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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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等到第二日再次啟程時，納蘭提果然加入了他們的出使隊伍。此刻，他正騎著馬行在蓬塞步身邊，俯下身子認真聽他說著什麽，一雙明亮的眼睛卻在隊伍中逡巡，在掃過宴兮之時微微一頓，很快又移開，似乎她與隊伍中的其他人一樣，並沒什麽不同。
可宴兮卻在與他目光相接的短短瞬間，看到了他眸中含著的溫柔笑意。
宴兮控制著自己臉上不要露出太過明顯的異常神色，縮回了自己的馬車裏。可在車簾落下之後，確認外面的眾人再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言行，宴兮這才將唇角咧到老高，笑呵呵地感嘆：“日朗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日朗公子沒有變，小六和華大夫其實也沒有變。”小滿見宴兮這幅樣子，不由笑道，“小姐您昨夜與日朗公子秉燭夜談，就今兒早上匆匆見了小六和華大夫一面，現在就又念叨日朗公子了。您的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宴兮橫小滿一眼，卻滿是笑意，沒有一點兒威懾力：“說什麽呢，哪裏稱得上是秉燭夜談，不過是就著燈燭說了兩句話而已。不止你在屋子裏，外面還有雷火火呢，有這麽光明正大的夜談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喊“雷火火”的聲音有些大，還是霍焱的耳朵過於好使，宴兮的話音剛落，就聽霍焱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姜大人，有什麽吩咐？我在呢。”
宴兮側頭去看小滿，立起一根手指放於唇上，示意她噤聲，然後才對著外面揚聲道：“沒什麽。你忙吧。”
這個時候，霍焱的耳朵卻又像是過於不好使了。他並沒離開，而是湊得更近了些，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車窗之上，勾勒出他英俊的面龐輪廓：“姜大人，您的吩咐我聽不清楚，可以麻煩大人打開車窗再說一次嗎？”
宴兮挑眉。
“小姐又沒什麽吩咐，雷火火今兒是怎麽聽的話兒。”小滿嘟囔一句，張開雙唇，正要大聲趕霍焱走，卻被宴兮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宴兮對著小滿使了個眼色，還當真伸手推開了車窗，讓霍焱將腦袋湊近了一些，然後壓低了聲音，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霍焱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在馬車裏警醒地看了一圈，確認車裏只有宴兮和小滿兩個，這才將目光落在了宴兮身上。
他還當真是找宴兮有事。
昨夜收到小滿送來的口信後，他兢兢業業守在宴兮的屋子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卻不僅是在提防著有人鬼鬼祟祟的偷聽。
偷聽雖然也很有危險，可最要命的是，有人要潛入啊！
雖然離開陵州城已久，可霍焱卻牢牢記著自己的使命，記著自家小將軍的囑咐：讓他務必保護好姜三小姐，護她周全。
但是在霍焱心中，保護好姜小姐的身體健康，和保護好姜小姐的一片心意，是同樣重要的。
現在，自家小將軍還被困在陵州城裏，這邊姜小姐的屋子都要被人潛入了，這完完全全是他的失職啊。
更何況……看姜小姐的意思，潛入還是她本人默許的。
這可不行。到時候完成了出使任務，姜小姐的身子回了陵州城，一顆心卻不知道丟在了哪裏，那他霍焱還如何再見自家小將軍？他簡直可以自刎謝罪了！
待到霍焱真的見著一個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人翻進了姜小姐的屋子，頓時急到抓耳撓腮，燒心燒肺的難受。
自個兒去偷聽姜小姐與潛入那人的談話，霍焱還是不屑去的。可仔細盯著那個男人，勘察一下敵情、再判斷一下對自家小將軍的威脅程度，霍焱是必須要做的。
