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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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可能是因為之前演的那一場請君入甕將夜襲者的主力隊伍絞殺殆盡，只剩下領頭的幾個人狼狽逃脫，以至於他們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襲擊和暗殺。
在大祁和胡人組成的聯合出使隊伍再次上路之後，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前幾次的危險事件，一路走得平順又安靜，腳程甚至比計劃還要更快上一些。
天還大亮著，一行人便已到達了預計今日晚間才能抵達的呼蘭城。
蓬塞步從他的馬車裏探出身子，臉上掛著一副似乎沒睡醒的神情，懶洋洋的四處張望。而隨著他推開車門的動作，一陣濃郁的香風從他的車廂中傳出，很快便順著沙漠中強勁的風，飄散到隊伍裏的每一個角落。
就連待在他後面老遠的宴兮都聞到了。對於蓬塞步這副不論身處何地都要窮盡講究的性子，宴兮現在已經能做到淡然以對了。可就算如此，宴兮吸吸鼻子，還是忍不住小聲對著小滿吐槽：“這麽濃的香味兒，他都不嫌嗆嗓子嗎？”
小滿抿著唇偷偷笑。
吐槽歸吐槽，可當蓬塞步攜著一身香氣來請宴兮下車時，宴兮還是露出一副她慣常的溫婉笑容，甚至還能在經過他身邊時，含笑用胡語誇獎一句：“王子殿下今日的香料調的不錯。”
蓬塞步露出一個遇到知己的驚喜表情，也用胡語大聲承諾：“姜大人好品味，一會兒分了今晚的房子，我送姜大人一些。”
宴兮：“我真是謝謝你了。”
與敖曼城類似，呼蘭城就是環繞著呼蘭祭壇建設的城市，大體布局與敖曼城基本一致，也是祭壇在中、各式建築圍繞周圍，不過是呼蘭祭壇比敖曼祭壇更華麗一些，城市規模也比敖曼城要更廣一些。
“我們的王庭雖然經常遷徙，但有那麽幾個地方，水草豐美，在某些季節裏總是很適宜居住的，所以每過一段時間，我們也會常去那幾個地方看看，能回去就盡量回去。”蓬塞步一邊走著，一邊給宴兮講解，甚至還側過頭對著她眨眼睛，“我們胡人也是很留戀故土的。”
宴兮：“……真是沒看出來。”
安靜走在旁邊毫無存在感的淳勿祈忽然開口，認真將宴兮這句話翻譯成了胡語給蓬塞步聽。
宴兮：……
宴兮看向淳勿祈：“……這句話也可以不翻譯的。”
淳勿祈淡淡掃她一眼，別開了視線，專心走她的路。
隨著宴兮胡語水平的提高，現在在日常場景中，她已經能用胡語直接與蓬塞步對話，淳勿祈的譯者身份已許久不曾派上用場，也就不再如同開始那會兒一般，時時刻刻跟在蓬塞步身邊，隨時幫忙翻譯。
宴兮也就養成了一個不是那麽好的習慣：不論是忍不住吐槽或是一些小秘密，每當她說一些不想讓蓬塞步聽懂的話時，就會換成大祁話，明明白白地欺負蓬塞步聽不明白。
蓬塞步開始還能忍著好奇心一笑而過，後來宴兮總是這樣做，他終於也生氣了，深覺自己受到了愚弄和忽視，便又開始將淳勿祈帶在身邊，每當宴兮改說大祁話，就立刻對著淳勿祈勾手指頭，讓她幫忙翻譯成胡語。
宴兮今日便是栽在了這裏。
宴兮對著蓬塞步尷尬地笑。
蓬塞步卻可能沒聽出宴兮那句話中的調侃，很熱情地應承：“真的。我們胡人雖然經常在沙漠中四處游蕩，但因著綠洲難尋，我們其實很珍惜每一個我們的駐地。更別提，現在我們也很受你們大祁的影響，你們總掛在嘴邊的‘家鄉’‘故國’什麽的，現在有很多胡人也是非常支持的。”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只是這話是從蓬塞步口中說出來，就奇怪了。
宴兮側頭去看蓬塞步，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這裏面不應該包括你吧？”
早在蓬塞步到大祁之前，宴兮就聽聞過了，與許多支持學習大祁文化和制度的胡人不同，這位蓬塞步王子可是胡人中堅定的傳統派，不管是政見還是民生，都堅持遵循胡人自己的傳統，竭力避免大祁文化對胡人舊制產生影響。
