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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憤的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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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憤的群眾

“師父!師父?”

看著丁善往自己的咖啡加了第三塊方糖,秦昭出聲叫住了他。

一顆味淡,三顆太甜,兩顆正好能中和掉咖啡的苦澀,秦昭一直記得他的口味。

丁善拿塑料夾撥動乳白色的糖塊,手指僵直,感覺全身血液回流到頭頂,在腦海中翻騰激起了泡沫,透明的、光亮的反射著少年的動作神態,提審室發生的一幕幕不停閃現。

“你聽過十二緯路南四經街發生的殺人案嗎?”

這件案子雖然已經蓋棺定論,就差開庭宣判,但丁善總是覺得有什麽東西隱藏在真相裏。送來的檔案對於這一家人的背景沒有詳細描述。

還有一點讓他十分在意,那個叫江冊的少年被抓捕時,手裏抱著他的枕頭,外面包裹著枕套部分已經拔絲抽線,中心位置因為長時間使用,汗液滲透顏色和旁邊有了區別。

他們一家從外地遷來。千裏迢迢帶一個破舊不堪的枕頭,想必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丁善在他面前故意出言試探。少年的反常舉動也證實了這一點。

“你說的是那個咬死自己父親和弟弟的小狼崽,估計沒有人不知道,報紙電視上都在登這件案子,不過要我說,這案子受到社會各界廣泛關註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因為負責兇案的判官是你。”

秦昭有些惋惜,偵辦這件案子機會沒有分到自己這一組。

“關於這件事,你了解多少,或可存在隱情?”丁善說話時身體微微向前探,和他平時端莊嚴正的身姿略有差異。

“負責查這個案子的人是老荊他們那組,那老鬼你也清楚,不愧他的姓氏,為人精明強幹,應該不會因為疏漏造成冤假錯案。不過他視財如命,愛貪小便宜,除非……”秦昭欲言又止。

“除非……人為因素,有人上下疏通打點。”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彎彎繞繞,丁善不是沒有見識過。

成為判官的初期,車子、房子,甚至是一生的財富唾手可得。當誘惑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人難免屈從貪性,就看你在意的是什麽,權勢,金錢或是美色。

“你以前從來不過問查案過程,嚴格遵照證據按律法給予犯人最公正的判罰。這次有什麽特別嗎?”

他認識的丁善就像是一個先進科技精密制造的仿古鐘表,外表華貴優雅,內心堅毅如鐵,思緒繁覆多節。家世背景、專業能力、相貌品行嚴絲合縫沒有一處是冗雜多餘的。

“沒有,還是談談你的事吧。”

豪興酒店的案子並不覆雜,唯一難點是將死者從海通集團的手裏要出來。了解大致情況之後,丁善心中有數。

兩人出門時天下起了蒙蒙細雨,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腳步,似乎有人按下快進的按鈕。

秦昭將手上僅有的一把黑傘懟在丁善的懷裏,一句話沒說便踏著水窪漸漸跑遠了,洋洋灑灑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背影。

前腳剛進警局,張京滿臉邪笑得拿了一個黑色扁匣子交到秦昭的手上。

“一個特漂亮的女人指名道姓給您的。她是誰啊?”

咱們的這位探長不修邊幅,唯一有的那點世俗地情感都給了林雨舒,被拒絕了無數次,想不到背地裏還藏著這樣絕色佳人。

“她是不是穿著青色傳統旗袍,手上拿一個煙袋。走路一瘸一拐的。”

秦昭大約猜出女人的身份,不會這麽快吧,心裏暗嘆,手上利索地拆開包裝。

“這到底是什麽?”

撥開外面的包裝紙,露出得是一份報紙,顯然這不是最終物品。再去掉一層後檔案袋浮出水面。

秦昭沒有回答,而是將文件直接遞給了張京。在快速瀏覽一遍後,他難掩激動:“這是豪興那件案子裏死者的屍檢報告!探長,原來他的死因是中毒,QZ303神經毒素,並非死於狼血。”

“不全對。”探長秦昭搖了搖頭。

“哪裏不對?”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報案人說死者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病的。他怎麽會清醒著服下帶有異味的QZ303,而且這藥發作時間短,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秦昭一點點引導思路,慢慢解開真相。

“溶於狼血,或者狼血帶毒。這樣一來,這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意外事件。可能是有人蓄意投毒。”張京恍然大悟,正義感和好奇心被燃起,事關海通集團,或能牽出一個大案也說不定。

晚上下班回家,將灰色外套掛在門後,母親已經將飯菜擺好放在桌上。一個小女孩撲上來抱住了秦昭大腿。嘴裏“哥哥”親昵的叫著。無論多麽疲憊,能吃上這一口熱飯,對他來說是人生最的珍貴饋贈。