他便頂著一雙發紅的眼睛，在阻止緊隨其後而來的一群人偷聽的同時，視線灼灼追隨著那個潛入房間的男人，然後腦力全開，將他的身形與隊伍裏的每一個人左右對比。
一直對比到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躺上了床，霍焱一個激靈，終於對比到了那個人。
納蘭提，今日剛剛抵達呼蘭城的那個胡人王子。
姜小姐竟然認識胡人四王子？
看這情況，兩人都能在夜裏見面了，也不像是剛認識的普通關系啊。
再想想納蘭提王子那張好看的臉，霍焱心焦到一晚上都沒睡著，今兒一大早就跑來找宴兮，想提點提點她，就算眼前有個胡人王子，可千萬不能忘了自家小將軍。
霍焱期期艾艾的：“姜大人，昨夜與您秉燭夜談的……”
宴兮：……
怎麽又是秉燭夜談？
宴兮掃了一臉無辜的小滿一眼，重新將視線放在霍焱身上：“嗯，怎麽了？”
霍焱眼眶泛著淡淡的青，少見地吞吞吐吐：“我沒有問您他的身份的意思，我就是想說……嗯……他看著功夫不錯啊……”
霍焱這話毫無重點，宴兮有些摸不著頭腦：“然後呢？”
你不要忘了我家小將軍啊！
這句話在霍焱舌尖滾來滾去，幾次都到了唇邊，霍焱卻都無法說出口。
在派他出來之前，小將軍可是叮囑過他，不到萬不得已的緊要關頭，不要在姜小姐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那麽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護衛雷火火，自然不能提霍家軍的主將說話邀功。
霍焱語塞，腦筋飛快轉動，最後終於找到了個好話頭：“但是吧，他的功夫也就能在胡人這邊耍耍威風，跟我們大祁男人比還是差了點的……”
對上宴兮漸漸迷惑及不耐的視線，霍焱急忙在宴兮耐心告罄趕他離開前說到重點：“我就是想說……姜大人，您知道咱們大祁誰的身手最好嗎？”
宴兮是真的不明白霍焱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誰？”
“是霍家軍的霍小將軍啊！”終於吐出了自家將軍的名號，霍焱興奮到雙眼發光，襯著他那兩個烏青的眼眶，有一種狂熱的癲狂之感，“霍家軍您知道吧？大敗胡人無數次，將胡人趕回沙漠裏吃沙子的那個霍家軍！”
“霍家小將軍您知道吧？霍家軍唯一的繼承人，年齡雖不大，卻已身經百戰了，那身手，那叫一個瀟灑厲害，那才智，那是一個聰敏過人，連那長相，也是英俊威武，無可挑剔……嘖嘖嘖，哪哪都厲害的緊，您說氣不氣人……”
在姜三小姐面前，霍焱將自家小將軍誇到天花亂墜，暫且不知宴兮作何感想，自己倒是先陷入崇敬之中無法自拔了。
宴兮看著霍焱的神情，也從不耐，發展到詫異，然後到恍然，最後到好笑了。
原來是實在忍不住、替自家主子邀功來了。
也不知派他出來時，霍朝宗是怎麽跟他說的。
看著拼命吹捧自家小將軍、毫無心虛羞澀之意的霍焱，宴兮的思緒便不由順著他的描述飄蕩而去，頗帶著一些捉弄趣味地想著：若是霍朝宗在這裏，聽到霍焱的這一番話，他那張慣常面無表情的俊臉會露出一副什麽神情來？
是會繼續強撐著假裝與他無關，還是會忍不住出言喝止，然後努力找補回來？
霍朝宗當年在莊子上化名小卓的時候，是裝了啞巴的，面對她的刻意逗弄無法開口反駁，便只能漲紅了臉，用冷颼颼地眼神壓迫她，試圖強迫她閉嘴。
可宴兮是什麽人啊，怎麽會怕他並無實質的眼神攻擊，看著他帶著紅暈的臉頰覺得可愛，反而變本加厲地逗弄他，好幾次將老成持重的小將軍氣到鼓著臉大步離開，然後在他身後哈哈大笑。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不知道現在的小將軍是什麽樣子呢？現在他不用裝啞巴了，她再逗弄他，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
馬蹄踏在松軟的沙地之上，立刻便陷入其中，留下一個個深深的馬蹄印，大大拖慢了馬兒奔跑前行的速度。可就算這樣，在騎士每一次揮鞭之時，馬兒仍是勉力揚蹄，盡最大的可能朝著前方追逐而去。
待那隊人馬的身影消失在天沙交界之處，細密的沙塵仍懸浮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不願落下，只餘下一片塵霧。偶爾有沙鼠路過，不小心闖入這片沙塵之中，也控制不住地抽抽鼻頭，打出一個小小的噴嚏，然後便扒拉著四只小短腿飛快離開，再不肯靠近半步。
