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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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臨在粵東呆了沒幾天就回津城了,他本想逃幾節課,連要交的一些文件和報告都找人打點好了,結果還是被美女導師發現了。

美女導師打來電話的時候,宋臨正在惜故小院躺屍。

“宋臨,我覺得你跟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三心二意。”

“老師,我不就逃了幾天課麽,這咋扯上三心二意了。”宋臨跟秦遙一起癱在客廳沙發上。

“我真是看錯了,你一點都沒變。”

宋臨看著掛掉的電話,錯愕不已。

小老板嘴裏叼支煙,笑得煙灰掉了滿沙發。

張靜在一邊幹嚎,“清潔阿姨今天打掃的時候說沙發都被熏黃了,小老板你能不能別在沙發上抽煙!!!”

“好好好。”秦遙站起身,在宋臨肩上拍了兩下,“哥們兒,博士畢不了業,媳婦兒也沒著落,你咋這麽慘。”

宋臨正抱著一個方形抱枕郁悶,聞言怒氣更甚,一腳蹬在秦遙身上,“嘴這麽毒,小心梅超風回來弄死你。”

“我巴不得。”

“賤骨頭。”

正當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時,薛蓮背著書包從房間裏出來了。

“雪蓮花,這麽晚還出去啊?”張靜例行一把大嗓門兒。

已經下午六點了,再過會兒就吃晚飯了。

“嗯。”薛蓮只想快點出門。

宋臨肢體有些僵直,也不跟秦遙鬧了,“少給周峋找點事兒,註意安全。”

小老板雙手插兜裏,踢踢宋臨的腳,“夠了啊,跟你我沒關系。”

這會兒小院裏除了他們幾個沒什麽人,這幾天新上映一部電影,朋友圈微博之類的已經被它刷屏,大家要麽就是出去看電影了,要麽就是走到步行街那邊吃吃喝喝去了。

“你們那個圈子的人,都這樣麽?”薛蓮忽然出聲。

宋臨看著她直白坦蕩的眼神,忽然就明白那天雲韻甩出去的那一巴掌了。

她問的話,不帶情面,像一把利劍,挑開他們掩飾的面紗,尖銳又直接。

事實上,無論是雲韻還是宋臨,他們的潛意識裏都明白,所有的事,不關薛蓮的事。

周沐的死,周峋身不由己的婚姻,都與她無關,因果關系裏,她哪一個都不屬於。

但,誰讓她喜歡周峋的?

當宋臨以淩厲的目光看回去的時候,她也不閃避,像是一個懵懂孩童的眼神,只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清白又坦然。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挨了巴掌,她都沒什麽反應,甚至連說話的音量都沒有變大。

“別白費力氣了,影響不了我什麽。”薛蓮還是那天那個心平氣和的樣子。

不對勁。

“你是不是不正常啊?”宋臨皺眉。

“如果和你不一樣,就叫不正常,那我也不太正常。”秦遙淡淡道。

可宋臨分明聽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薛蓮不願對他充滿情緒性的問話做出回答,或者說,她更願意記住宋臨在醫院照顧她的事情。

多記住別人的好,日子會好過很多。

她無意糾纏,出了門。

天還沒徹底暗下,巷子裏的燈就亮了,居民住宅裏傳來鍋鏟與炒鍋的碰撞聲。

她深吸一口氣,往地鐵站走去。

今晚打算去爬山,來這邊已經近半個月了,她也沒有出去逛街或者是參觀什麽的。

粵東的蘊山二十四小時開放,上山的大路安裝了路燈,晚上挺多周邊居民會三塊錢買張門票進去鍛煉。

來這裏,本就不是存著游山玩水的心。

不知道別人旅行是為了什麽,她的旅行,是為了找點東西。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看看那個地方的人怎麽生活,幾點吃早餐,幾點入睡,工作是怎樣的,天氣不好的時候人會不開心嗎。

去看看,這個世界上,同樣的24小時,別人是怎麽度過。

然後就會知道,自己想要過的那種生活,真的存在在世界某個角落。

就算自己不會擁有,但知道它的確存在,也會多一份希望,不是嗎?

為了生活,所以出發。

她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天麻麻黑。

在西門處買了門票,售票阿姨看她一個人,還特地說了聲,“晚上爬山的人挺多的,不怕啊。”

薛蓮捏著門票笑了,點點頭。

一個人沿著山路走了小二十分鐘,還沒怎麽見著人,她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書包後掛著的小鈴鐺響的她心慌慌的。

拐個彎,越過一個緩坡,就是一個食堂。

不是真正的食堂,是一個名叫食堂的餐廳。

裏面人還挺多的。

她緊繃的精神松了點兒,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不是說好的爬山麽,怎麽還吃上了?

