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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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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季明衍打心眼裏覺得自己不夠地道,這次生病吃藥完全是因為起了壞心思自己作的,說起來也是活該領受。陸知時卻是實打實的無辜,心驚膽戰飛奔著送他就醫,每日在病房裏悉心陪護,終於出院居然又因為自己作妖受了兩天苦。

他的心意季明衍自然是體味了些許,便更是不願意拖他受苦,季明衍想明白一個人受折磨好過一家子兩個人一起受罪。

當陸知時提著第三盒苦瓜回家時,季明衍就坐在門口花架下等他,一看見苦瓜便直接奪過來扔進垃圾桶。

之後每日一次的苦藥片不用再勸,他自己都會按時吃掉,雖說一臉悲壯但絕不再拖拖拉拉耍賴。

終於等到最後一次的藥吃進去,睡前那絲絲縷縷的苦味已然攀越縈繞在口腔躍動,季明衍趕緊抱起糖匣子挑挑選選,選中個琉璃粉紫的葡萄軟糖捏起來放在舌尖。葡萄的酸甜馥郁有效壓制了苦澀,季明衍倚著書房門框望著認真工作的陸知時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分明聽見人走過來,半晌卻不見靠近,陸知時疑惑擡眸看過去。季明衍懷裏低低抱著一盞透明的水晶糖匣,欲言又止地停在門口不動,兩人目光來回輪轉半晌,他才開口道:“陸知時,你是不是也怕苦啊?”

陸知時放下鼠標,打趣道:“又要開始吃苦瓜了嗎?”

季明衍走過來擺擺手,停在書桌前站定,附身貼近陸知時,神秘輕語:“沒有,想給你一個獎勵,但可能會苦到你。”

這話說得不算特別隱晦,陸知時一聽便猜到他的意思,但直接說出來似乎少了些趣味。擡手把人拉住從側面拽到跟前,回望那雙燦燦發亮的桃花眼明知故問道:“是什麽?”

含在唇齒間那枚葡萄軟糖早已經融化,細細咂摸竟和葡萄酒一個味道,明明不曾發酵,還是燒紅了季明衍耳根。雖說是有些不願坦誠的羞怯,但季明衍向來又是個絕不肯露怯的勇者,面上故作氣定神閑往人家大腿上一坐,未曾料想業務不熟一個搖晃險些翻倒摔下去。

好在陸知時及時摟住他坐穩,才不至於將這暧昧氛圍徹底擊碎。季明衍有些惱,擔心陸知時要笑他,迅速擡手遮住陸知時含笑的眼,手忙腳亂迎頭撞上去一吻。幸虧這些日子也算有了不少練習,不至於將人一頭撞翻,漸漸也能輾轉廝磨得很是動情。

徐徐分開時,季明衍覺得自己應當是吻得很不錯,反正他已然是渾渾噩噩眼尾泛紅,料想對手感受也應該很是著迷。

季明衍趴在人家肩頭氣都喘不勻,還敢驕矜地端架子撩撥:“怎麽樣,有沒有一點苦?”

“沒有。”陸知時覺得他這樣很有趣,像只綿軟傲嬌的貓,倚靠著主人輕喘,卻還以為自己超級厲害。

溫熱手掌隔著薄薄一層睡袍好整以暇地撫弄著細瘦腰肢,可惜不知道季明衍是沒有接收到他的信號還是懶得理他,並沒有繼續剛剛的獎勵,陸知時只能主動起身把人抱著往臥室走。

“不苦,甜的。我要繼續。”

眼看著年關將至,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加班到深夜也是常事,陸知時更是偶爾忙到不回家。一段時間後,陸知時那邊上市的事情總算快結束了,難得這個周末兩個人有空,一大早便帶著禮物去拜訪了時女士。

時女士住在郊外,這裏環境好離宋家醫院近,很多老年人都會選擇在附近養老。雖說時女士還不到六十,年紀不大,但她心臟不好動過幾次手術,宋家醫院的醫療資源放眼整個中區那是絕對的一流頂尖,也就搬了過來。

不忙的時候,陸知時每個周末都會來這邊住一晚,這段時間忙得暈頭轉向,已經一個月沒來過了。時女士瞧見他們來了,自然是熱情洋溢喜不自勝,非要拉著一起出去逛一圈。

陪著時女士逛到下午,送她和約好的姐妹們去了美容院,陸知時帶著季明衍去了附近山上放空。

郊區這山不高,商業化得很徹底,沿途陸陸續續不少茶咖清吧,好在清幽氛圍沒被破壞,待在這裏倒也有幾分愜意。陸知時選的這家茶咖位於山頂,這裏的新式傳統點心很有名,季明衍照著排行榜點了好幾份,的確沒令人失望。

花裏胡哨的托盤做成山水樓閣,其間空隙裏端坐著的點心個個玲瓏可愛,配色柔和溫暖瞧著討喜,季明衍嘗了幾個覺得很不錯,不甜不膩十分爽口。便讓陸知時去問問配料成分,看看老年人能不能吃,如果可以就給老季和時女士帶一些回去。

陸知時走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回來,季明衍想應該是成分沒問題在選點心,正想跟上去瞧瞧,一陣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翻了一會兒才發現是陸知時的手機。

