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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庭與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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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庭與判官

2060年柔然市街道,塊狀重郁的雲朵堆疊在天際,一層蓋過一層,迷霧籠罩著現代化的高樓,墨藍色落地窗玻璃反射光影酷似一張張魔鬼的臉,每一棟樓底簇擁著奢侈品牌商店和匠人手工藝品店鋪,奢華背後是不朽的內涵,不過要說起最具代表性的建築,必數市中心八十層樓高聳入雲呈塔形建築的“證法樓”。像一尊歷盡歲月風霜侵蝕的遠古將軍雕像,俯瞰守護著市內居民的安全。

“狼人晝伏夜出,性情兇暴,常於月夜襲擊行人。宵禁時期請各位市民晚上非必要不外出。”

秦昭聽著收音機裏的電臺播報,甜膩的聲音是來自同一部門的接線員組組長林雨舒,她是所有探員肖想的夢中情人,魔鬼身材性感紅唇,踩著高跟鞋平時身體繃直下巴高擡,眼神輕蔑地俯視著哈巴狗似得跟在她身後所有愛慕者。

“好的~雨舒。”在駕駛位上握著方向盤的探員張京賤嗖嗖得答應。

聽到這個名字,秦昭的心像是被架上平底鍋,底下是燒紅的煤炭熱辣地炙烤,腦海中浮現昨天下班前,看場電影的邀請被對方無情拒絕情景,煩躁的一把拉下眼罩。坐直了身子,看看了手表上的時間,還有差十分鐘就要換班了。

“探長,吵醒你了?我把收音機關了。”

張京平時嘴快,手速更快,還沒等秦昭回應,車內就安靜下來。

一陣尖利刺耳地嗡鳴聲響起,車窗前一道閃電炸裂,從天而降霹倒了一旁的路燈。車子瞬間失控,像是醉漢腳步虛浮飄蕩在空曠的大街上。

從業七年的經驗,讓秦昭在各種危機的情況下保持冷靜,他躬起身越過座椅,握住方向盤將吉普車穩穩停靠在路邊。

張京喘息著靠在椅背上,一頭冷汗,濡濕鬢角,咬了咬慘白冰冷的嘴唇,不見往日嬉笑的模樣。

“中街121號,有人報案,請附近的探員就近支援。”對講機裏傳來一條不帶情緒的信息。

張京無意識地側頭視線透過車窗,右側是一個歐式建築風格的酒店,黑色大門,金色的門框,天窗像一個璀璨的皇冠像鑲嵌進墻面裏,下面的金色名牌上寫著用粗體鐫刻著“豪興121”,他突然打了一個冷顫,背後汗毛盡數豎了起來。

“隊長~”若是平時,張京會毫不猶豫的接下這個任務,此刻心裏打起了鼓。

秦昭拍了拍張京肩膀安撫,穩住對方情緒,隨後熟稔地拿起對講機:“時間晚上十一點整,五組巡邏車收到,已到達事發地點。”

在酒店值班人員的引領下,兩人來到報案人員提到的房間門口,服務員眼神慌張顯然對門裏面住的什麽人心裏有數,鞠了個躬便匆匆逃離現場。

張京深吸一口氣,暗自用力伸展了一下食指,然後握拳重重的敲在門上中氣十足:“警探辦案,請開一下門。”

喊了大約五聲,門內沒有動靜,張京眼神詢問是否強行撞開。

就在此時,門緩緩打開了,縫隙中露出一雙豆大的眼睛,像是一只小倉鼠,顫顫巍巍,頭發乍起發尾顏色微黃。

“警探?”

張京用力一推,女孩向後踉蹌了幾步躲開了門的沖撞。

厚重窗簾遮擋住藍色的月光,一股刺鼻的腥味彌散在房間裏,紫色錦緞被褥淩亂的鋪在床尾,半垂在床下接近地面。一個枕頭棉絮被扯了出來歪倒在床頭櫃旁,地上散落著一套完整男人西裝和一條粉紅色魚尾連衣裙。

“是你報的案?死者在哪兒?”

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的女孩下意識護住胸口:“你們來晚了,剛五個帶墨鏡的人把他擡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五人什麽時候走的?”

秦昭脫下風衣披在女孩身上。轉身探了探床褥尚有餘溫。接到任務通知時兩人恰好停在酒店門口,路上並沒有耽誤時間,或許還來得及追擊。

“大約十分鐘前。”

得到答案,秦昭一個眼神對上,張京立刻心領神會出門探查,問遍附近的幾家商鋪三緘其口,說並沒有人看到有車經過,只好無奈回到房間覆命。

期間秦昭已經打探到,這女孩名叫高黎和男朋友過夜,男人拿出了一管粉色的液體,說是好寶貝,喝下半小時後,突然眼睛充血,掐住自己脖子,眼尾,鼻孔,耳朵流出血水,身下也滴定不止,渾身抽搐腳趾蜷縮,幾分鐘後便全身僵硬停止呼吸了。