旁邊的小孩倒也不是想吃,就在桌邊繞著跑來跑去。

走到這兒,下山的人也挺多了。

沒有多做停留,她繼續向前走。

路燈的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有些瘆人,偶爾有一輛下班的觀光車駛過,碾著葉子咯吱咯吱響。

汗水一點一點的從毛孔深處,呼吸也漸漸重起來,腳下已經不由意志力控制了,只是機械地一步步往上爬,她的速度算是比較快的那種,在行進過程中,始終將背挺直。

走得太專心,腦子裏就什麽都沒有。

身後閃過一束車燈,她自覺的讓到右邊,可奇怪的是,那輛車並沒有開過去,只慢慢地跟在她身後。她停下不動了,挪個位置避開車燈直射,看清了車裏的人。

周峋下了車,過來牽她,“這裏不能停車。”

偶有下山的人好奇地看他們一眼。

“我在爬山。”

“我知道。”

“沒爬完。”

“……”周峋不再跟她拉扯,掏出手機打電話,“李秘書,上山來,把我車開回去。”

“對,就是花韻亭這裏,盡快。”

掛了電話,“走吧。”

看著他往前走,薛蓮想,一會兒有你哭的。

周峋還是一身西裝,腳上一雙皮鞋。

好看不中用。“走啊,不是要爬山麽,楞著幹嘛?”

他所在的地勢允許他居高臨下。

在散射朦朧的燈光下,他的皮膚潤澤,棱角柔和,像只該是夢裏出現的人。

周圍因為那個食堂的原因,不合時宜地喧囂著。

她想起他訂婚那天,自己本來已經從酒店側門出去了,可想想,專門來這麽一趟,就只挨了一巴掌,挺不值得,遂折返。

都是奇葩。

倒沒有去雲韻給她留的位置,她並不想成為被眾人圍觀的猴子,只是想看他一眼。

大廳兩側角落裏各有一道高大的紅棕色屏風,供專業的酒店服務人員進行現場服務,碗筷酒水什麽的,都放在屏風後。

薛蓮就跟一群與這場盛大筵席無關的人一起隱在角落。

離周峋太遠了,她其實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表情。

未婚夫妻並沒有站在一起,圍著周峋的是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老少皆有。而圍著鐘琳的,則是很年輕的一群富家小姐。

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明白,圈子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她愛周峋,可周峋跟她不是一個圈子,不止一個人讓她離開。

她跟鐘琳是朋友,鐘琳會向她傾吐小女生的煩惱,可是,關於訂婚的事情,她一絲一毫都沒有向薛蓮提過。薛蓮並不認為那是心機,她更願意相信,那是鐘琳在保護她和兩個人的友情,鐘琳作為一個富二代,她比自己更明白圈子意味著什麽,更明白將只是普通人的她帶進自己的圈子會有怎樣的後果。

世上的人,總是對這樣的交往津津樂道,無論是愛情還是友情。

燈影搖曳,觥籌交錯,這仿佛是一場商業酒會而非訂婚宴,交易的,是兩個人的後半生。

誰也不關心他,誰也不了解他,可他們卻熱情地圍繞在他身邊。

薛蓮忽然就不想放棄他了,要不死皮賴臉不走了?

她想要待在周峋身邊真心愛他。

周峋這麽好,值得一份真心。

“走不走啊?”周峋的西裝已經脫了拿在手上,領帶也被他拽開,松垮著搭在頸上,像是高中時那些不好好穿校服的不良少年。

薛蓮斂下蕩漾的心神,跟上去。

沒啥話可說,只是走。

夜色愈加濃郁,薛蓮發現,自己好像對他的出現並沒有多吃驚,她好像沒有等他,可今晚又像是一塊拼圖,拼湊著擠走了空白的恐懼。

山氣沁涼,她為了爬山方便,穿了件黑色線衫搭闊腿的藍色牛仔背帶褲,剛剛一個人走的時候步伐很快,並不覺得涼,現在兩個人步子慢下來,她便覺出森林與城市的溫差了。

黑色西裝落在她肩頭,她偏頭,身旁的雙手插在褲兜裏,並不看她。

她一手拉著外套,一手套進袖筒,穿好後像小孩子一樣甩甩衣袖,唔,原來他的手臂比她長那麽多。“你怎麽會來這裏?”薛蓮沒話找話。

“出差。”他也回得簡單。

“哦。”她也不想去深究是真是假。

這是一對年輕夫妻從一個岔路口拐出來,和他們走一起走在山路上。

男人似乎是惹女人生氣了。

女人忌憚著路上還有其他人,小聲地,“你就知道欺負我。”

“我哪裏欺負你了,我錯了還不行嘛?”男人似是在撒嬌。

”你就是欺負我,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還不改。“

毫無營養的對話,讓薛蓮想笑。

”老婆~“

薛蓮腳下一崴,這聲音軟得~

周峋扯著她胳膊往懷裏一帶,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倒是聽得認真”。

“滾,誰是你老婆。”女人的嗓音高了些,但明顯已經軟了下來,沒了脾氣。

男人又沒皮沒臉的纏上去。

周峋拉著薛蓮刻意放緩腳步,與前面的人拉開一段距離。

薛蓮搖搖頭,“這麽不高明的轉移焦點的方法,嘖嘖嘖,女人啊~”

“我怎麽沒發現你還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呢?”周峋揶揄她。

托年輕小夫妻的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了不少。

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晃了晃。

周峋挑眉,“月黑風高,薛同學想幹嘛?”

