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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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一醉解千愁了,飲了酒就可以睡個好覺。

可倒是很少人看見,過量飲酒的人半夜爬起來吐,從來睡不了一個整覺,神經是個奸猾的家夥,企圖麻痹它的後果就是睡得更加不安穩。

半夜時分,月亮潔白瑩潤得像是一大簇海棠花。

薛蓮套著舒春的一條睡裙,坐在落地窗前大口大口的喝水。

她想起一句歌詞,“拿來長島冰茶換我半晚安睡。”

知道這首歌是在高三的時候,那時早自習的時間已經提前到喪心病狂的六點半了,大部分同學進教室的時候嘴裏都叼著個包子饅頭,那會兒薛蓮走讀,常常幫同學帶早餐,那一年她的書包很少背書本,鼓鼓囊囊地都是灌湯包、糯米餅和炒飯,這些校外小攤兒上的小食不見得比食堂的好吃多少,但那個時候,嫌棄食堂就像嫌棄媽媽做的飯一樣,只有在後來離開之後,才知道自己傻乎乎的在糟蹋什麽。

冬天的早晨,早自習之後,大家都趴在書桌上補眠,班主任從後門走進來,跟文藝委員耳語幾句,文藝委員點點頭,跑到講臺上打開多媒體,下了個音樂軟件,播放了一首歌——追夢赤子心。

Gala 那一嗓子喊出來,趴在桌子上的人就跟一只只松鼠一樣擡了頭。

後來,就養成了個習慣,下了早自習之後必須唱首歌。

追夢赤子心唱了一個月,大家都開始抗議,文藝委員無奈,“那你們想唱什麽嘛?”

當時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一個“社會哥”,大冬天地校服敞開著,雙手插褲兜裏,散漫地走上講臺,身姿松松垮垮,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雙手撐在講臺上,點了一首《可惜我是水瓶座》。

“社會哥”喜歡一個水瓶座的女生,薛蓮低著頭繼續看漫畫,假裝沒有看到經過自己作為的“社會哥”,高中畢業好久,她才知道自己是水瓶座。

後來同學聚會的時候,“社會哥“也繼續那麽松松垮垮,繼續喜歡另一個水瓶座女生。

全班同學那一次基本上沒怎麽跟上那首歌,因為語言不通,但卻是聽歌聽得最認真的一回。

歌詞對內地人來說是晦澀難懂的粵語。

可是很有韻味,像文言文難懂,卻又像詩詞一樣典雅,讓記性這麽差的她記了這麽久。

長島冰茶換半晚安睡。

她看著窗外路燈發出濕漉漉的光,想,還真是,只睡了半晚。

”不舒服麽 ?“舒春坐到她身邊,點支煙開始吞雲吐霧。

”喝完酒半夜口渴而已,倒沒不舒服“。

“你這體質,說弱吧,倒是抽煙喝酒都能扛”,舒春笑。

“這倒是”,薛蓮放下水杯,朝身旁的人伸手,“煙”。

兩個人就這麽並肩坐著,沈默地吸煙。

“我高中那會兒,讀書還是很認真的“,薛蓮沒頭沒腦地來一句。

”說點人話,認真?老子的漫畫書都是你看完了的“。

薛蓮涼涼地瞥她一眼,”我是看完課本之後沒得看了,才拿你的漫畫書。“

舒春,“……”

可她無語一陣又笑了,是了,那會兒的薛蓮就是這樣,表面上乖順的不得了,背地裏啥幺蛾子都搞,當得了年級第一,和“社會哥”關系也好。那個時候的她,也不愛說話,但就是能夠感受到這個沈默清瘦的女孩身上的意氣風發——她是如此地自由,天地之間,她只屬於她自己。

屋內沒有開燈,舒春垂眸看著月光下的清瘦孤影,薛蓮臉上像是蒙了一層霧,蔓延開來的全部都是迷茫,再不似從前那般堅定。

那會兒她也什麽都不擁有,人就像一片荒原,赤條條地,就剩一個年輕又莽撞的自己。

現在她也什麽都沒有,可相比那個時候,這個時候更像是一片廢墟。

廢墟與荒原,差別太大。

舒春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心像是被挖了一塊,“我他媽就說那是個混蛋。”

