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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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峋到故事青旅的時候,薛蓮正坐在客廳裏跟早教中心那邊打電話。

“反正無論如何,你是不能再幹下去了。”

電話那邊敲定了這件事的結尾。

“好,那就這樣吧,這些日子謝謝您了。”薛蓮的表情不是很好,但語氣很平靜。

掛掉電話之後,她捏著手機出神,這工作也夭折得太快太突然了……

沙發上躺著的長長一條懶洋洋地說,“薛小妹兒,要不要跟我幹?”

“幹嘛?”她托著腮看向他。

“一起開青旅啊。”

說得太理所當然,薛蓮都要以為他這小旅館是真的在盈利。

“不要。”

“我跟你說,你不要看不起小故事,潛力可大著吶。”

“……有人敲門,我去開門。”薛蓮不想跟他扯這件事,站起身朝門邊走。

門一打開,周峋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薛蓮眨眨眼,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這不就一個月前在他去惜故小院找她的場景麽?

“走吧。”他很是幹脆利落。

她一邊腳步一點點往後挪,一邊打著哈哈,“哎~~~,算了算了。”

話說完就想關門。

周峋長臂一伸,她再拉門就拉不住了。

牛仔褲和白襯衫,行動起來是比成套的黑西裝要爽利啊,薛蓮想。

“誰啊,怎麽半天不進來?”在沙發上翻滾的嬌俏哥沖著門口喊。

門外的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沒理他。

此時有個騎著摩托車的黃毛青年從巷頭駛來,轟鳴聲讓人煩躁。

薛蓮搖搖撐在門上的有力手臂,說,“先進來吧。”

人不動,只漆黑一雙眼睛盯著她,又兇狠又可愛,當然,可愛僅限於薛蓮能夠察覺出來。

她嘆口氣,“不是要跟你走麽,我好歹得收拾一下行李,你進來坐會兒。”

摩托車堪堪從他的腳後跟擦過,薛蓮眼皮一跳,將周峋往她身前拉。

故事青旅的門前有兩級臺階,她站在上面,周峋比她矮個一頭,這麽一拉,他的鼻尖就輕觸著她的胸口。

白色的荷葉邊雪紡衫有點透,內衣是黑色的。

周峋覺得喉嚨有些緊。

當然,正因為他差點被撞到而有些炸毛的薛蓮並沒有察覺他的心思。

小青年雙腳著地,慢慢悠著車往前走,“這路這麽窄,談戀愛也別在這兒啊。”

她的語氣很冷,“據我所知,重型機車在這片兒是被限制的。”

“怎麽著啊?”

一頭黃毛太過幹燥,朝不同方向呲成一個扇形,加上人瘦,薛蓮覺得眼前站著的就是個苕帚。

“怎麽著?差點撞到人,不道歉麽?”薛蓮的神情淡淡地,說話的語氣卻像鋼針。

“黃苕帚”嘻嘻哈哈地,“你都說了是差點撞到,那不是還沒撞到麽?”

周峋安安靜靜地待在她懷裏,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孩。

只是這個“小孩”垂著眼,單手扶上她的腰。

薛蓮輕輕拍拍他的肩,然後輕輕將周峋撥到一邊,下了臺階。

她掏出手機對著摩托車的車牌號隨手一拍,對“黃苕帚”說,“行吧,你可以走了。”

“你!”

“我?”薛蓮的表情太過於平靜。

“黃苕帚”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左手臂的虎頭紋身有些猙獰。

“你這車的排量也不小吧?成色也還算新,起碼也得四五萬吧?”薛蓮還是那麽個輕巧的樣子。

周峋轉個身,繼續專心致志地看站在他身前的薛蓮,也不搭話。

“你想怎麽樣?”

“跟我男人道歉。”她話說得很順溜,太過理所當然。

“得,不就道個歉麽,那啥,剛剛對不住了啊,兄弟。”

黃苕帚隱約覺得自己吃了癟,可又覺得眼前的女孩子並不討厭。

周峋理都沒理他,他只是皺著眉頭,媽的,這雪紡衫這麽透,回去就給她扔了。

“行了你走吧,照片我會刪除的。”薛蓮說。

一陣轟鳴聲掃過去,帶起一地灰塵和落葉。

巷子裏又安靜下來。

“走吧,進去吧。”薛蓮對他說。

他終於出了個聲兒,“嗯。”

站在門邊兒靜靜圍觀了這一奇異場景的嬌俏哥目瞪口呆。

“薛小妹,你還缺男人不?!”他覺得薛蓮太帥了啊!!

