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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第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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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第一餐

少年抱著手臂,躬身把自己折疊在疾馳的車後座位裏,身上穿著寬大的西裝襯得他皮膚白到發光,額前的碎發被風微微吹起,遮不住淺紅色創口,給這宛如白瓷凈瓶臉又增加一絲易碎感。

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車窗外快速劃過斑駁的光影,跳動著,像是裝入了漫天星河。燦爛得讓人聯想到煦日下向日葵,眼尾上揚的弧度像是一條彩虹,本應該是世界上最明媚的一雙眼睛卻透著絲絲陰氣。

潘朵拉從後視鏡看他的角度正好,上次在醫院匆匆一面都沒看清樣子,他絕對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狼人。

“看路~”

丁善突然說話,煩悶地用手拍了拍椅背,警告著駕駛座上赤果果的眼神。

看一眼都不舍得,沒見你這麽寶貝我,潘朵拉吃味地踩足了油門,後座襲來一股浪潮般向前的沖力。

丁善這一次差點又被甩了出去,腹部多了一條纖細的手臂,一轉頭,少年好看的下顎線,薄厚適中的唇就在自己的眼前。

“安全帶。”

丁善第一反應,腦子裏的話無意識從嘴裏溜了出來。

江冊聞言一條膝蓋跪在椅子上,躬起身越過丁善,找到帶子一頭拉出來,繞在他的胸前扣緊。一秒鐘也不耽擱縮回角落裏,繼續看著窗外。

潘朵拉心道這小子還挺有眼力見,知道丁善不喜歡與人肌膚接觸。

“雷神傳消息來,他想從盛京撤出去,問你的意見?”

讓他去盛京是為了調查江冊那一家人的背景,半個月時間能查到的東西已經匯成資料交給了秦昭,剩下的有人刻意掩蓋再待下去也是徒勞。

“腿長他身上,別事事問我。”

丁善不想讓自己說話聽起來太過霸道,雖然現在才想起挽救他在那人心中的形象似乎有點晚了。

“那我就把你的原話回給他了。”

突然又開始模糊指令,完成任務已經夠累了,潘朵拉心中非議這個難搞的少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現在居然還跟我們打起啞謎。

“家裏的保姆、保潔、工人放他們兩個月假,幫我安排一下。”

聞言江冊詫異地看向旁邊的人,他這樣做顯然是在照顧自己的情緒,但他沒必要這麽做,不要多想,江冊努力說服自己不要一廂情願。

駛入富人區的一座獨棟別墅,共有兩層,一層客廳是完全開放的空間,四面是落地窗玻璃,唯一一側沒有被白色的百葉遮擋得是右側的露天廚房,和餐廳連在一起,一進門向左走是兩間客房、貯藏室和清潔室。

上到二樓有左右的兩道樓梯,中間屏風墻後面有一升降梯,平時並不常用。

丁善臥室在二樓右側,距離最近的是書房,裏面存放著他收集到的全國案件資料備份,堆放了整整三面墻。

潘朵拉一進門直奔廚房,一頭紮進冰箱裏,出來時嘴裏叼了半塊吐司,手上拿著一盒牛奶,另一只手實在沒搜刮到什麽立刻能填飽肚子的,不甘心的拿了一根黃瓜。

丁善盡可能讓自己顯得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翹起了平時從來不會擺出的二郎腿。

從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出來,不能馬上脫掉這套衣服進浴室洗澡讓他心裏憋悶,更讓他煩躁的是高挑纖瘦的少年就那麽板正拘謹的站在客廳中央,他的面前。

怎麽?還要我招呼你才坐下不成?

“你吃完沒有!”他也只能朝身後的人撒氣了。

“你也要吃?”潘朵拉伸著手臂舉著半根黃瓜,一臉真誠的邀請。

“停職期間,我沒有要處理的案子,你沒事就不要過來了。”這麽明顯的逐客令應該能聽懂了吧,姑奶奶。

“對不起”

沒等來潘朵拉意會,倒惹得江冊陷入自責,若不是因為自己,柔然市內最炙手可熱的大判官不會因為失手被嘲諷,這可能是他從業以來最大的汙點。

“活閻王手底下不留活人,背著這塊牌坊我早就累了。為了維護我之前的名聲地位,我可以犧牲任何人。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針對你。”

言下之意是想說,你對我來說並不特別。

“是生是死於我而言,不知道哪一種更好。”在入獄的初期,江冊曾把實情告訴給查這件案子的警探,但是換來的是嘲笑和威嚇。那一刻他明白,案子的真相和他的命從一開始對這些人來說就不重要,他的垂死掙紮只會顯得可悲可笑。

潘朵拉在一旁打起了呵欠,打了聲招呼就自顧自的離去了。丁善起身回房,走上二樓樓梯時轉身,對著下面的人勾了勾手。

江冊緊緊的跟他在身後,丁善突然惡作劇停下腳步,笨拙的胸口隨即貼在他的後背上,心臟慌亂地跳個不停。

“為什麽要幫我?”清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幫人需要理由嗎,我就不能單純的是個好人?”