“你行了啊,他對我不錯的“。薛蓮幽幽地說。

會盯著她吃飯,應酬回來很累還是會跟她扯皮,扯皮,某種程度上意味著一種親近。

她分得清好歹,分得清什麽是真正的疏離與佯裝生氣。

是她自己的問題。

一個人太渴望擁有自我,依靠便成為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矯情不睡覺的後果就是,華麗麗地遲到。

第二天是周四,薛蓮不用去研究院。

舒春怕她狠不下來又偷偷跑回去,於是拎著薛蓮一起去畫室。

”你去給學生上課,我跟著幹嘛呀?“薛蓮困得想哭。

舒春把擠好牙膏的牙刷塞到薛蓮手裏,”乖,寶貝兒,把眼睛睜開再說話。“

慌慌忙忙的一早上,就像高三那時無數個平常的早晨一樣。

站在洗漱池面前的人漱完口就開始神游,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擠洗面奶打泡沫。

”兄弟,動作快點,我要換衣服了!“

”脫唄,反正我又不吃虧“,薛蓮一下下揉搓著臉。

”兄弟,這麽久沒見,你流氓了不少啊“。

話一出,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

自從薛蓮跟了周峋之後,她們兩個便很少再聯系。

昨晚兩個人見到,也默契地不提這幾年的空白。

確切來說,是薛蓮單方面地不聯系舒春,那個時候的自己,個性自尊強到極點,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不堪,甚至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後來,舒春好像也從越來越少的通話和越來越簡短的信息裏知曉了好友的意思,便也成全她的心思,只是默默地等她再次聯系自己。

畫室裏,學生們齊齊整整地,”咦~老師,你遲到了~“

薛蓮躲著,站在一邊笑。

舒春強裝鎮定,”咳,老師說話算話,遲到的人要受懲罰”

“耶~”,學生們開始起哄。

教室裏散亂地支著畫板,比較擁擠,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薛蓮看著這個白富美好友,真不知道她是怎麽適應這環境的,畢竟從前的她又囂張又矯情。

“咳,老師決定,讓我最好的朋友,給大家當今天的畫模~”

“哇~是昨天的美女姐姐~“

畫室裏滿滿的嬉鬧聲。

薛蓮面無表情地看著舒春,一米五八的萌妹子沖她眨眨眼。

”瞅瞅你這人氣~,你說氣人不?“舒春笑瞇瞇的。

於是一整個上午,薛蓮就坐在畫室前面一動不動,讓學生給她畫肖像畫,而罪魁禍首則坐在畫室後面補眠,醒了就裝模作樣地在教室裏晃悠幾圈,今天上午學生畫畫都很認真,舒春看著好友僵硬的軀體,甚是滿意,果然美女就是好使。

中午午飯,薛蓮狠狠宰了罪魁禍首一頓——附近最貴的砂鍋粥。

兩個人坐在店裏共吃一份艇仔粥,溫軟鮮香的粥讓人很是專註——連一個人坐在她們旁邊都沒發現。

“老師”,男孩出聲。

薛蓮,舒春,“……”

“孩子,大白天的,這麽嚇人不太好”,舒春語重心長地教育男孩。

“老師,我想考津城美術學院”,男孩大剌剌地說。

“傻了麽?我跟你爸媽說了,你是要考央美的”,舒春埋頭吃粥。

“舒春”,聲音年輕又清爽。

薛蓮不動聲色地看向舒春,好友頭都沒擡,手上的勺子卻放下了。

她知道,舒春想起了那年,在辦公室裏毫無顧忌地喊許暉的那個女孩。

“春,你這是,一路火花帶閃電啊。”從飯館出來後,薛蓮試圖轉換好友的心情。

“這他媽的是報應吧。”舒春低頭喃喃道。

薛蓮單手搭在舒春的肩上,“沒事沒事,說明你還年輕,這年月,小奶狗可值錢了。”

“可我他媽還是喜歡老狗怎麽整。”

“……”,薛蓮不知道許暉聽到她將他比喻成老狗會是怎麽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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