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周峋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嬌俏哥喉結處狠狠吞咽了一下,又帥又冷,剛剛還是只乖乖待著薛蓮懷裏的大狗,現在就變成一頭孤狼了,太他媽有殺傷力了!!

“一天天的,凈說些沒用的。”薛蓮推開堵在門口的嬌俏哥進去了。

周峋緊跟其後。

“啊,愛情啊~~~~”嬌俏哥感嘆,關上門,以妖嬈的身姿快步跟上兩人。

“你在這兒坐會兒,我上去收拾東西”。

“我跟你一起。”

“你去幹嘛,我不是一個人住,男生進去不好,你就在這兒待會兒啊,我很快的。”薛蓮將周峋往沙發邊上推。

她上了樓,客廳一片安靜。

嬌俏哥倒了杯水遞給周峋,順勢坐在沙發邊兒上。

“這酒,她喝的?”周峋指指茶幾上的一堆空酒瓶。

“啊?薛小妹會喝酒啊?”

周峋沒接話,直皺眉,雪蓮花,薛小妹,怎麽這些人總愛亂起外號?

連他都只叫過她薛蓮。

“這酒我喝的。”嬌俏哥好像明白了什麽,趕忙說道。

“她在這兒每天早睡早起,不抽煙不喝酒,一日三餐,不對,有時候是兩頓,總之她總是說不餓,過得挺好。”

過得挺好?周峋淡淡地看向絮叨的人。

“我會讓她過得更好。”

“……”,牛逼,嬌俏哥心中一醉。

客廳又是一陣沈默。

嬌俏哥作為一個接待來自五湖四海的青旅老板,自然是不能接受這場面的。

“薛小妹一直這麽剛麽?”

“她叫薛蓮。”周峋皺著眉糾正,不耐地將白襯衫袖口處的扣子解開。

“好好好,薛蓮。”

然後,又沒聲了。

嬌俏哥卒。

周峋對薛蓮剛剛收拾“黃苕帚”的樣子並不感到奇怪,甚至他能夠理解她。

因為她是別人的姐姐,而他是別人的哥哥。

兩個人都習慣性地照顧別人。

自從薛楊出事以後,她變得更加維護自己的親人與朋友,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對於維護親人和朋友之間的關系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她面無表情地對餘春蘭說過很多次“這是最後一次給你錢了”,也打算為了維護與鐘琳的朋友關系而不要周峋。

被愛的太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惶恐到了如此地步。

豁出去一切去維護身邊的人,已經成為了她的本能。

“你覺得她對你好麽?”周峋突然出聲問。

“啊?”嬌俏哥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算我沒問。”他笑一下。

“薛小妹……不對,薛蓮不是對我好,而是太好了,她剛來那會兒,我讓她幫我守店,她就守。守到半夜我還沒回來,她就打著手電筒去酒吧把我扛回來,你看見電腦旁邊那賬本沒,對,就是那本連草紙都不如的本子,她來之前我就沒清過。重點在於,她也什麽都不問我要,我一度以為這妹子是不是暗戀我,遠道而來只為了當個田螺姑娘……”

話越說越多,嬌俏哥剎不住車了。

“那你還不給她個單人間?”周峋語氣有點冷。

“誒?”

這話題轉的有點快啊。

樓上,房間裏,地上正躺著一個像是被剖開了肚子的黑色行李箱。

她東西少,收起來快。

晾著的衣物一取,洗手間的洗護用品統統收進洗漱包,往行李箱裏就那麽一扔。

薛蓮坐在床邊,想還有什麽沒收。

她打開手機,想要看看時間,周峋的耐性很差,不能讓他等太久。

微/信進來兩條消息,打開一看,是一筆轉賬,整兩萬塊錢,後面跟著一條信息。

“薛蓮,這二十多天你做得很棒,雖然你隱瞞了你生病的事情,但在帶課期間,你工作努力,講課也講得很好,學生們都很喜歡你,這錢是你的辛苦換來的,也沒啥可說的了,就祝你早日好起來,如果那時候你還樂意來,一定歡迎。”

