭一下一下滴著水。沈鳶蘿忽然疲憊地笑笑,“可以抱我一下嗎?”

紫微星君一時沒反應過來,沈鳶蘿又重覆了一遍,“可以抱我一下嗎?擁抱就好。”

她站起身來,臉上仍帶著微笑,眼神清醒得讓人心疼。紫微星君忍不住走過去抱住她,沈鳶蘿將頭埋在他的鎖骨間,深呼吸,對方的氣息清冷,讓人想起天山初化的雪水,卻又帶著草木的清香,使他不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

她讓自己的整個鼻腔都充滿了他的氣息,這給予了她莫大的安慰。她沙啞著聲音開口,“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我都渴望有這樣一個懷抱。爸媽去得早,在我高中的時候,就留下我和還在上小學的小芷走了。在雲嫵的幫助下,我進了妖人部打雜,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支撐我和小芷的生活。當時夏晚已經是部長,在她和雲嫵的幫襯下,我總算把書念完,正式進入了人妖關系協調局工作。”

紫微星君輕輕拍著她的背。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早在她出生的時候他就得到了她的消息,這二十多年裏他一直偷偷看著她,看著她在父母的葬禮上哭得一塌糊塗,然後強迫著自己迅速成長。

“你知道嗎?在發生這一切之前,我本是不太愛說話的。在熟人面前我總是懶得說話,太累了。”沈鳶蘿的聲音帶著苦澀,唇角卻勾起了笑容,“我不想欠夏晚她們的錢,工作之前總是把她們借給我的偷偷記在賬上。剛工作的那段時間,我沒日沒夜地加班,連驚蟄都感到奇怪,懷疑我的種族信息是不是填錯了。終於,我還清了欠她們的債,這才輕松些。”

她吸了吸鼻子,“錢沒還清的那段日子裏,做事的時候不覺得,等事情了結了一閑下來,勞累就像潮水一樣把我整個人都卷進去。那時候我還沒買車,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坐在地鐵上,忽然覺得整個人特別地累。我當時想,為什麽不和爸媽一起去了,但後來想想,我還有小芷。如果我也走了,小芷怎麽辦?這些事情我沒有和小芷說,有些事情我一個人撐著就好了,不必讓她知道。小芷也懂事,有時候想爸爸媽媽了就躲起來偷偷哭。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是看見的,只是我也不敢提,我怕提了我會忍不住。”

沒有想象中的哽咽,沈鳶蘿的聲音異常平靜,“在那些閑暇的片刻我總是想,要是爸爸媽媽還在著該多好,我就可以躲到他們的懷裏,什麽也不想。”

紫微星君拍著她單薄的脊背,愧疚再次席卷了他的心頭。他看得到她的苦,也看到在她作為人的父母死去的那些年裏,她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和對感情的所求,給自己雕刻了一個永遠青春洋溢、活潑開朗、笑臉盈盈的面具,只有在面對熟悉的人的時候會把這個面具摘下來。

其實沈鳶芷的陽壽早就盡了,只是他看出沈鳶芷是那時候沈鳶蘿全部的情感寄托,一時心軟,強行將沈鳶芷留了下來。

“我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受沈鳶蘿情緒影響,他的聲音也是沙啞的,“在我面前,你大可隨心所欲,想怎樣就怎樣。如果你信任我,心裏有什麽委屈,直接說出來就好。你這樣憋著,太苦了。”

“苦?”沈鳶蘿臉上的表情有些神經質,“誰不苦?你知道嗎,在邊界看到你的時候我害怕得不得了。我感覺我的情緒就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這不該是我應有的狀態。這樣的我太不堪一擊了,我當時就在想,如果再一次死在你手上,那我也太丟人了。”

“我一直都很佩服你,鳶蘿。”紫微星君柔聲道,試圖給沈鳶蘿一些安慰,“你一直保持著你自己的判斷力。其實你不用如此敏感,你並沒有變得不堪一擊。即使是在這樣一個讓你感到害怕的狀態下,你還是找出了玄雅記憶中的破綻,甚至開始懷疑邊界的來源,不是嗎?”

沈鳶蘿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他。紫微星君將手穿過她柔軟的發,“我知道現在讓你信任我很難,但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知道,我不再會害你。”

沈鳶蘿笑了,她擡起臉看著他,“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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