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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哥哥及時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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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哥哥及時趕到

不到十五分鐘,包廂門就被推開。藍津澤還穿著蘭芝的校服,只在外面披了件風衣,看樣子是才到家就趕過來,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發型都有些許淩亂。他一眼就看見坐在酒桌上的姬一二,以及圍在他身邊的幾人,臉色頓時不大好看。他的弟弟居然像是玩物一般被放置在玻璃桌面上供人玩賞,真是可笑。

藍津澤立刻將視線釘在了站在一旁的姜逸身上。後者本想明哲保身,盡量不與這位倩影的公子起沖突,突然被當作始作俑者盯上,心裏發毛,慌亂地去看其他人——畢竟當時動手的並不止他一個,有的是人為虎作倀。

姜逸這才發現,他的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在藍津澤進來的時候,包廂裏的權貴子弟們各自站了兩派,一部分人上前擋在藍津澤身前,既令他能看清包廂內全貌,也不會首當其沖受到任何傷害。而那方新明也在內。另一部分人則圍聚在周唐身側,大有不讓他被波及的意思。

順著他的目光,藍津澤也註意到了角落一直默不作聲坐著的周唐。兩人方對視上,就有敵意不可避免地蔓延開來,藍津澤隨之朝姬一二伸手:“過來。”

見姬一二起身朝他走過去,姜逸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就想去抓他:“你他媽騙我——呃!”

不等他說完,藍津澤的拳頭已經揮了上來。姜逸下意識擡起手臂格擋,又被一腳踢中腹部,摔倒在地上,剛等待時喝下的幾口酒全都嘔吐出來。

藍津澤來得突然,原本不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不知道弟弟為什麽在這裏、看樣子受了些欺辱;之所以將怒火撒在姜逸身上,只是因為他識得這人是姬一二口中的“可愛的戀人”、青高調查資料上的照片主人。

“你就是選的這樣的貨色?”藍津澤指著地上抱腹顫抖不止的姜逸,面上盡是嫌惡,“下賤。”聽見他說這樣的話,旁觀者們倒吸幾口涼氣,以為這“下賤”是在責罵不忠的姬一二。在他們眼裏,這是場“原配打小三”的戲碼,只偏偏主角是藍津澤,所以緊張得去也不敢、留也不是。

姜逸也覺得驚訝,看來姬一二也不是無條件被這位寵愛著的,於是鬥膽要拉他下水:“你這個小男友可喜歡我呢,哪次不是被我搞得服服帖帖的,喊著還要!”他越說越來勁,任鼻血流下染紅了齒縫,像是索命的狡詐厲鬼,“他可能是覺得你滿足不了他吧?”

藍津澤定在那裏,沒有說話。只是從桌上擇了個酒瓶,眼神狠厲似要殺人——周唐立刻起身,以為這酒瓶是要砸到姬一二頭上,上前就要阻止。姜逸則以為自己說的話起作用了,正要竊喜,下一秒,那玻璃酒瓶猛擊到他的頭上,隨著一聲慘叫倒在地上,頭部血流不止。那些看戲的公子哥看著痛苦掙紮的姜逸,又看藍津澤手裏沾血的酒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這酒瓶就沾上自己的血。

姜逸暈過去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姬一二眼裏的迷戀又落到藍津澤身上,仿佛最初依賴著自己的他只是什麽鏡花水月。這只在真正的主人面前搖尾乞憐的小狗將頭靠在藍津澤的頸側,露出乖順的樣子:“親愛的,你會原諒我嗎?我再也不會亂和別人交往了,我當然只是你的。”

突然聽到這麽暧昧的話語從自己弟弟口中說出來,藍津澤眼皮一跳,但只當他是在撒嬌,一只手把人攬著,說:“攔著我怕我再打他,是你心軟了嗎?你還在心疼他?”

姜逸以為姬一二真對他還有幾分留戀,強撐著意識,希望能從自己的初戀口中聽到熟悉的關切來——這是一種怪異的情感,他以一種受害者的目光去看這曾經都算不上是愛過的人,扔棄他、覆又渴求他。

而對上的只有藍津澤嗤笑的神情,姬一二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這個漂亮的男孩拉起藍津澤的手,認真地回答他:“我心疼你。別再把你的手弄臟了,好嗎?”不知為何,他分明是恬不為意地微笑著,卻有眼淚從頰邊流下。

藍津澤的手沒再揮向姜逸,而是為他揩去淚水。是委屈吧?“委屈”這個詞,真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只在最親密的人面前輕柔地袒露自己的傷痕,毫無防備地將那份情緒傾瀉出來,相信對方能把它穩穩接住。

這一瞬間,周唐的意識離開了被紈絝們圍簇著的這一小片方圓之地,第一次站到了姬一二的面前,仔細打量他的身形、容貌、以及笑起來時臉頰細小的絨毛。他仿佛剛從一片冰雪之原脫出,來到和煦的綠洲,遙望深處湧動的、閃著粼粼波光的水源。他的喉結微動,想要嘗到這汪清水是何樣的甘甜——甘甜的,無條件的信任與偏袒。但實際上他並不在這水畔,也不在綠洲之中。

