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母親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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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母親的回憶
這邊，姬一二掛斷電話，正好看見藍津澤坐在沙發上整理一些老照片。他一邊回答剛剛的問題：“景夢嶼，景苑他弟弟。”一邊走過去，把包甩在地上，坐在旁邊看那些被拿出來的照片。
“景苑的弟弟？”藍津澤思考了一下，“有點印象，之前景審判長生日宴上見過一次。但給我感覺不是很好，你最好別和他走近了。”姬一二停下翻看手裏照片的動作，瞇了瞇眼，意味深長地看著藍津澤：“不要得寸進尺。”
藍津澤知道他是抱怨自己多次插手他和別人的交往，自知理虧，也沒有多說。
“啊，這張，”姬一二笑著把手裏的照片展示給藍津澤看：“你的文章獲獎那次。”
“哪次？我學生時期寫文章獲的獎太多了。”
“《初為人母》！”姬一二笑得倒在沙發上。《初為人母》這篇文章是藍津澤高中時期寫的，因為每天忙於學業，空餘時間還要照顧姬一二，在此背景下的泣血之作。最後還登臺演講——他想起藍津澤在那麽嚴肅的禮堂裏，一雙雙眼睛的註視下，穿著合身的西服，立裁的駁領呈現出優美的弧度。他帶著少年感的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口：「我從未想過，自己在年齡尚小的青春時期，就有‘初為人母’的深刻體驗……」
“要是換做現在，你這文章可是要被人批判呢。”姬一二倒在藍津澤的膝上，仰著頭調笑他，“為什麽是‘初為人母’，而不是‘初為人父’呢？好像照顧孩子就必定是母親的責任一樣。”
藍津澤沒惱，反而認真同他解釋：“因為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怎麽對待你，所以是學著記憶裏媽媽的樣子照顧你。”
“原來是這樣，”姬一二把遮擋住下半張臉的照片移開，露出笑顏，“小澤真的很溫柔呢。”
說起來，他們的關系轉折是有一個契機的，而藍津澤發現姬一二的渴膚癥也是那一天。
藍津澤還記得那天，父親和姬阿姨外出，只留下自己和姬一二在家裏，直到夜晚也不見他們回來。不巧，屋外開始下雨。雨下得突然，雨勢也大，夾雜著電閃雷鳴，一陣又一陣，讓人不爽。
他找到姬一二的時候，這孩子正在父母的臥房裏，坐在飄窗的軟墊上。
室內沒有開燈，閃電的光映在姬一二的臉上，那麽失落。據姬一二的回憶，當時他並不是因為什麽寂寞而難過，而是戴著耳機在聽小說，恰巧聽到了比較傷感的環節；而之所以選擇父母的房間窗臺，僅僅是因為這裏的熏香讓他喜歡——以至於後面藍津澤都學會了分辨自己弟弟的眼淚出自何因。
但陰差陽錯，當時的藍津澤是切實地為他心痛的。十五歲的藍津澤嘆了口氣，在母親病逝前擁有著幸福家庭的他，實際上是一個內心溫暖的孩子。他走過去，坐在姬一二身邊，在後者不解的目光下，將他攬過來，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胸前。藍津澤想安慰他。
當藍津澤準備放開的時候，姬一二卻緊緊抱住他，不願意離開。
姬一二聲音沈沈的：“哥哥，不要放開我。你身上有媽媽的味道。”他雙手環抱住藍津澤的腰，就那麽倒在他懷裏，像是在和母親撒嬌的稚子。但分明是綿綿的依戀，卻伴隨著輕輕的抽泣聲。藍津澤被他突然的哭泣嚇到了，就那麽抱著他，聽他小聲地抽泣直到睡著。
之後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去，就連在夢裏，姬一二都抓著他的手不願意放開。
從那之後，姬一二每天放學回來就等著藍津澤，偶爾還會主動做甜點給他，求他能在夜晚的枕側留出一席之地。但凡藍津澤稱自己晚睡想要拒絕，姬一二就會拉長了聲音撒嬌道：「哥哥——求求你啦。」
“誰能拒絕你。”藍津澤無奈道，“要是真拒絕了，我倒才像那個壞人。但想想我當初不該縱容你，要知道現實裏可不是什麽事情都能靠撒嬌解決的。”
“那是因為小澤你善良。”姬一二打趣道，手裏還在不停翻看著舊照片。