蓬塞步也毫不掩飾：“對。”
他看向宴兮，明亮的眸子裏有著宴兮小小的身影：“雖然我不認同他們的觀點，但是不得不承認，改革派在胡人中呼聲很高。”
蓬塞步很坦誠，可宴兮卻沈默了。
雖然已與蓬塞步認識有一段時間，兩人也漸漸很是熟絡，但宴兮始終牢牢記著，他是一個胡人，還是一位在將來很有可能繼承王位的胡人王子，就算可以暫時同行，他們終將不是一路人。
所以一直以來，宴兮都很是小心謹慎，避諱著所有與此次出使無關的嚴肅話題。尤其是關於胡人內部派別鬥爭的情況，她更是從未提起，也一點都不想參與。
蓬塞步雖然看著懶散，可他若是真的懶散，也坐不到如今的地位。宴兮不想摻和，他更是絕口不提，只與她說些輕松的話題打趣，或是給她介紹一些胡人的風土人情。
可不知為何，蓬塞步這次卻如此直白，將胡人內部兩派間的鬥爭也說給了她聽。
宴兮直覺有些不對，便沒有立刻開口，沈吟著該怎麽回答。
蓬塞步卻似乎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他搶在她前面，再次開口：“你可能知道了，我是守舊派，但是改革派那邊有我好幾個兄弟，他們可也是王子。更何況，若是論起出生，哢絡石的血統比我還要高貴一些。”
既然被封為特使要到胡人王庭去，宴兮自然也簡單了解過胡人王室，聽說過哢絡石這個名字。哢絡石是胡人的三王子，卻非常癡迷於大祁文化，甚至有傳言說，他曾經喬裝改扮成大祁人，在大祁游歷過一段時間。
宴兮只點頭，表示她在聽，雙唇卻緊緊合著，不作任何評價。
蓬塞步等了等，沒等到宴兮回答，便繼續說道：“更何況，我還有一位新來的兄弟——雖然他似乎並沒有倒向改革派，但我也不太相信他會站在我這一邊——納蘭提身上可是流著一半你們大祁血脈的。”
納蘭提這個名字宴兮也聽說過的，不過比起其他幾人長長好幾卷的生平和政績，這位納蘭提王子的歷史就輕薄許多：他的出生不詳，成長經歷不詳，如何與胡人王上相認也不詳。他似乎是一個突然出現的王子，除了知道他的生母是大祁人，其他的信息都一無所知。
話題越來越敏感，一連拽出了三位胡人王子——
宴兮更不敢說話了。
蓬塞步這一次卻沒有如之前那般漠視宴兮的意見，反而像是突然對宴兮起了極大的興趣似的，甚至停下了腳步，側過身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宴兮的面龐，還催促她：“你覺得呢？”
宴兮很是無辜地擡起濃密的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非常迷茫的樣子不答反問：“我覺得什麽？”
蓬塞步笑著再重覆：“你怎麽看待守舊和改革？”
宴兮：……
這是一道送命題，一個不慎，她就算是站了隊。
宴兮不由有些慌張，甚至感覺嗓子都有些發幹。
她下意識地握住正懸掛在腰間微微晃動的玉佩，將它握入掌心，感覺到熟悉的紋路印在自己手心之中，一顆飄懸的心似乎終於找到了些依靠。
她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的表情，還刻意掐了些嗓子，就如同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樣，帶著些嬌氣和惱意：“我不知道呀。你說了那麽好幾個人，我只認識你，什麽石頭什麽河堤的，我見都沒見過，又哪裏能看待他們啊。”
宴兮明顯是在故作嬌憨無知，可她的這番回答，卻讓蓬塞步一時間竟挑不出什麽錯來，甚至連想追問都無法繼續開口了。
畢竟宴兮現在的人設，就是個長在深閨的貴家小姐，就連特使這個頭銜，都是因著搗鼓些吃吃喝喝的小女兒家東西才得來的，他硬追著問這種異族政事，她不知道，實在是太正常了。
不管他有多麽懷疑，面前這個“嬌憨無知”的小姑娘，與納蘭提暗中有所來往，可她只用這一個人設，就堵住了他所有打探的路。
這位姜三小姐，不虧是能將好幾家鋪子做到美譽滿城的幕後掌事人，真是厲害。
