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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下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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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下的兄弟

蔣雅雯纖細手指描摹著杯口邊緣,江冊的肩膀並不寬厚,他的身體溫度似乎比常人低,周身縈繞一股寒氣,在他身邊思緒會格外清晰。

“其實,你媽媽有找過我。”

江冊並不意外,因為她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去他家裏做客的同學。這也是他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向蔣雅雯求助的原因。

“嗯,別搭理那個女人。”

若是江冊料想的不錯,繼母和那個常年抽他血販賣賺錢所謂的“爸爸”除了□□關系,應該還有利益往來,他們留他一個活口定是因為有利可圖。

江冊沒做成替死鬼反而被保釋出來了,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他。

“不好吧,你爸已經死了,那她就是你唯一的親人。”

蔣雅雯是蔣家大宅的獨生女,他的父親蔣維新是“革新教育”的創始人,是國內最大的教育培訓機構,不過總部及勢力範圍並非在柔然市。父親忙於工作輾轉於各個城市,她有記憶以來只有母親陪在身邊悉心照料,所以對這個角色有一種天然的信任和依賴。

“他不是我爸,那個女人也不是我的親人!”江冊表情決絕。

“我看她真的很關心你,一直問我你的近況,還說很想念你,想接你回家一起生活。”說著蔣雅雯起身去到廚房接了一杯水遞給了江冊。

“她自然舍不得我這個賺錢的血包。”

一起生活這麽多年,在生父死後,年幼時曾經有那麽幾個瞬間江冊真心地想將她視為尊敬的長輩,一個可以依靠對象,他天真地信任換來的卻是暗無天日的囚禁和每月至少兩次的註射器。

八歲的江冊不想淪為賺錢的工具,開始反抗偷吃各種藥品,最後他發現精神類藥物對血的破壞性最有效果,導致他們抽出的血不能賣。

江冊被投進了盛京那個地下室裏,他每天被打得遍體鱗傷,有時渾身痛得只能動動手指。最長一次七天不吃不喝,他想死了就解脫了,他恨自己的血,更恨狼人強大的生命力。

他甚至用指甲刮墻角的黴菌代替藥物,即便死,他也不會再讓這些人用自己的一滴血。

五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得到的食物越來越少,他吃過變質的,長蟲的,散發惡臭的。

即便如此他們扔不願輕易的放棄江冊這搖錢樹。

直到三年前,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突然搬家到柔然市,江冊重見天日,也見到了那個之前還在繼母腹中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對外他們是相親相近的一家人,怕人被懷疑調查,還破天荒的讓江冊上了學。

每當酒鬼“爸爸”喝醉或者和繼母吵架之後,他發瘋跑到孩子房間毆打他們撒氣,破口大罵他們是燒錢的野種。

十六歲的他單手就可以掐斷那人的脖子,但酒鬼踩著年幼的弟弟將他脆弱得生命握在手裏作為要挾,逼他放棄抵抗,繼母就在門外冷眼看著這一切。

夜深人靜,皮開肉綻只能側身躺著,江冊手摸著從有記憶以來枕著的茉莉花枕頭,看著隔壁床上熟睡的弟弟,想到繼母的冷漠,他開始質疑所謂的親情,她到底是不是小孩的母親,自己又是否真的是小孩的哥哥。

回到現在,曾經的噩夢都結束了,江冊拿起面前的水杯,入口之後熟悉的味道刺激他敏感的神經,難以置信的琥珀色雙眼迷離地看著面前女孩:“你往我的水裏放了什麽?”

女孩彎腰,機敏地用手接住江冊的臉,將他身體放倒在沙發上。

隨後轉開鎖將久等在門外女人迎了進來。

高跟鞋的聲音像是暴風雨的前奏,天空中黑雲滾滾拉起了大幕,皎潔的明月被吞噬,夜真的黑了。

窗外電閃雷鳴,吵得丁善難以入睡,取下眼罩,拿起手邊的童話書,這是他打小以來助眠最有效的睡前讀物。

摸索著按下臺燈按鈕,沒有一絲光亮,大概是雷電劈到了哪條電線,短路了。

丁善將厚厚的書抱在懷裏,埋著頭,腦子裏閃過一幕幕類似的黑暗場景,最後畫面停在了監獄裏那一雙冰冷孤寂少年的眼。

“滾!”

丁善將手裏的書扔了出去,撞擊墻面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咚……咚……”

這不是他摔出的動靜,樓下有人在敲門。

丁善舉著手機打開了手電筒。開門後兩個服務生架著一個爛醉的男人出現在雨中。

“他給了我們這裏的地址,你是他的家人吧。”服務生肩膀上的衣服被暴雨打濕了。

“我不認識他,哪來的送哪裏去。”

丁善說著就要關門,醉鬼聞言用腳卡住了門縫:“這就是我家。”

就在兩個服務生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時,丁善指了指屋子的左側:“把他丟在那個房間吧,辛苦了。”

說著丁善退後了幾步,讓出了進門的位置。

打發走了服務生,關上房門,就在他轉身打算回房間時。

空蕩蕩客廳飄蕩著醉鬼的罵聲:“丁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他麽也看不起你!”