但他記下了這片綠洲的模樣,記得它珍貴的水域,並向往著。直至以後,事過情遷,這片綠洲的水域逐漸幹涸、衰敗,周唐反而在一次次暖潮中融化,匯入無盡汪洋之中。

窗外,有雲也在哭。這些眼淚敲打在房頂、葉面、石板路上,打在前行的人的傘面上。而有一滴身手好的,就恰好飛濺到周唐的臉頰上,把他從這段回憶中涼醒過來。他才曉得自己不知不覺上了二樓,靠坐鋼琴旁的窗臺上——以前姬一二最喜歡的位置。

而同樣是在這樣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自己又一次遇見了姬一二。

為了尋找靈感,他獨自一人來到格魯吉亞的沿海城市巴統,在一個書館裏和老板閑談。老板是一名華人,雖已在當地居住多年,國語說得還是非常流利。他的書館開在街邊,可以從窗外直接看到不遠處的海灘,和一片與夜色交融的海洋。雖說是書館,其實是一個供人閑聊的地方,不論是新書還是政治、風格還是歷史,你總能在這裏聽到感興趣的東西。這樣一個慢生活節奏的邊陲小城,時常嘆一句“歲月悠長”再合適不過。

那天店裏沒什麽人,所以姬一二的出現就顯得格外惹眼。他沒有帶傘,身上被淋濕了大半,就那麽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伴隨著門口鈴響的,是一個青年輕快的聲音,哼著歌:“I'm living and loving my, life by the sea~”

周唐側目去看他,入眼就是青年那副生動的眉眼,即使是臉頰還有雨水流下,也洋溢著歡喜。這人生的俊俏,性格像是很頑皮的,是周唐最初的印象。那時候,周唐還沒有將這個格外開朗、又有一頭張揚粉發的青年與學生時期那個乖張、爛漫的姬一二重合上,只當是一場意外的邂逅。

書館裏的好幾個常客明顯認識他,坐在壁爐旁的一個先生沖他說了些什麽。那人說的是格魯吉亞語,語速又快,周唐聽不明白。

姬一二像是聽懂了,用當地的語言回答了他。接著快步朝壁爐那邊走去,脫下外套搭在上面,隨手接過那先生遞給他的手帕擦擦臉上的雨水,幾人又聊了起來,有說有笑。如果忽視他偶爾穿插的幾句地道中式英語,周唐還真會以為他也是這裏的居民。

老板見周唐側目姬一二的方向,以為他很感興趣,調侃道:“喜歡嗎?哈哈,這孩子有魅力得很,誰都喜歡他。他也是和你一樣,來這邊旅行的,不過很常來,有時候幾乎兩三個月就要過來住幾天。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得很,跟大家都合得很來——嘿。”

剛說著,就見姬一二朝這邊走過來了,他打濕的頭發被撥到耳後,漏出白皙的脖頸。周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註意到這個,男人的身體第一次讓他覺得有吸引力——那皮膚下的血管的跳動,好似看得見一樣,充滿活力。

姬一二是直奔老板來的。他把手裏握著的東西放在吧臺上,一副驕傲的樣子:“今天的收獲,怎麽樣?”周唐看見那是幾個被海水磨得發亮的石頭,或者玻璃,它們形態各異,但都有說不出的漂亮。

老板撿起一個,是灰棕色的瑪瑙,說:“這個最漂亮。”

“我也覺得,”他笑了下,眨眨眼睛,“不過這顆不是我撿到的。今天在海灘上遇到了一個也是從國內來旅行的女孩,是她給我的。她很漂亮,面容像是混血兒,人美心善呢。”說著,他好似發現了周唐,驚喜地轉頭,用英語問他:「這位兄弟,你也是東亞的?」

姬一二剛用中文開口時,周唐就聽出了新普口音,覺得有趣又有緣份。他點點頭,用中文回答:“你好。”

“你好!看來今天的運氣確實很好,能遇到這麽多同胞。”姬一二笑著,眼裏閃爍著的,要比陰雲散過、夜裏的星空還要閃亮,“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請你喝一杯老板的特調酒好嗎?他可有自信呢。”

因為曾經有一對相愛的父母,周唐對愛情的憧憬像是刻在基因裏似的。雖然在父母驟然去世以後,他曾有過一段混沌迷茫,不再談論自己的感情需求。但坦白來講,他還是一個十足的浪漫派,用心去直面欲望——偏執地執著著。

初遇之後,兩人在吧臺前聊著天,聊城鎮、聊海灘、聊姬一二手裏的石頭。到後來,姬一二還開始教周唐說這裏的語言。一直到夜深人靜,打烊了,兩人才念念不舍地離開,約定第二天再見。

回住處的路上,周唐走路的步子都變得輕快許多,欣喜他遇到了一個很合得來的朋友。這種欣喜不同於以往對任何人的感覺,就連數月之後姬一二和他告白,周唐的第一反應都是:事情本該如此。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一樣喜歡卡茲比克的降雪,與山崖下普羅米修斯的故事。於是,在這種契機之下,兩人交往了。

只是當薛爾纓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臉色不怎麽好看。她一連問了三次:“你是認真的嗎?”在周唐身邊來回踱步了十多分鐘。最後,認識到自己沒有插手的權力,只好連連搖頭——她認為姬一二輕浮,是周唐抓不住的煙雲。

可只有周唐自己知道,姬一二是一個多麽可愛的人。他就像是萬花筒中的斑斕色彩,或是樂譜中的一顆高音符。這一年的交往,對周唐而言,是美好的夢。當夢消散,只剩被姬一二丟棄的現實。

這場雨,一直持續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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