一直身處於滾滾煙塵中的人，卻絲毫沒有被這嗆人的沙粒所影響。領頭的那人神情堅毅，雙眼目視前方，單手緊緊握著韁繩，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凸起，另一只手攥著馬鞭，抽下的動作幹脆利落，每一次揮鞭都劃破空氣，發出“簌簌”聲響，也驅使馬兒更加迅速地前行。
他們已經這般疾行了許多天，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不論人馬，都是全力追趕，只為了在茫茫沙漠中追蹤裴佩留下的些許痕跡。
霍朝宗策馬行在最前面。
雖然有盔甲，可他的臉上已經覆上了一層塵土，就連唇上的血色都被沙子的黃色所遮蓋，每一次呼吸都是土腥味。
霍朝宗卻顧不得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定要趕在裴佩之前，找到出使隊伍的蹤跡。
裴佩與胡人勾結已是板上釘釘，可就算雙方交通已久，胡人卻絕對不會告訴他王庭的所在。
所以，裴佩想去投奔胡人，抵達王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尋找出使隊伍，或擺出身份請求隨行、或掩藏行蹤暗自跟隨、甚至是控制人質強行脅迫，總之，他都得與大祁使臣們碰面。
而大祁使臣裏……有她。
萬一裴佩要挾持人質，她身居高位可軟弱無依，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就算有霍焱在她身邊，他也不能放心。
不管是為公、還是為私，是為了裴佩，還是為了她……
他都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越快越好。
霍朝宗周圍滿是飛揚的沙子和塵土，可他卻還是長大了嘴，不管不顧嗆進鼻裏口裏的沙塵，聲音嘶啞卻堅定：“飛霜！”
已經快要變成黃馬的白馬一聲嘶鳴，四肢發力，身形矯健，馱著背上的那個人，躍入金燦燦的陽光之中。
馬上……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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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宴兮卻在與他目光相接的短短瞬間，看到了他眸中含著的溫柔笑意。
宴兮控制著自己臉上不要露出太過明顯的異常神色，縮回了自己的馬車裏。可在車簾落下之後，確認外面的眾人再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言行，宴兮這才將唇角咧到老高，笑呵呵地感嘆：“日朗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日朗公子沒有變，小六和華大夫其實也沒有變。”小滿見宴兮這幅樣子，不由笑道，“小姐您昨夜與日朗公子秉燭夜談，就今兒早上匆匆見了小六和華大夫一面，現在就又念叨日朗公子了。您的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宴兮橫小滿一眼，卻滿是笑意，沒有一點兒威懾力：“說什麽呢，哪裏稱得上是秉燭夜談，不過是就著燈燭說了兩句話而已。不止你在屋子裏，外面還有雷火火呢，有這麽光明正大的夜談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喊“雷火火”的聲音有些大，還是霍焱的耳朵過於好使，宴兮的話音剛落，就聽霍焱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姜大人，有什麽吩咐？我在呢。”
宴兮側頭去看小滿，立起一根手指放於唇上，示意她噤聲，然後才對著外面揚聲道：“沒什麽。你忙吧。”
這個時候，霍焱的耳朵卻又像是過於不好使了。他並沒離開，而是湊得更近了些，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車窗之上，勾勒出他英俊的面龐輪廓：“姜大人，您的吩咐我聽不清楚，可以麻煩大人打開車窗再說一次嗎？”
宴兮挑眉。