“不行拉倒。”

刺激又新奇。

這片原始森林被保護得很好,茂密繁盛,植物種類繁多。

今晚的月光很好,整個蒼穹,沒有一顆星星,只有月亮照在有情人身上。一把被他推到路邊的一棵參天古樹後,唇落下的時候,她看著他身後是一叢妖冶的山花。

他吻的專心,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一下一下撫著。

明明只剩下一件白襯衫,皮膚卻如此燙灼,薛蓮想,男人家的火氣是比女人要旺。

他的手穿過西裝,往她的背帶褲裏伸,黑色線衫被扯亂,有力的雙臂一緊,兩個人貼得更近。

嘴唇游移到她的脖頸處,薛蓮偏著頭,心想,挺舒服。

被他用力抱著、用力親吻,真挺舒服。

薛蓮不止一次想過,自己是不是借著躁郁癥,占了周峋的便宜。

其實沒有生病的話,她也喜歡周峋在她身上。

像是與生俱來的空缺被填滿。

“想什麽呢?”周峋額頭抵著她的,氣息有些重。

“在想,你可悠著點。”她有些想笑,伸手摸摸他的臉。

他在她耳邊低笑出聲,“也是,這地兒,是得悠著點。”

從他們的角度,可以看見月光湖,湖邊有個水榭,燈亮著,那裏有人。

“你說從這兒掉下去是什麽感覺?”薛蓮雙臂搭到他脖子上,踮踮腳想要離他更近。

“反正會很難看”,周峋的語氣忽然就淡了下來。

“嘿嘿,是哦。”

她靠著樹,周峋靠著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沈。

沈到她的欲望和她的心中去。

抱得太緊,下身也貼在一起。

周峋的手越來越往上伸,暗扣被他解開,她胸前一松,跟著心裏一顫。

“餵……”她有些受不住。

“喊什麽,還沒做什麽”

“……”

還沒做什麽?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

薛蓮想到這四個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整個人像條蛇一樣往他懷裏鉆,咬他的耳朵。

“餵……”這回輪到周峋了。

“喊什麽?老實點。”薛蓮佯裝強硬。

他無奈地拍拍她,“下山吧。”

至此,薛蓮的爬山計劃再次夭折在半山腰。

一夜貪歡。

薛蓮第二天早上溜回了惜故小院,今天輪班。

她打開大門進客廳,躡手躡腳。

沙發上的人突然出聲,“昨晚沒回來?”

哎……心中嘆口氣。

她轉身,“小老板,你怎麽起這麽早?”

“老子起這麽早?老子就沒睡!!”

“……您這是,床位被占了?”

小院有時候訂單比較多,尤其不是當天的訂單,值班人一般都是先接了再說,昨天就是前幾天預定單太多,沒計劃好,導致爆單了。

秦遙一臉臭。

看著他那個樣子,薛蓮心中似是明白了什麽。他是不是在告訴她,你在我這裏沒差別,你跟誰有糾葛,都跟我無關。

陽光照進小院裏,陰了幾天的天氣終於幹脆地晴朗了。

薛蓮很快收拾洗漱,在前臺做些準備工作。

她正咬著片面包的時候,今天的第一位旅客上門了。

“您好,請問有預定麽?”

“啊?”

“預定,就是在美程或者是攜團上下單了麽?”

“啊,沒有。”

”那沒事,您現場下單也來得及,拿一下身份證,我給您辦手續。“

”哦。“

趁著男人彎腰在老土的行李袋裏翻身份證,她有意無意地看了一下。

應該是年後來粵東找工作的農民工,很少有中年人會來住青旅,薛蓮腦海裏忍不住開始推測。

上身穿一件廉價西裝,下面很突兀的一條水洗藍牛仔褲。

這並不是在追求時髦或者標新立異。

或者,從他那張暗黃渾濁的臉龐可以想象到,這可能是他僅有的兩件還算體面的衣服,無關搭配。

在他的生活中,幹凈和沒有補丁,等於體面。

薛蓮想起了劉開勇,又想起了那個遠在海外游蕩的表哥。

她垂頭看小池子裏的睡蓮,跟自己說不關自己的事。

但很可惜,眼前瘦小的中年男子不斷地提醒她,劉開勇在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想到這裏,昨夜森林裏兩個人的親吻牽手撫摸,似乎褪了色。

不及那個破敗的家庭來得深刻。

心中的愉悅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已經消失。

她想起昨晚,兩人情至深處,周峋埋在她胸前悶悶地說,“跟我回去。”

我哪能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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