蓬塞步一時無語，宴兮則撲閃著一雙大眼睛，故作天真。就在兩人間的氣氛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時，忽然，有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朝著他們的方向急急而至。
宴兮和蓬塞步俱都松了一口氣。
蓬塞步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轉過身，皺眉訓斥：“著急什麽？現在又不趕時間。”
來的人是一個胡人，他氣喘籲籲的，對著蓬塞步行了個禮，又著重看了宴兮一眼，這才開口：“有人追上來了。”
宴兮立刻想到消失了有一段時間的夜襲者，不由一驚，就連蓬塞步都站直了些身子，端正了神情：“誰追上來了？”
“大祁人。”那人又看了一眼宴兮，這才繼續道，“胡大人已經迎去城外了解情況了，我先來向王子殿下報信。來的人——說是姜大人的故人，在沙漠裏迷路了，恰好撞到我們的隊伍，所以想借著舊情求與我們同行。”
“我的故人？”這下子，宴兮臉上的疑惑是完全真心的了，“是誰？”
“有兩個，一個說叫六什麽，一個說叫華什麽……”
六和華？
這兩個字挨在一起的故人，宴兮腦子裏立刻出現兩個人影。
小六和華燁來了？！
宴兮很是驚喜：“他們在哪裏？”
那胡人擡起一只胳膊，朝著城外的方向指去。
宴兮和蓬塞步、淳勿祈幾人目光便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又一個身影急急忙忙朝著他們跑來。
這次來的人身上穿著大祁的衣裳，宴兮只覺是不是胡大人派來尋她核實小六他們的身份的，立刻便迎上去：“他們是……”
話還沒出口，就被那個匆匆忙忙的小兵打斷了。
他一臉急切，對著宴兮行了禮，卻一句話沒說，立刻轉向蓬塞步：“王子殿下，有人找來了，說是您的故人。”
宴兮：……
宴兮：這怎麽故人還組團來？
突然聽聞這個消息，蓬塞步面上的驚訝也很真摯：“我的故人，誰？”
那個小兵回答：“他說他是您的弟弟，叫什麽堤……”
蓬塞步微一楞怔，立刻便知道了來人是誰。
他沈聲開口，將每一個字都咬的很清晰：“……納蘭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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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祁和胡人組成的聯合出使隊伍再次上路之後，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前幾次的危險事件，一路走得平順又安靜，腳程甚至比計劃還要更快上一些。
天還大亮著，一行人便已到達了預計今日晚間才能抵達的呼蘭城。
蓬塞步從他的馬車裏探出身子，臉上掛著一副似乎沒睡醒的神情，懶洋洋的四處張望。而隨著他推開車門的動作，一陣濃郁的香風從他的車廂中傳出，很快便順著沙漠中強勁的風，飄散到隊伍裏的每一個角落。
就連待在他後面老遠的宴兮都聞到了。對於蓬塞步這副不論身處何地都要窮盡講究的性子，宴兮現在已經能做到淡然以對了。可就算如此，宴兮吸吸鼻子，還是忍不住小聲對著小滿吐槽：“這麽濃的香味兒，他都不嫌嗆嗓子嗎？”
小滿抿著唇偷偷笑。
吐槽歸吐槽，可當蓬塞步攜著一身香氣來請宴兮下車時，宴兮還是露出一副她慣常的溫婉笑容，甚至還能在經過他身邊時，含笑用胡語誇獎一句：“王子殿下今日的香料調的不錯。”
蓬塞步露出一個遇到知己的驚喜表情，也用胡語大聲承諾：“姜大人好品味，一會兒分了今晚的房子，我送姜大人一些。”
宴兮：“我真是謝謝你了。”
與敖曼城類似，呼蘭城就是環繞著呼蘭祭壇建設的城市，大體布局與敖曼城基本一致，也是祭壇在中、各式建築圍繞周圍，不過是呼蘭祭壇比敖曼祭壇更華麗一些，城市規模也比敖曼城要更廣一些。
“我們的王庭雖然經常遷徙，但有那麽幾個地方，水草豐美，在某些季節裏總是很適宜居住的，所以每過一段時間，我們也會常去那幾個地方看看，能回去就盡量回去。”蓬塞步一邊走著，一邊給宴兮講解，甚至還側過頭對著她眨眼睛，“我們胡人也是很留戀故土的。”