下一張映入眼簾的的，是母親姬雲雲坐在地毯上試穿新舞鞋的照片。她頭發高高盤起，額上的碎發都收拾的非常服帖，化了裸色唇妝的嘴唇笑得彎彎的，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是不是每個人笑起來都這麽迷人呢？還是說每個孩子都天然愛自己的母親呢？不然為什麽她總是那麽美……
姬一二頓時陷入了有關母親的回憶裏面。
記憶裏的她，總是在跳舞的，也總是格外生動的。但相比照片來說，是要遙遠的多——畢竟照片是可以觸摸的存在，而記憶裏從來都是母親在臺上，自己在家中——甚至不是在臺下，因為奔波的演出是不能帶上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的。
自己的交流對象總是家裏照顧他的阿姨，但阿姨總是隨著搬家更換，不變的只有疏離。
至於父親，母親從來不提起他。姬一二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傷害了母親，所以母親‘恨屋及烏’，連帶著也不親近自己？
這個問題在母親把他帶到藍叔叔面前時得到了答案——如果自己的父親是藍叔叔這樣的人，那母親又怎會棄父親而去呢？所以父親必定是極壞的。一想到自己曾經對父親的思念，姬一二便泛起無盡的愧疚。
他也常常羨慕藍津澤，曾經有過那麽幸福的家庭。
藍叔叔對母親很好，對自己也很溫柔。他工作之餘，時常陪伴母親一起到各地演出，義無反顧地支持著母親的事業。雖然母親還是不常在自己身邊，但遠遠看著她擁有幸福的笑顏，姬一二有時也覺得足夠了，至少身邊還有個一直陪著他的哥哥……
而似乎是自己天然帶著不幸，又或者恰好就是神不愛的小孩，姬一二進入演藝事業小有起色之時，母親就和藍叔叔雙雙意外去世——母親在演出中被舞臺燈砸中，就那麽死在了熱愛一生的舞臺上；藍叔叔正好缺席了那一場演出，在驅車去接母親的路上接到死訊，一瞬間的失神就在車禍裏和母親一起去了天國。
姬一二想：若不是放心不下小澤，我該去找你們。就像之前那次一樣——和尋常一樣放學，看到其他孩子奔向父母，心裏想著“要是我也有爸媽來接我該多好”，然後你們就在那裏了。你們結束了一天的約會，在那裏等我一起回家。
你們只是一起在那裏等我，等我一起回家，然後我們在餐桌前等哥哥回來……
若不是放心不下小澤，我該去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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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姬一二掛斷電話，正好看見藍津澤坐在沙發上整理一些老照片。他一邊回答剛剛的問題：“景夢嶼，景苑他弟弟。”一邊走過去，把包甩在地上，坐在旁邊看那些被拿出來的照片。
“景苑的弟弟？”藍津澤思考了一下，“有點印象，之前景審判長生日宴上見過一次。但給我感覺不是很好，你最好別和他走近了。”姬一二停下翻看手裏照片的動作，瞇了瞇眼，意味深長地看著藍津澤：“不要得寸進尺。”
藍津澤知道他是抱怨自己多次插手他和別人的交往，自知理虧，也沒有多說。
“啊，這張，”姬一二笑著把手裏的照片展示給藍津澤看：“你的文章獲獎那次。”
“哪次？我學生時期寫文章獲的獎太多了。”
“《初為人母》！”姬一二笑得倒在沙發上。《初為人母》這篇文章是藍津澤高中時期寫的，因為每天忙於學業，空餘時間還要照顧姬一二，在此背景下的泣血之作。最後還登臺演講——他想起藍津澤在那麽嚴肅的禮堂裏，一雙雙眼睛的註視下，穿著合身的西服，立裁的駁領呈現出優美的弧度。他帶著少年感的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口：「我從未想過，自己在年齡尚小的青春時期，就有‘初為人母’的深刻體驗……」
“要是換做現在，你這文章可是要被人批判呢。”姬一二倒在藍津澤的膝上，仰著頭調笑他，“為什麽是‘初為人母’，而不是‘初為人父’呢？好像照顧孩子就必定是母親的責任一樣。”
藍津澤沒惱，反而認真同他解釋：“因為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怎麽對待你，所以是學著記憶裏媽媽的樣子照顧你。”
“原來是這樣，”姬一二把遮擋住下半張臉的照片移開，露出笑顏，“小澤真的很溫柔呢。”