季明衍以往也會在陸知時不方便時幫他接電話,可這次是個陌生號碼,號碼歸屬地在遙遠的南區H州,瞧得他不由得楞了楞。沒有及時接電話,手機歸於平息,正要放回去,居然又放聲響了起來。

季明衍劃開屏幕接起電話放在耳邊:“餵。”

餵了好幾聲,那頭都沒有任何聲音,可是季明衍確定自己一開始聽到了呼吸聲。又問了幾句,還是沒人說話,卻也沒有掛斷。

想來應該是惡作劇,季明衍幹脆掛斷,不解地攥著手機疑惑沈思,陸知時走近了他都沒註意。

“你在幹什麽?”陸知時剛留了送貨地址,回來就瞧見魂不守舍眉頭緊皺的季明衍,不知道在幹嘛。

季明衍翻開通話記錄,把手機遞過去:“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我接起來,沒人說話也不掛斷。”

“我看看。”

陸知時接過手機微不可查頓了一瞬,趕忙按熄屏幕,不在意地說:“陌生號碼,應該是廣告推銷。”

季明衍正在看陸知時下單了那些點心,聽他這麽一說也沒深想,雖然覺得推銷不說話很奇怪但也不重要,很快便拋諸腦後。

在他不曾註意到的玻璃窗外停著幾輛低調的商務車,中間車裏下來一個肩背單薄的青年,一步步踱到店門口,目光冰冷盯著花枝交錯間漏出來的些許身影,宛如一條纏人的毒蛇盤踞不下打量著獵物。他沈思許久,終是沒有走進去,轉身踹開擋路的保鏢,把捏得發燙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摔出去老遠,碎片四濺劃傷了自己的手背。

第二天,和時女士一起吃過早飯,季明衍便帶著陸知時和打包的點心去宋家醫院探望老季。恰巧季寧也來了,老季非要他倆握手言和,季明衍自然是十分配合,季寧經過上次也不敢在老季面前發瘋,只能假裝前事翻篇。

等到兩人獨處,季寧還是憋不住要諷刺兩句。

“什麽都要跟我搶,怎麽就那麽喜歡別人的東西呢?跟你媽真是一個樣子。”

兩人站在密閉的電梯裏,季明衍想躲都沒地方,更不可能出言反擊。畢竟在這件事上,季寧代表的是她和季夫人,而季明衍這個小三帶來的私生子自然就是承載所有道德淪喪具象化的活靶子。

從小到大,季明衍心裏就算再多委屈憤懣,也不會在季寧辱罵他的時候罵回去,哪怕季寧追著他打,他都只能抱頭鼠竄絕不敢當面打回去。

自己的出身如此,就只能夠讓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姐姐罵一輩子,就算此刻銳利指尖戳到了臉上還是只能埋著腦袋不理。

季寧瞧他還是這幅窩窩囊囊的樣子,跟自己爭鬥也只敢偷偷摸摸不敢明刀明槍,很是看不起,語氣不免刻薄尖酸。

“可是搶到了又怎麽樣,你骨子裏的自卑並不會改變。我才是在父母的滿心期待中來到這個世界的人,而你,不過是那個狐貍精的一枚棋子。沒有人希望你出生,所有人都說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連那個女人自己在意識到你沒用的時候,也選擇了遺棄你。如果不是她死了,事情鬧得太大,你應該到今天都還是那個沒人要的野孩子吧。”

季明衍聽得胸口發堵,分明還在隆冬,卻仿佛被初春柳絮成團捏餅地塞滿了胸腔,堵得他呼吸都有些發緊。指骨不自覺捏得慘白,要是小時候的季明衍恐怕早已經不爭氣地哇哇大哭,可是現如今他已經能快速遏制那股酸澀的委屈。畢竟早已經知道自己破防痛哭在討厭自己的人看來,只不過是徒增笑料,沒有人會因為他可憐就諒解他的出身,放棄對他的嘲諷。

決計不當被人痛打的落水狗,季明衍緩了緩呼吸,語氣平淡地反駁:“你錯了,我和她不一樣。她不過是個野心有餘,能力不足的失敗者,但我一定不會輸。”

話音剛落電梯門打開,門外站著等待他許久的陸知時,手裏還抱著季明衍的厚外套。

眼眶不爭氣地一酸,季明衍驕傲仰頭往前拽著陸知時趕緊逃離這裏,這滴該死的淚可千萬不能滑下來啊。

不明就裏的陸知時撐開外套給他披上,又幫著纏圍巾:“怎麽鼻尖眼睛都紅了,冷的嗎?早說了不要脫外套,快把衣服穿好。”

季明衍裹好外套,把下半張臉踏實埋進圍巾裏,悶聲笑了笑:“今天有獎勵,擦亮眼睛瞧好吧你。”

陸知時配合地回了句:“拭目以待。”

此刻他已經後知後覺猜了個大概,把人攬進懷裏抱著,這才看清楚季明衍低垂的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了綹,蔫頭耷腦好生可憐。陸知時擡手輕輕順了順他的後背以示安撫,季明衍窩在他懷抱裏把腦袋埋得更深了,半個身子都掛在了人家肩頭,陸知時收緊手臂的同時心裏已經很期待今晚的獎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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