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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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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癆

晚上九點二十,大樓外的星光逐漸繁密。

沈盡寒擡腕看了看表,眼神不受控地瞟向對面的空位。

和他同款的辦公電腦擺在桌子中央,零星的資料文件夾擺在一旁,除此以外,桌子上找不到任何裝飾物件,甚至連張鼠標墊都沒有。

簡約得不像是聞棲的作風。

“哢噠。”

沈盡寒驚醒般地回過神,低頭翻弄了幾下手裏的資料。

“還沒走啊。”聞棲假裝驚訝,仿佛不知道沈盡寒還在。

“嗯。”沈盡寒的聲音聽上去還算正常。

她努力自然地靠近辦公桌,眼神全程聚焦在辦公桌上的電腦,半點不敢偏移。

辦公室靜謐得如同宇宙星河,沒有一點聲響。

聞棲幾乎是踮著腳尖往前走,經過沈盡寒的時候還不忘摒住呼吸,生怕呼吸聲大了,被他逮到錯處。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電腦,嘴角的笑容欣喜地揚起。

馬上就能離開這裏了,再忍忍。

聞棲滿懷離開的雀躍,但不敢顯露半分,唯有激動的腳步出賣了她,她兩步並作一步,還不忘友好地打聲招呼:“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眼見著門口越來越近,聞棲的聲音都飄著往半空走。

“聞總,我有個想法想和您溝通一下。”

啪嗒。

聞棲聽到半空中的心掉到地上,摔得稀爛。

“明天再說!”

“關於TP未來的發展構想。”

“明天······”後面兩個字聞棲還真說不出口,她像洩了氣的皮球,認命地轉過身:“一定要今天討論嗎?”

她滿臉幽怨,拎著已經不成模樣的襯衫衣領,“我想早點回去換件衣服。”

聞棲言語懇切,一身狼狽的打扮很有說服力,但離可憐巴巴還差了十萬八千裏,自然不能使沈盡寒心軟。

“我回國前調研過國內的游戲市場,‘蒸汽’作為新興企業,產品不多,但都很成熟,遠超市場大部分的成熟公司·······”

聞棲絕望地閉上眼,她怎麽會天真地認為沈盡寒會顧得上她的死活。

門口離她只有一步之遙,而沈盡寒的話已經在她的腦子裏建起了根據地。

但硬氣如聞棲,她絕對不會後退半步!

更不會如喪家之犬一樣回到辦公桌,同沈盡寒面對面!

聞棲身體還僵持在原地,耳朵早就樹得高高的,心裏的小本本更是攤開了準備記筆記。

不得不說,沈盡寒非常懂得如何拿捏聞棲。

辦公椅那麽輕輕一轉,沈盡寒轉了個優雅漂亮的身,他長腿交疊,纖細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扶手,娓娓而談起來:

“如果是我·······”

聞棲警鈴大作,準備記重點,但等了許久,遲遲沒有話音落下。

她忍不住瞄了眼對方,沈盡寒翹著皮鞋,顧左右而不言,似是得不到她的回應便不開口。

沈盡寒似乎是打定主意,聞棲會開口求他。

但聞棲怎麽會遂他的意。她向來是個一條道兒走到黑的莽人,選擇的路錯了,她也要撞上去撞出一頭血才甘心。別人給的意見她不愛聽,更別說求人給意見了。

氣勁上來,聞棲腦子也渾,也不管是什麽好計劃,偏就不想聽了。

她也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扭頭便走。

吊她胃口,只會讓她更沒胃口。

沈盡寒哪裏會想到聞棲這麽不禁釣,人走遠了,他也張不開口叫住。

上桿子給人送建議,他從不做這種掉價的事情。

等聞棲沒法兒了,自然就來找他了。

**

聞棲帶著一股氣從辦公室出來。

她自小就討厭沈盡寒身上那股高傲勁,說好聽點叫天山雪蓮不食煙火,說白了不就是不屑與普通人為伍嗎?

聞棲也有天才夢,但當遇見沈盡寒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了普通與天才之間隔著的鴻溝,連做夢都彌補不了。

所以她只想靠努力成為普通人裏的佼佼者,可是!天才總是會有辦法比她更加努力。

聞棲越想越憤,這班兒也不想加了,讓沈盡寒自己卷自己去吧,她要回去睡大覺了。

按下電梯負二層的按鈕,聞棲背靠在墻壁上冷靜思緒。

嫉妒歸嫉妒,沈盡寒的話終歸是要分析的。

根據腦海裏寥寥幾語的記憶,聞棲試圖揣測沈盡寒的意圖。

聽他的想法,似乎有意設計一款市面上沒有的新型游戲,這對於沈盡寒來說應該不算難事,也是TP起死回生的最優解。

但聞棲卻有自己的顧慮,沈盡寒是公認的天才,這就有一個弊端,他設計的游戲過於依賴設計者本身,就像他之前賣掉的兩家游戲公司,游戲是同一款,但效果卻大打折扣。

如果沈盡寒有朝一日離開TP,並且聞棲沒有找到能夠接替沈盡寒的人,那麽對於TP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這一重大風險,聞棲必須要考慮在內。

游戲,可以做。

但不能只做游戲。

她絕不能將TP的命運堵在沈盡寒身上。

想法的雛形在她心中落地,靜待發芽。

“叮!”