“丁善,你憑什麽看不上我!”

嘈雜的雨聲像是交響樂,拍打著窗沿,夾雜著樓下男人的囈語,丁善一顆心像是漂浮在洶湧的大海上,沒有一刻是安穩的。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處於怎樣的環境,保持幹凈利落的面容、精致的服裝搭配、整潔的領口袖口、從容的儀表儀態對丁善來說就像是刻在骨子裏的天賦。

就像此刻穿著條紋襯衫,隨意的坐在白色的餐桌前,慵懶地氣質像是模特在擺拍時尚雜志。

和頂著雞窩頭,眼底像是抹了兩道煤灰,眼皮用手向上挑才能睜開一條縫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醒了?”丁善沒有擡頭,手上拿著湯匙喝著剩下半杯的豆漿。

“啊……喝多了,本來沒想打擾你的。”

搬開凳子,坐在丁善的對面,自然地拿起碗筷吃飯的男人叫丁傑,是小丁善一歲他的親弟弟。

他們就像是一根藤上在陰陽兩面結出得完全不同的果實。

丁善是標桿,是楷模,是從出生起沐浴在陽光裏被身邊所有人用愛澆灌長大的。而丁傑從出生就只能活在光的影子裏,和他比什麽都會被挑刺,被嫌棄,索性就活成和他完全相反的樣子。

他丁善既然是維護法紀主持正義的判官,丁傑就整日游走在黑暗交易市場中,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越壞的人越喜歡視為朋友;他丁善高冷無情,丁傑便放蕩流連花叢,數不清得前妻、前女友、現女友,有時睡醒後連身邊人的名字都記不得。

“已經打擾了。”丁善吃飽後將餐具收好,拿到廚房清洗。

“那怎麽辦,你現在趕我走?我早飯還沒吃完。”丁傑昨天在來得路上吐了一次,現在胃裏空空,這點早餐他都怕不夠吃。

“早上爸給我打電話,他讓我看著你,說你最近玩得過火了。”將清洗幹凈的廚具依次擺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幹凈得反光能清晰的照映出人臉。

“葉莎肚子裏懷得根本就不是我的種,就睡了一次,我做安全措施了。”丁傑一口吞下兩顆餛燉,抻著脖子強調了一遍:“反正打死我也不想再結婚了。”

“你就因為這喝醉酒躲我這來了?”長年混跡在這城裏娛樂場所的人也許不知道丁善,但沒有人不知道丁傑的住處,像昨晚那樣送錯門的情況根本就不會發生。

“你被停職的事,我聽說了。一個名不經傳的小探長敢跳出來推翻你判定的案子,他沒那麽大的本事和野心,一定有人在背後指點。”丁傑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擡頭對上遞到眼前的一杯紅茶。他伸手接過放在一邊,更喜歡喝咖啡。

丁善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了一口:“你有什麽想法?”

“既然那姓秦的探長是對方算計你的一把槍,就繳了他。”

連姓名都知道,相必已經找人查了他的底。秦昭背景幹凈,丁傑也無計可施,丁善並不擔心他能發現什麽。

整整一天沈浸在書房裏,疲憊時隨手翻閱了幾件可以作為典型的案件,合上材料才意識到都是關於狼人的。

那個小狼崽現在美人在懷,境遇從地獄過渡到天堂,不知道還會不會是那一臉的喪氣樣。

他好像十分在意那個茉莉花枕頭,若是從警局那裏拿出來,是不是可以找他換回藍星手帕。

腦海中突然湧現這個念頭,丁善撥通了秦昭的號碼。

“餵,這裏是柔然警局五組,你有什麽事?”陌生的聲音,接電話的是探員張京。

“我找秦昭。”

“組長接到後街臨時緊急任務,方便留個姓名嗎,等他回來我轉告他。”

後街是柔然的灰色地帶,黑市交易場所的聚集地,也是丁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棲息地。不會這麽巧吧。

丁善下樓查看,人沒有在房裏,保潔阿姨突然拿著一件濕衣服從清洗室裏跑出來:“先生,我不知道衣服裏有東西,這,怕不是被水泡壞了。這值多少錢?我一定原價賠償。”

是丁傑換下來的西裝外套,從衣服兜裏掏出了紫色磨砂材質卡片,上面鐫刻著一個金色的號碼。

這是“品蔚音樂會”的嘉賓邀請手卡,舉辦地點就在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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