宴兮：“……真是沒看出來。”
安靜走在旁邊毫無存在感的淳勿祈忽然開口，認真將宴兮這句話翻譯成了胡語給蓬塞步聽。
宴兮：……
宴兮看向淳勿祈：“……這句話也可以不翻譯的。”
淳勿祈淡淡掃她一眼，別開了視線，專心走她的路。
隨著宴兮胡語水平的提高，現在在日常場景中，她已經能用胡語直接與蓬塞步對話，淳勿祈的譯者身份已許久不曾派上用場，也就不再如同開始那會兒一般，時時刻刻跟在蓬塞步身邊，隨時幫忙翻譯。
宴兮也就養成了一個不是那麽好的習慣：不論是忍不住吐槽或是一些小秘密，每當她說一些不想讓蓬塞步聽懂的話時，就會換成大祁話，明明白白地欺負蓬塞步聽不明白。
蓬塞步開始還能忍著好奇心一笑而過，後來宴兮總是這樣做，他終於也生氣了，深覺自己受到了愚弄和忽視，便又開始將淳勿祈帶在身邊，每當宴兮改說大祁話，就立刻對著淳勿祈勾手指頭，讓她幫忙翻譯成胡語。
宴兮今日便是栽在了這裏。
宴兮對著蓬塞步尷尬地笑。
蓬塞步卻可能沒聽出宴兮那句話中的調侃，很熱情地應承：“真的。我們胡人雖然經常在沙漠中四處游蕩，但因著綠洲難尋，我們其實很珍惜每一個我們的駐地。更別提，現在我們也很受你們大祁的影響，你們總掛在嘴邊的‘家鄉’‘故國’什麽的，現在有很多胡人也是非常支持的。”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只是這話是從蓬塞步口中說出來，就奇怪了。
宴兮側頭去看蓬塞步，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這裏面不應該包括你吧？”
早在蓬塞步到大祁之前，宴兮就聽聞過了，與許多支持學習大祁文化和制度的胡人不同，這位蓬塞步王子可是胡人中堅定的傳統派，不管是政見還是民生，都堅持遵循胡人自己的傳統，竭力避免大祁文化對胡人舊制產生影響。
蓬塞步也毫不掩飾：“對。”
他看向宴兮，明亮的眸子裏有著宴兮小小的身影：“雖然我不認同他們的觀點，但是不得不承認，改革派在胡人中呼聲很高。”
蓬塞步很坦誠，可宴兮卻沈默了。
雖然已與蓬塞步認識有一段時間，兩人也漸漸很是熟絡，但宴兮始終牢牢記著，他是一個胡人，還是一位在將來很有可能繼承王位的胡人王子，就算可以暫時同行，他們終將不是一路人。
所以一直以來，宴兮都很是小心謹慎，避諱著所有與此次出使無關的嚴肅話題。尤其是關於胡人內部派別鬥爭的情況，她更是從未提起，也一點都不想參與。
蓬塞步雖然看著懶散，可他若是真的懶散，也坐不到如今的地位。宴兮不想摻和，他更是絕口不提，只與她說些輕松的話題打趣，或是給她介紹一些胡人的風土人情。
可不知為何，蓬塞步這次卻如此直白，將胡人內部兩派間的鬥爭也說給了她聽。
宴兮直覺有些不對，便沒有立刻開口，沈吟著該怎麽回答。
蓬塞步卻似乎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他搶在她前面，再次開口：“你可能知道了，我是守舊派，但是改革派那邊有我好幾個兄弟，他們可也是王子。更何況，若是論起出生，哢絡石的血統比我還要高貴一些。”
既然被封為特使要到胡人王庭去，宴兮自然也簡單了解過胡人王室，聽說過哢絡石這個名字。哢絡石是胡人的三王子，卻非常癡迷於大祁文化，甚至有傳言說，他曾經喬裝改扮成大祁人，在大祁游歷過一段時間。
宴兮只點頭，表示她在聽，雙唇卻緊緊合著，不作任何評價。
蓬塞步等了等，沒等到宴兮回答，便繼續說道：“更何況，我還有一位新來的兄弟——雖然他似乎並沒有倒向改革派，但我也不太相信他會站在我這一邊——納蘭提身上可是流著一半你們大祁血脈的。”
納蘭提這個名字宴兮也聽說過的，不過比起其他幾人長長好幾卷的生平和政績，這位納蘭提王子的歷史就輕薄許多：他的出生不詳，成長經歷不詳，如何與胡人王上相認也不詳。他似乎是一個突然出現的王子，除了知道他的生母是大祁人，其他的信息都一無所知。
話題越來越敏感，一連拽出了三位胡人王子——
宴兮更不敢說話了。