說起來，他們的關系轉折是有一個契機的，而藍津澤發現姬一二的渴膚癥也是那一天。
藍津澤還記得那天，父親和姬阿姨外出，只留下自己和姬一二在家裏，直到夜晚也不見他們回來。不巧，屋外開始下雨。雨下得突然，雨勢也大，夾雜著電閃雷鳴，一陣又一陣，讓人不爽。
他找到姬一二的時候，這孩子正在父母的臥房裏，坐在飄窗的軟墊上。
室內沒有開燈，閃電的光映在姬一二的臉上，那麽失落。據姬一二的回憶，當時他並不是因為什麽寂寞而難過，而是戴著耳機在聽小說，恰巧聽到了比較傷感的環節；而之所以選擇父母的房間窗臺，僅僅是因為這裏的熏香讓他喜歡——以至於後面藍津澤都學會了分辨自己弟弟的眼淚出自何因。
但陰差陽錯，當時的藍津澤是切實地為他心痛的。十五歲的藍津澤嘆了口氣，在母親病逝前擁有著幸福家庭的他，實際上是一個內心溫暖的孩子。他走過去，坐在姬一二身邊，在後者不解的目光下，將他攬過來，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胸前。藍津澤想安慰他。
當藍津澤準備放開的時候，姬一二卻緊緊抱住他，不願意離開。
姬一二聲音沈沈的：“哥哥，不要放開我。你身上有媽媽的味道。”他雙手環抱住藍津澤的腰，就那麽倒在他懷裏，像是在和母親撒嬌的稚子。但分明是綿綿的依戀，卻伴隨著輕輕的抽泣聲。藍津澤被他突然的哭泣嚇到了，就那麽抱著他，聽他小聲地抽泣直到睡著。
之後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去，就連在夢裏，姬一二都抓著他的手不願意放開。
從那之後，姬一二每天放學回來就等著藍津澤，偶爾還會主動做甜點給他，求他能在夜晚的枕側留出一席之地。但凡藍津澤稱自己晚睡想要拒絕，姬一二就會拉長了聲音撒嬌道：「哥哥——求求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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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一二頓時陷入了有關母親的回憶裏面。
記憶裏的她，總是在跳舞的，也總是格外生動的。但相比照片來說，是要遙遠的多——畢竟照片是可以觸摸的存在，而記憶裏從來都是母親在臺上，自己在家中——甚至不是在臺下，因為奔波的演出是不能帶上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的。
自己的交流對象總是家裏照顧他的阿姨，但阿姨總是隨著搬家更換，不變的只有疏離。
至於父親，母親從來不提起他。姬一二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傷害了母親，所以母親‘恨屋及烏’，連帶著也不親近自己？
這個問題在母親把他帶到藍叔叔面前時得到了答案——如果自己的父親是藍叔叔這樣的人，那母親又怎會棄父親而去呢？所以父親必定是極壞的。一想到自己曾經對父親的思念，姬一二便泛起無盡的愧疚。
他也常常羨慕藍津澤，曾經有過那麽幸福的家庭。
藍叔叔對母親很好，對自己也很溫柔。他工作之餘，時常陪伴母親一起到各地演出，義無反顧地支持著母親的事業。雖然母親還是不常在自己身邊，但遠遠看著她擁有幸福的笑顏，姬一二有時也覺得足夠了，至少身邊還有個一直陪著他的哥哥……
而似乎是自己天然帶著不幸，又或者恰好就是神不愛的小孩，姬一二進入演藝事業小有起色之時，母親就和藍叔叔雙雙意外去世——母親在演出中被舞臺燈砸中，就那麽死在了熱愛一生的舞臺上；藍叔叔正好缺席了那一場演出，在驅車去接母親的路上接到死訊，一瞬間的失神就在車禍裏和母親一起去了天國。
姬一二想：若不是放心不下小澤，我該去找你們。就像之前那次一樣——和尋常一樣放學，看到其他孩子奔向父母，心裏想著“要是我也有爸媽來接我該多好”，然後你們就在那裏了。你們結束了一天的約會，在那裏等我一起回家。
你們只是一起在那裏等我，等我一起回家，然後我們在餐桌前等哥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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