為什麽?丁善自己也說不清楚,不過是個路邊的喪家犬,身上又臟脾氣又臭。包括他身上穿的那條四角褲都和這座房子顯得格格不入。

感受到丁善的目光落在下身,江冊才意識到自己現在衣著有多不雅。

“有合適的衣服,可以暫時借我嗎?”

“借?你打算拿什麽還。”丁善上前一步緊逼。

“我……”雖然不知道違約金具體金額,但可以預見不會是個小數目,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這一點江冊深有體會。

“我的血能賣,你需要的話。”

這不是丁善想要的回答,但他有的是耐心:“去洗澡,我拿衣服給你。”

半個小時後,江冊打開浴室的門,一套疊得整齊的運動服擺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和出獄之時匿名人士送的那套是同一品牌,穿上之後尺寸正合適。

空氣中彌散著一股蔥香味,貪婪的深吸一口氣。肚子裏的饞蟲被叫醒……咕嚕嚕響不停。江冊扶著樓梯欄桿,看到廚房忙碌的身影,畫面太過安逸感覺有些不真實。

一碗精致擺盤的肉醬面放在江冊的面前。

看他遲遲沒有動口,丁善手心發熱竟有些緊張:“不喜歡吃面?”

江冊拿起筷子,滿滿一大口,用行動回答這個問題。意想不到的好吃。或許因為這是自由的味道。

之後兩人沒有再說話,靜靜吃完相識以來的第一餐。看著桌上的碗碟,丁善找到話題:“家務,你會做什麽?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刷碗。”

“你要我做保姆嗎?”

江冊突然情緒異常激動,脖子臉憋得通紅。還沒等丁善反應過來,起身跑回了二樓。

躺在床上一直到後半夜,丁善翻來覆去仍沒有睡意,想不通他為什麽突然翻臉。黑暗中摸索著床頭的童話書,抓了個空。對了,上一次被自己扔了,還沒撿回來。

拿著床頭燈,俯身在墻和床的附近尋找,蹲得時間久了腿有點麻。起身時頭撞在床腳,疼得他眼前一黑。

不到一秒鐘,房門被大力推開,一雙紅色眼睛在黑暗閃著兇光突襲而來。

身體驟然騰空,丁善驚呼一聲。手上的臺燈掉在地上。害怕得扶著那人的肩膀。

“你受傷了?”少年關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江冊,你的眼睛。”

說一點都不覺得震驚是假的,丁善忐忑地看著這雙宛如猛獸的兇惡眼睛。黑色的瞳孔裏印著花紋,像是詭異的陣法圖。血祭,不知為何他的腦子裏突然產生這樣的一個概念。

被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黑暗中人影準確的撿起床底的童話書。放在丁善的手裏,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丁善怎麽忘了,狼人的聽力比普通人敏銳,隔了兩道門,自己在房間裏的一舉一動他都能感知。

以往工作日的清晨,丁善喜歡沏一壺紅茶,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靜思冥想。他喜歡晨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像是儀式能凈化一夜的濁氣。

而這一次,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著手準備了紅茶,黑茶,燕麥,牛奶,啤酒,紅酒,咖啡等二十多種飲品,整齊的排列在餐桌上。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一個餐前飲品竟然有這麽多種類可選,剛從二樓下來到餐桌前得江冊被眼前的陣仗震撼到。

撓了撓頭,江冊隨手拿了最近的牛奶,喝了半杯。

丁善撇了撇嘴,果然是孩子口味。

“你的頭……”

自己不小心撞到,這麽糗的事才不會發生在他丁善的身上,還是在這個小鬼面前:“我不喜歡閑聊,所以沒事的話,不用刻意找話題和我說什麽。”

“噢。”遵守規矩這件事,江冊已經是條件反射。

看著對方剛剛擡起的頭又沈下去,丁善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為了帶你出來,我破產了,所以之後的日子,一周有兩天要吃泡面。或者如果你願意貢獻一點你的血,拿出去賣。我也可以欣然接受。”

果然,所有人接近他最終都是這個走向,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用不盡的造血機器。溫成擡眸撇到桌上的剪紙刀。

在他行動前,丁善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我在開玩笑,你要做什麽?我有時會講一些冷笑話,你聽不懂笑一下。敷衍我一下就可以了,不用配合。”

動手將筆筒裏的剪刀、裁紙刀都收了起來,和廚具一起鎖在櫃子裏。丁善試著抽動一下,確認徹底抽不出,這才放心。

給我一點點關心,想讓我心甘情願的為你賣血賣命,江冊才不會天真的把這當成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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