對話框裏的文字打了刪,刪了打,來來回回,她只發了兩個字出去,謝謝。

大概這就是為什麽要活下去的原因。

這個世界一邊醜陋,一邊美麗。

她拎著行李下樓,客廳裏周峋聽見樓梯的響動,站起身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他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然後另一只手牽著她就想走。

薛蓮有些無語,“餵。”

“嗯?”周峋現在是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爆發的狀態,好不容易把人要弄走了。

“總得跟人告個別。”她松開他的手,往客廳走。

“老板,拿紙筆。”

嬌俏哥剛剛還沈浸在即將離別的酸澀裏面,結果憂傷的情緒被她一句話打散,“幹嘛。”

“我說些店裏的註意事項,你寫。”薛蓮說。

“……”

周峋從電腦旁邊隨便找了張沒寫的紙,挑了只筆,一起遞到嬌俏哥面前,“快點。”

沙發上的人被他倆圍著,像個被爹媽逼著寫作業的娃,莫名的可憐。

“第一,廚房裏的插座要換新的,上面已經沾滿了油汙,很容易觸電;第二,財務報表我做了一份模版放在桌面,要每天進行入住登記;第三……”

A4大小的紙張寫得滿滿當當的。

“好了,暫時就這麽多,等我想到其他的,到時候手機發信息給你。”

薛蓮轉身,對周峋說,“走吧。”

“餵!”嬌俏哥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嗯?”她疑惑地看向他。

他看向周峋,“對不住了兄弟。”,然後上前擁抱了薛蓮,鼻頭酸酸的,“我宣布你是我的好姐妹了。”

“……在下榮幸。”薛蓮拍拍他的背,“好好管理小故事,他就算很久不回來,你也要過得好才行。”

“啰嗦。”嬌俏哥放開她,眼圈有點紅。

“都在津城,有啥事隨時聯系。”

“嗯。”

周峋提著行李往門邊走,薛蓮小跑著跟上他,將自己的手討好地揣進他寬大的手掌裏,“生氣啦?”。

“你說呢?”他瞥她一眼。

防盜門被砰地撞上。

故事青旅裏再次靜下來。

嬌俏哥楞了會兒,打個哈欠,從冰箱裏掏了瓶酒出來,慢慢地往沙發邊走。

這瓶酒喝完,好好睡個覺,然後得打起精神了。

津城的夏天來勢洶洶。

從清晨開始,就是亮燦燦的天地。

舒春擡頭瞇著眼睛看向暈著光圈的樹葉間隙,覺得像極了高三那年晚自習偷偷拿手機看的電影裏的場景。

滿城黃金甲。

這個時候的早晨最宜人,溫度沒上來,陽光鋪灑開。

神仙都羨慕這個時候的人間。

今兒周日,她沒課,畫室那邊今天也不用她帶班,於是打算去醫院照看薛楊。

津城美術學院就這點兒好,就算大學城這邊的校區是老校區,人文和藝術氣息也能讓人從俗世暫時逃離一會兒。

她等在車站,坐在小小的一片綠蔭裏。

大學城有直達中心醫院的公交,只要一塊錢。

鋼镚投進投幣箱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舒春想要給薛蓮發信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可是又害怕她的病很嚴重,這樣問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說不定她又像之前那樣,一聲不吭地好久都不聯系她。

她揉揉太陽穴,想來想去,相比貿然去聯系薛蓮,她還是覺得自己先照顧好薛楊,讓她可以不用牽掛這邊,好好的按照自己的計劃走。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薛楊的床前坐著一個人,她以為是蔣梅,“蔣阿姨你這麽早啊?”

舒春背過身去拿水壺準備打水。

“春。”

水壺咣的一聲砸在桌面。

“你死哪兒去了啊?”

薛蓮笑著朝她走過去。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舒春急脾氣,然後又說,“我好想你。”

“好了好了,有什麽好哭的。”薛蓮笑著去擁抱她。

“回來還走麽?”

薛蓮覺得自己有點壞,總是讓舒春在擔心她,讓她提心吊膽。

“以後去哪兒都提前跟你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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