蓬塞步這一次卻沒有如之前那般漠視宴兮的意見，反而像是突然對宴兮起了極大的興趣似的，甚至停下了腳步，側過身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宴兮的面龐，還催促她：“你覺得呢？”
宴兮很是無辜地擡起濃密的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非常迷茫的樣子不答反問：“我覺得什麽？”
蓬塞步笑著再重覆：“你怎麽看待守舊和改革？”
宴兮：……
這是一道送命題，一個不慎，她就算是站了隊。
宴兮不由有些慌張，甚至感覺嗓子都有些發幹。
她下意識地握住正懸掛在腰間微微晃動的玉佩，將它握入掌心，感覺到熟悉的紋路印在自己手心之中，一顆飄懸的心似乎終於找到了些依靠。
她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的表情，還刻意掐了些嗓子，就如同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樣，帶著些嬌氣和惱意：“我不知道呀。你說了那麽好幾個人，我只認識你，什麽石頭什麽河堤的，我見都沒見過，又哪裏能看待他們啊。”
宴兮明顯是在故作嬌憨無知，可她的這番回答，卻讓蓬塞步一時間竟挑不出什麽錯來，甚至連想追問都無法繼續開口了。
畢竟宴兮現在的人設，就是個長在深閨的貴家小姐，就連特使這個頭銜，都是因著搗鼓些吃吃喝喝的小女兒家東西才得來的，他硬追著問這種異族政事，她不知道，實在是太正常了。
不管他有多麽懷疑，面前這個“嬌憨無知”的小姑娘，與納蘭提暗中有所來往，可她只用這一個人設，就堵住了他所有打探的路。
這位姜三小姐，不虧是能將好幾家鋪子做到美譽滿城的幕後掌事人，真是厲害。
蓬塞步一時無語，宴兮則撲閃著一雙大眼睛，故作天真。就在兩人間的氣氛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時，忽然，有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朝著他們的方向急急而至。
宴兮和蓬塞步俱都松了一口氣。
蓬塞步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轉過身，皺眉訓斥：“著急什麽？現在又不趕時間。”
來的人是一個胡人，他氣喘籲籲的，對著蓬塞步行了個禮，又著重看了宴兮一眼，這才開口：“有人追上來了。”
宴兮立刻想到消失了有一段時間的夜襲者，不由一驚，就連蓬塞步都站直了些身子，端正了神情：“誰追上來了？”
“大祁人。”那人又看了一眼宴兮，這才繼續道，“胡大人已經迎去城外了解情況了，我先來向王子殿下報信。來的人——說是姜大人的故人，在沙漠裏迷路了，恰好撞到我們的隊伍，所以想借著舊情求與我們同行。”
“我的故人？”這下子，宴兮臉上的疑惑是完全真心的了，“是誰？”
“有兩個，一個說叫六什麽，一個說叫華什麽……”
六和華？
這兩個字挨在一起的故人，宴兮腦子裏立刻出現兩個人影。
小六和華燁來了？！
宴兮很是驚喜：“他們在哪裏？”
那胡人擡起一只胳膊，朝著城外的方向指去。
宴兮和蓬塞步、淳勿祈幾人目光便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又一個身影急急忙忙朝著他們跑來。
這次來的人身上穿著大祁的衣裳，宴兮只覺是不是胡大人派來尋她核實小六他們的身份的，立刻便迎上去：“他們是……”
話還沒出口，就被那個匆匆忙忙的小兵打斷了。
他一臉急切，對著宴兮行了禮，卻一句話沒說，立刻轉向蓬塞步：“王子殿下，有人找來了，說是您的故人。”
宴兮：……
宴兮：這怎麽故人還組團來？
突然聽聞這個消息，蓬塞步面上的驚訝也很真摯：“我的故人，誰？”
那個小兵回答：“他說他是您的弟弟，叫什麽堤……”
蓬塞步微一楞怔，立刻便知道了來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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