“小姐又沒什麽吩咐，雷火火今兒是怎麽聽的話兒。”小滿嘟囔一句，張開雙唇，正要大聲趕霍焱走，卻被宴兮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宴兮對著小滿使了個眼色，還當真伸手推開了車窗，讓霍焱將腦袋湊近了一些，然後壓低了聲音，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霍焱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在馬車裏警醒地看了一圈，確認車裏只有宴兮和小滿兩個，這才將目光落在了宴兮身上。
他還當真是找宴兮有事。
昨夜收到小滿送來的口信後，他兢兢業業守在宴兮的屋子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卻不僅是在提防著有人鬼鬼祟祟的偷聽。
偷聽雖然也很有危險，可最要命的是，有人要潛入啊！
雖然離開陵州城已久，可霍焱卻牢牢記著自己的使命，記著自家小將軍的囑咐：讓他務必保護好姜三小姐，護她周全。
但是在霍焱心中，保護好姜小姐的身體健康，和保護好姜小姐的一片心意，是同樣重要的。
現在，自家小將軍還被困在陵州城裏，這邊姜小姐的屋子都要被人潛入了，這完完全全是他的失職啊。
更何況……看姜小姐的意思，潛入還是她本人默許的。
這可不行。到時候完成了出使任務，姜小姐的身子回了陵州城，一顆心卻不知道丟在了哪裏，那他霍焱還如何再見自家小將軍？他簡直可以自刎謝罪了！
待到霍焱真的見著一個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人翻進了姜小姐的屋子，頓時急到抓耳撓腮，燒心燒肺的難受。
自個兒去偷聽姜小姐與潛入那人的談話，霍焱還是不屑去的。可仔細盯著那個男人，勘察一下敵情、再判斷一下對自家小將軍的威脅程度，霍焱是必須要做的。
他便頂著一雙發紅的眼睛，在阻止緊隨其後而來的一群人偷聽的同時，視線灼灼追隨著那個潛入房間的男人，然後腦力全開，將他的身形與隊伍裏的每一個人左右對比。
一直對比到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躺上了床，霍焱一個激靈，終於對比到了那個人。
納蘭提，今日剛剛抵達呼蘭城的那個胡人王子。
姜小姐竟然認識胡人四王子？
看這情況，兩人都能在夜裏見面了，也不像是剛認識的普通關系啊。
再想想納蘭提王子那張好看的臉，霍焱心焦到一晚上都沒睡著，今兒一大早就跑來找宴兮，想提點提點她，就算眼前有個胡人王子，可千萬不能忘了自家小將軍。
霍焱期期艾艾的：“姜大人，昨夜與您秉燭夜談的……”
宴兮：……
怎麽又是秉燭夜談？
宴兮掃了一臉無辜的小滿一眼，重新將視線放在霍焱身上：“嗯，怎麽了？”
霍焱眼眶泛著淡淡的青，少見地吞吞吐吐：“我沒有問您他的身份的意思，我就是想說……嗯……他看著功夫不錯啊……”
霍焱這話毫無重點，宴兮有些摸不著頭腦：“然後呢？”
你不要忘了我家小將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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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他出來之前，小將軍可是叮囑過他，不到萬不得已的緊要關頭，不要在姜小姐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那麽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護衛雷火火，自然不能提霍家軍的主將說話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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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是真的不明白霍焱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誰？”
“是霍家軍的霍小將軍啊！”終於吐出了自家將軍的名號，霍焱興奮到雙眼發光，襯著他那兩個烏青的眼眶，有一種狂熱的癲狂之感，“霍家軍您知道吧？大敗胡人無數次，將胡人趕回沙漠裏吃沙子的那個霍家軍！”
