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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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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小將軍並沒有多少東西,一個小小的包裹,裏面裝上幾件換洗衣服和藥膏棉帕,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將小包裹放在桌面上,與那柄長劍並排,劍柄上的綠松石瑩瑩閃爍,襯得劍刃都鋒利了許多,整柄劍華麗又奪目,讓人望一眼就移不開視線。

忽然,那柄劍動了動。它輕微顫了幾下,稍稍浮起又很快落下。安靜了沒一會兒,那柄劍突然懸浮到空中,左右轉了幾個圈,似乎是自個兒暈了頭找不到方向,搖晃了半晌,終於適應了空中的感覺一般,開始左右劈砍起來。

劍刃在空中劃過,發出劍吟之聲,猶如深淵之下的蛟龍低吼,刷刷拉拉的,神氣非常。

霍朝宗一轉身,就看到了這個場景。

在他的屋子裏,有東西神秘飛到空中,他都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小將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那柄劍胡亂飛舞了好一會兒,這才提起步子,緩緩邁到旁邊,伸出手握住劍柄,拇指卻沒有挨著劍格,反而留下了大約四指的距離,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握在那個空檔一般。

然後,他手臂使力,輕輕松松就奪回了寶劍的控制權,反手一揮,便帶著寶劍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這樣。”他的聲音如往常一般漠然,簡潔幹脆,可行動上卻與他往常的習慣迥然不同。就是在訓練他最心腹的黑甲軍時,他也只是站在旁邊親自示範,卻從不願意手把手去貼身教授。

現在,小將軍卻帶著少見的耐心,將往常揮舞地瀟灑飄逸的劍法放慢了許多,一招一式都認真演練著,似乎是生怕速度快了,沒有實體的“人”就會消散一般:“然後這樣。”

畫面這邊,宴兮正用一根手指勾著那柄寶劍玩兒的開心,忽然被小將軍搶走了。她也不生氣,便放開手指,兩手托在腮下,美滋滋看著畫面裏渾身帶著金色光環的小將軍舞劍。

開始的時候,宴兮只當小將軍是看到她揮舞的毫無章法,實在受不了了,這才勉為其難親自上陣,舞給她看看規範樣例的。

可看著看著,宴兮又覺不對:小將軍這每一個躍步都分外遙遠,每一個轉身都分外誇張,就連胳膊都舉得分外高,環著的弧度也分外大,雖然也是瀟灑好看的,可總是讓人覺得別別扭扭,那距離那動作,再往裏面放一個人也綽綽有餘,似乎還有一個看不到的人似的……

看不到的人?

宴兮只微微一想,腦子就轉明白了。

那“看不見的人”還能是誰,肯定是她自個兒了。

或者說,是小將軍想象裏的“鬼神”。

想明白了小將軍現在有些奇怪的舉動是什麽意思,宴兮的唇角就忍不住上翹,按都按不下去。

值,真值。這柄她從游戲裏兌換出來的“世界上最鋒利的寶劍”,不僅在剛剛的危機關頭發揮了大作用,還能看著平日裏理智又冷靜的小將軍一個人傻呵呵地帶著個臆想中的搭檔共舞,真是太值了。

宴兮下意識將手搭上自己胸口,拽了拽衣衫,將領口合地更緊了些。

小將軍孤獨的雙人劍招還在繼續,忽然,簾帳被人從外掀開,一個人影擠了進來。宴兮嚇了一跳,下意識將手中捧著的玉佩藏到身後,還用床上的被褥遮蓋了一下,這才掛起笑容,去看突然闖入的人。

“淳姑娘。”宴兮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從低矮的簡易床榻上站起身,“你的傷好些了嗎?”

自從假扮蓬塞步受傷之後,淳勿祈就深居簡出,再也沒出現在大家面前,就連宴兮找去想探望她的情況,都被她有禮但堅決地拒絕了。現在,淳勿祈突然出現在她的帳篷中,實在是不怪宴兮驚訝。

淳勿祈除了臉色蒼白一些,裝扮懈怠了一些,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麽不同。她的面容仍是平靜的,語氣也一如既往地柔和,沒有一點兒傷員的樣子,甚至看著比又是追擊又是交戰又是親自收斂屍首的蓬塞步還要精神一些。

她的目光在宴兮身後一掃,沒多停留,裝作沒看見她的小動作一般:“蓬塞步王子殿下有話想問你,他不方便進你的帳子,所以讓我來喊你出去。”

宴兮更驚訝了。她跟蓬塞步分開才沒多久,他這麽快又找她,是做什麽?

宴兮估計蓬塞步應該有什麽重要的事,但是……

她遲疑道:“遲點可以嗎?我現在有點事情……”

看著笑容溫婉卻很是堅定的淳勿祈,宴兮急忙強調:“……重要的事。必須得現在做。等我這邊忙完了,再去找蓬塞步王子殿下,可以嗎?”