登上閣樓,關好門窗,板正坐在床邊,緊張得手心出汗,每次和丁善通話都讓秦昭回想起小學時被數學考試支配的恐懼,他太想得到那朵小紅花了,起碼不要在他面前顯得過於卑微笨拙。

就在他心裏反覆琢磨開場白時,丁善先開了口:“你要的屍體已經被海家處理了,我也只能幫到這兒。”

“那份驗屍報告很重要。我們有了一些新發現。”

秦昭話說完對面沒有再回覆,他一時也想不起兩人有什麽話題,就這樣安靜地過了十幾秒。突然聽筒裏傳來一聲玻璃器皿碰撞出來清脆的聲音:“你在喝酒?”

“一杯,明天是月庭審判的日子,我不能醉。”丁善紳士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分迷魅。

秦昭察覺一絲異樣,結合白天他神色恍惚,雖然知道兩人關系並未到談及對方私事的深度,但還是忍不住關切:“是因為那個小狼崽你在動搖嗎?既然警局已經移交政法樓落案起訴,說明證據充分。你只是按照律法給予他公正的判罰。”

聽筒裏傳來氣息輕音,丁善笑了。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江冊對於指控沒有任何異議,也不打算上訴,罪名已商定,丁善起身宣讀:“被告狼人江冊,於2060年殺害其父親及弟弟二人,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旁聽席坐滿了人。或是來看丁善這位政法樓的標桿,廉潔無私的英姿。或是想看犯人罪有應得的場面,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心滿意足散去了。

因為身體原因,庭審剛一結束,江冊要被送往醫院,被告席上的人突然起身不肯隨著看守離去。

“你幹什麽!”

“還給你。”他嘴裏有傷上了藥物凝膠才順利在庭審時回話。現在藥效過去,分泌的口水加上融化的藥物導致他口齒不清。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身體向著判官的位置掙紮,手伸進褲子裏摸索著。

“犯人可能有槍!”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走廊內所有警戒的探員破門而入紛紛掏出配槍,齊刷刷的對準中間的動作詭異的少年。

丁善被保護在人墻裏,慢慢將他向著門口護送。

“別動,再動開槍了!”警員聲音緊張,厲聲喝到。

丁善心慌得轉頭,透過人縫見少年對著這個方向,向前探身伸長著手臂,指尖夾著的是藍色星星紋路的絲巾。

他只是想物歸原主,明白了少年的意圖,丁善卻不能停下腳步,因為一個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一個是所有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判官,每一個持槍對準江冊的人甚至時刻準備著為保護丁善獻出生命。這樣的他怎麽會和十惡不赦的罪犯有什麽交集。

守在政法樓門口情緒激動的群眾早已按耐不住,剛剛聽聞了月庭裏發瘋的少年想要傷害神聖執法人員,更恨不得親手實施各種殘酷的刑法,臭雞蛋、泔水、爛白菜裹挾著憤怒、鄙夷颶風一樣席卷了剛一露面的少年。

押解隊伍被大批人群攔住,數不清的手伸得長長的隔著警探打在少年的臉頰,扒亂了低垂的頭發,尖利的指甲刮花他的臉。

“你這個變態,殺你爸爸你弟弟,連你媽都不放過!人渣!”

“社會的敗類,你這只小鬼,還想在活閻王面前造次,你活該死刑!”

“以與你同為狼人為恥!”

“去死,就不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吵雜的謾罵聲,纖細的少年艱難的行進,最終被架起扔進囚車。丁善泛白地手指扣著平板的邊緣,視頻播放著的是政法樓門口的監控。

這是明明他罪有應得,為什麽丁善心裏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郁郁難平。整個人陷在辦公室的椅背裏疲憊得閉上眼睛。

這是他留學時住過的房子,清晨和煦的陽光灑進玻璃窗,隨手推開門,一片青色的草地,四周是漆成白色的木板墻。一顆銀杏樹巍峨矗立在院子中央,將樹下鋪成金色的海洋。在層層疊疊的落葉中,一只圓滾滾的德牧犬探頭探腦,似乎在和丁善躲貓貓。

小德牧玩累了蜷縮在樹下打盹。

丁善怕吵醒他,躡手躡腳的走近彎腰手順著毛撫摸。擡起時手上多了一把金毛。

低頭再看,圓溜溜的睜開突然變得狹長,退去黃色毛發烏黑發亮。張開血口利齒咬住了丁善的手臂。

“這是狼。”

嗡嗡……桌子上手機震動聲音,撕裂夢境,丁善平覆了心情接通了手機。

“丁判官,醫院那邊傳來消息,那個叫江冊的狼人剛剛在廁所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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