“老大,這是?”張昭看著筆錄露出驚訝的表情。

“狼血。”

本月發生的第二起類似案件,多年來,隨著狼人這一種族繁衍融入人類生活,各地帶有狼人血液的人口比例超過百分之三。在一些傳統狼人族中,種族的偏見較深,為了保持血統純正,他們不與人類通婚,生下的孩子被稱為血統狼人。服用這種狼人的血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心率、血壓和肌肉血流量,增強耐力和力量,對改善功能障礙提高閨房樂趣具有奇效。一毫升狼血在黑市價值上萬元。一旦需求發生,買賣和傷害便持續上演。他們比混血狼人和人類血液顏色淺,這也是有些權威專家定義血統狼人冷血的荒謬佐證之一。

能負擔起如此昂貴狼血的年輕人基本上皆為城中集團二代公子哥,相比繼承人的生命安全,他們更在意的事件對資本利益的影響,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將醜聞掩蓋。

“你男朋友姓海,他家不會就是那個掌握整個柔然市運輸業巨頭海通集團?”

張京從外衣口袋裏掏出白天剛從收發室取到鋼筆快遞,將上面的標識在高黎眼前晃了晃。

女孩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後續支援的探員趕到,封鎖現場,將女孩安置上車,和探員們井然有序的工作氛圍形成反差的是酒店前的一束暖黃色燈光下,張京抱臂不甘心的一腳踢到路燈上,腳趾像是被大理石塊砸中,隔著鞋襪子仿佛聽到趾甲劈裂的聲音,紅腫發青,說不定已經流血。抱著一只腳痛得原地轉了幾圈。一個燈泡落下,正好砸在他的額頭上。

“你一個人在這演喜劇呢,上車!”

擡頭見秦昭一臉慈祥。張京耍性子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這案子辦得真憋屈,都沒看到死者的影子。我要是早知道當警探這麽憋屈,我就……”

“你就怎麽樣?”秦昭想當初也是抱著一腔熱血,嘴上動則追求真理維護正義,不畏權貴悶著頭幹,所以混到現在也只是小組長。你說他心裏有沒有後悔瞬間,答案是肯定的,誰願意放著身旁這樣奢華整潔的酒店不住,和父母擠在出租二手房閣樓裏。但他更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向現實低頭,無異於在午夜夢回時把那點唯一能引以為傲的良心架上刑場遭受無盡的譴責,權當是為了晚上睡一個安穩覺,求一個問心無愧。

“我就……”撂挑子的話都到嗓子眼了,張京硬是吞下去。若說全警務處有一個人能像瘋狗一樣緊咬著案件不放,此人非自己眼前的老大哥莫屬。現場立刻來了川劇變臉:“我就……給您捏捏肩。秦探長!這個案子咱們怎麽跟進啊?”

“你小子!”秦昭表面一副不吃這一套的嫌棄表情,實際上眼睛裏的慈愛都溢出來了,眼前的人滿眼都是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張京撓頭:“酒店的監控都刪了,沒憑沒據的我們也不能去海通集團要人。您信不信,如果我們真做了,第二天,那報案的小妞精神病歷就能送到局裏。”這樣不了了之的案件,他也曾同行那裏聽過不少。

“得先把屍體找出來,確定致死原因。”秦昭掏出手機,劃開界面找到聯系人列表,看著排在零號位置那個名字,手懸空著點不下去,抿嘴索性直接放棄緊緊握住。

“您有辦法?”在死胡同中看到一扇希望之門。

“我自然是沒那個能耐。但我認識一個人可以無視這些世俗等級制度,若是他出面只是一句話的事。”

“什麽人這麽厲害?”張京懷疑的小眼神,雖然探長秦昭消息網散布各個街道,不過都是下三路。他的至交朋友大部分網羅消息時自己都打過招呼,能穿得起西裝的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我師父,丁善。”

秦昭從小對學習興致不高,也自認為不是做生意賺大錢的料。沒成為警探之前,就想找一個鐵飯碗完成一件人生中最大任務,混混日子,找個性格和自己相匹配嘴不碎的女人,攢錢買個房子結婚,過完這平凡的一輩子。

直到他十八歲入行,在一件不起眼的案子中,遇到了那個人。

凡事涉及狼人的案件有專門的審判機構,設在證法樓最高層,被稱為“月庭”。能夠坐鎮月庭的判官,在國內不超過十個,丁善便是其中之一。

秦昭一咬牙撥通了號碼,聽筒裏傳來一陣幽深的寧靜,一扇生銹的大鐵門被緩緩開啟發出滯澀金屬摩擦聲。仿佛一束光透過信號線照射在兩人的眼前,天晴雲散月光灑了下來。

“阿昭?”聲若洪鐘,顫音紮根到腳底,像是廟宇的鐘聲,純凈得讓人屏住呼吸不敢褻瀆。

“師……師父,有件案子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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