開什麽玩笑,她進入游戲是找小將軍有事的。可在游戲裏的事件一樁接著一樁,她都沒能與小將軍正正經經說點兒正事。

最坑的是,這次退出游戲之後,短時間內,她的努力值就不夠支撐她再進入游戲了,那她想對小將軍說的話,可就說不成了。

不行,蓬塞步與小將軍比起來,還是小將軍更重要。

想到自己見了底了努力值和好感值,宴兮內心更加堅定,原本還帶些商議的語氣,這下更加堅定了幾分:“我會盡快……但是我得先做我的事。請蓬塞步王子稍等我一會兒吧。”

淳勿祈看看宴兮認真的神情,沈吟一會兒,點了頭:“好。那請你快一些,不要讓王子殿下久等。”

說罷,她轉身離開,可在離開之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視線又朝著宴兮身後瞟了一眼,特意在有些淩亂的被褥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掀開帳簾,緩步離開了。

等淳勿祈的腳步聲小時,宴兮急忙回身,從被褥裏將玉佩挖出來,趕緊捧到面前檢查:剛剛藏玉佩的時候有點著急,可不能不小心退出游戲了。

不過還好,游戲畫面上,小將軍仍然保持著那個瀟灑中帶些怪異的姿勢,一個人在屋中舞劍。

時間緊迫,宴兮沒有再欣賞小將軍的英姿的心情了。她急忙用手指壓住劍柄,制止住小將軍大開大合的動作,嘴裏念念叨叨,仿佛這樣小將軍能直接聽到似的:“別揮劍了,我有事情跟你說。”

霍朝宗自然聽不到千裏之外的宴兮的嘮叨,只是“鬼神”的意思,卻是很好理解的。

霍朝宗自如收勢,將寶劍歸入劍鞘,開口的聲音還帶著微微的喘,語調便比往日還要低沈一些:“有事?”

這個時候,宴兮就深恨這個游戲還是不太方便了。她環顧屋內一圈,沒找到更便捷的交流方法,只好重新撿起紙筆,用笨法子歪歪扭扭開始寫字。

霍朝宗看著一只毛筆突然從筆架上懸空而起,緩緩踱到桌後,微微俯身去看紙上的字。

一個“蓬”字,上面被打了一個大大的叉。旁邊的空白處,已經有了一個“日”字,“日”字下面,筆鋒還在快速移動,可看已經寫下的不完全筆劃,這個還沒完成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日……朗?”

宴兮看到霍朝宗頭頂出現的這兩個字,先是怔楞一下,隨後不由心花怒放,也不繼續寫那沒完成的半個字了,把筆一扔,拼命去戳小將軍的肩膀:“對對對,沒錯,那個不是蓬塞步的人,是日朗的人。”

小將軍接收到了“鬼神”的認同,沒費多大功夫,很快便將這個名字跟一個人聯系在一起。

身手很好,身份卻成謎,曾經在宴味觀門口搶在他面前出手救了宴兮的那個年輕男人。

霍朝宗眉心微皺。

在霍朝宗的記憶裏,與這個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當初宴味觀前的那事件,在這之後,他們再也沒有碰過面,這個人早就從他的記憶中淡去了。要不是小將軍記憶力向來很好,恐怕僅僅這麽一面之緣,一般人都要完全忘記這個名字了。

當時,宴兮還做主邀請他去莊子裏做客來著。

本來,霍朝宗看中了這人的身手,也想尋機與他結交,可那會兒他還在宴味觀圍觀人群中見到了趙丹三。為了避免身份暴露,也想要探尋一下趙丹三出現在陪陵縣的原因,他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回莊子去,反而自己到城門附近查探趙丹三的行蹤……

對了,那天日朗在那裏,趙丹三也在那裏!

霍朝宗立刻便覺出不對。

當日他們一起出現在陪陵縣,這未必也太過巧合。再加上現在“鬼神”的示警……

霍朝宗開口:“那個人是日朗的人?”

從肩膀處傳來的“鬼神”的推搡更加激烈,肯定了霍朝宗的猜測。

他將這個情況記下,準備馬上就讓軍探再去一趟胡人王庭,看看到底這個名字到底代表了什麽身份,又不由暗暗冒出些慶幸的意味:當初他受了重傷,被宴兮撿回了她的莊子悉心照料。當時只以為是一個尋常的熱心善舉,可卻沒想到,在被她撿回去三年之後,那段生活竟然還能帶給他其他幫助……

若不然,他根本就無從聽說“日朗”這個名字……

等等……

不對,這不對。

小將軍剛剛舒展的眉頭漸漸又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緩緩地、再次移回桌面上鋪著的那張紙,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字跡,心中倏然一驚,腦中各種念頭雜雜陳陳、交纏在一起,卻有一個大膽地、他之前從未想過的可能慢慢成形。

有可能是這樣。雖然也有其他可能,但是這個可能是最符合邏輯,最能解釋一切的。

畫面這邊,宴兮看著站在畫面中不動了的小將軍,心中焦急地不行。

想到還在外面等著的蓬塞步,宴兮耐不住性子,又伸出手指去戳小將軍的肩膀:“別發呆了,有問題趕快問我啊,我得走了,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來呢……”

宴兮念念叨叨著,正著急的不行,忽然,一行新的字跡緩緩浮現在游戲畫面裏小將軍的大腦袋上。

這行字跡讓宴兮的動作頓時被冰凍住了一般,剎那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霍朝宗:“你怎麽知道我認識日朗?”

“除了日朗,你是不是也認識一位姜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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