“霍家小將軍您知道吧？霍家軍唯一的繼承人，年齡雖不大，卻已身經百戰了，那身手，那叫一個瀟灑厲害，那才智，那是一個聰敏過人，連那長相，也是英俊威武，無可挑剔……嘖嘖嘖，哪哪都厲害的緊，您說氣不氣人……”
在姜三小姐面前，霍焱將自家小將軍誇到天花亂墜，暫且不知宴兮作何感想，自己倒是先陷入崇敬之中無法自拔了。
宴兮看著霍焱的神情，也從不耐，發展到詫異，然後到恍然，最後到好笑了。
原來是實在忍不住、替自家主子邀功來了。
也不知派他出來時，霍朝宗是怎麽跟他說的。
看著拼命吹捧自家小將軍、毫無心虛羞澀之意的霍焱，宴兮的思緒便不由順著他的描述飄蕩而去，頗帶著一些捉弄趣味地想著：若是霍朝宗在這裏，聽到霍焱的這一番話，他那張慣常面無表情的俊臉會露出一副什麽神情來？
是會繼續強撐著假裝與他無關，還是會忍不住出言喝止，然後努力找補回來？
霍朝宗當年在莊子上化名小卓的時候，是裝了啞巴的，面對她的刻意逗弄無法開口反駁，便只能漲紅了臉，用冷颼颼地眼神壓迫她，試圖強迫她閉嘴。
可宴兮是什麽人啊，怎麽會怕他並無實質的眼神攻擊，看著他帶著紅暈的臉頰覺得可愛，反而變本加厲地逗弄他，好幾次將老成持重的小將軍氣到鼓著臉大步離開，然後在他身後哈哈大笑。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不知道現在的小將軍是什麽樣子呢？現在他不用裝啞巴了，她再逗弄他，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
馬蹄踏在松軟的沙地之上，立刻便陷入其中，留下一個個深深的馬蹄印，大大拖慢了馬兒奔跑前行的速度。可就算這樣，在騎士每一次揮鞭之時，馬兒仍是勉力揚蹄，盡最大的可能朝著前方追逐而去。
待那隊人馬的身影消失在天沙交界之處，細密的沙塵仍懸浮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不願落下，只餘下一片塵霧。偶爾有沙鼠路過，不小心闖入這片沙塵之中，也控制不住地抽抽鼻頭，打出一個小小的噴嚏，然後便扒拉著四只小短腿飛快離開，再不肯靠近半步。
一直身處於滾滾煙塵中的人，卻絲毫沒有被這嗆人的沙粒所影響。領頭的那人神情堅毅，雙眼目視前方，單手緊緊握著韁繩，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凸起，另一只手攥著馬鞭，抽下的動作幹脆利落，每一次揮鞭都劃破空氣，發出“簌簌”聲響，也驅使馬兒更加迅速地前行。
他們已經這般疾行了許多天，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不論人馬，都是全力追趕，只為了在茫茫沙漠中追蹤裴佩留下的些許痕跡。
霍朝宗策馬行在最前面。
雖然有盔甲，可他的臉上已經覆上了一層塵土，就連唇上的血色都被沙子的黃色所遮蓋，每一次呼吸都是土腥味。
霍朝宗卻顧不得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定要趕在裴佩之前，找到出使隊伍的蹤跡。
裴佩與胡人勾結已是板上釘釘，可就算雙方交通已久，胡人卻絕對不會告訴他王庭的所在。
所以，裴佩想去投奔胡人，抵達王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尋找出使隊伍，或擺出身份請求隨行、或掩藏行蹤暗自跟隨、甚至是控制人質強行脅迫，總之，他都得與大祁使臣們碰面。
而大祁使臣裏……有她。
萬一裴佩要挾持人質，她身居高位可軟弱無依，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就算有霍焱在她身邊，他也不能放心。
不管是為公、還是為私，是為了裴佩，還是為了她……
他都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越快越好。
霍朝宗周圍滿是飛揚的沙子和塵土，可他卻還是長大了嘴，不管不顧嗆進鼻裏口裏的沙塵，聲音嘶啞卻堅定：“飛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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