負二層。

聞棲收拾好思緒,往自己的停車位走。

地下車庫昏暗且空蕩,邁出一步,便有無數腳步聲響起,聞棲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的車位,卻糟糕地發現,今天的車不是她停的,她根本沒有印象。

暴戾的脾氣像江南春天不講理的雨,說來就來,聞棲氣得原地跺了三跺。

“哐哐哐。”

巨大的回聲如空谷回響,哀轉久絕,猴子聽了都要連夜跑路。

天殺的沈盡寒!

遇見他準沒好事!

聞棲習慣性地罵了一嘴,最後還是乖乖掏出車鑰匙,朝著四面八方亂按一通。

轉了幾個彎角,聞棲再一次按下車鑰匙。

“滴滴!”

某個角落總算閃起了熟悉的紅光,聞棲的心情才有了好轉。

和紅光一起出現的還有一聲脆生生的:“姐姐!”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聞棲心臟咯噔,墜進陰曹地府,背後冷汗發涼。

閃爍的紅光中突然蹦出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逆著光,露著被染紅的牙齒,興沖沖地奔向她而來。

是那個姓許的男公關。

他飄逸的發絲一揚一揚,勾勒出風的形狀,和她這個剛下班的比起來,竟是活潑開朗得過分。

眼見著許安生張開臂膀,聞棲露出驚恐的表情,往邊上一閃,躲開了這個熱情的擁抱。

“姐姐!”許安生及時剎住車,怒中帶著嬌,似是不滿意聞棲給的反應。

聞棲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同對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她不明白,一個好好的陽光美少年,怎麽能如此······嬌俏?

許安生轉呼啦圈似的轉了轉肩膀,也不在乎聞棲冰冷的嫌棄:“姐姐姐姐,你下班了吧,我來接你回家。”

他像小雞仔一樣,嘰嘰嘰嘰地喊著“姐姐姐姐”,聽著粘糊的厲害,聞棲本能地想要遠離。

可許安生不給她機會,鐵了心要粘在她身邊。

他趁著聞棲不註意拿走了她手裏的車鑰匙:“畢竟是拿了錢的,不來當這個司機有些說不過去。”

“我打車來的,記得給我報銷車費就行。”

他要是不說這句話,聞棲倒還有點感動這小子的行為。

“姐姐,下班要積極啊!”許安生拉了拉原地不動的聞棲,“姐姐,你把家地址發給我唄,要是不放心,你也可以告訴我在哪個地鐵站下。”

聞棲拂開他的手,“文苑花園。”

“好咧!”許安生好像有使不完的活力,沒讓聞棲多等,自己麻利地跑到車上,將車子地倒出來,穩穩地停在聞棲跟前。

只要她一拉開車門就能坐副駕駛,一步路都不用多走。

聞棲心中震驚於這小孩的細心體貼,但她不喜歡被安排的滋味,往後走了兩步,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坐進後排,聞棲從後視鏡裏看見許安生楞怔的模樣,勾了勾嘴角。

“走了,司機先生。”

許安生服務業混得久,專業素養還是有的,很快揚起靚麗的笑容。

他有一對星星般明亮的眼睛,一顆小小的黑痣嵌在左眼下角,笑起來的時候極其好看,保留著不谙世事的少年矜持,一股子青春的氣息。

“原來姐姐不喜歡坐副駕駛啊,”他了然地點下頭,“我記住了,那以後都讓姐姐坐後排。”

聞棲看向窗外,並不做回答,“趕緊走,我要回去洗澡。”

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只知道自己不喜歡被安排而已。

代步車平穩啟動,聞棲閉上眼打算休息,可不知怎麽的,許安生話開始多了。

“姐姐,今天下課我去話劇社排練,排的是《白玫瑰與紅玫瑰》,你猜我演的是誰?”

“哦。”聞棲不想猜。

“你肯定以為我演的是男主佟振保。”許安生信誓旦旦,好像聞棲真那麽想。

“······並沒有。”

聞棲話少,襯得許安生話又多又密。

“我呢其實演的是王士洪,就是那個被好兄弟撬了墻角的背景板。”許安生好像有很多感想要抒發,“姐姐你說,感情這種事情真的有誰撬誰墻角的說法嗎?”

“一旦進入婚約的契約關系之後,難道一方的毀約就屬於不道德嗎?”

聞棲閉著眼,太陽穴疼得直凸凸,她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聲音:“開車別聊天。”

“可是······”許安生偏著腦袋,異常明亮的眼睛盯著後視鏡裏緊閉雙眸的聞棲。

“我想讓姐姐開心一點。”

幾乎是條件反射,聞棲反駁:“我沒有不開心。”

“嗯,姐姐在生氣。”他很是篤定。

聞棲緊閉著雙眸,沈默了三秒鐘,驀地睜開,眼神鋒利如刃,盯著面前過分逾越界限的人:

“與你無關。”

她自認為語氣冷若寒霜,但許安生三言兩語便化開了冷意,“姐姐你這麽說很傷人欸。”

他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聞棲的不耐,語調還是高揚的很,“不過嘛,我知道姐姐只是口是心非,並不討厭我。”

聞棲拳頭硬了。

她就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男公關。

但更令人火大的是,許安生能輕而易舉地猜透她的心思,這種感覺非常不爽。

“開、車。”聞棲一字一頓,既是命令又是警告。

唯獨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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