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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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蓬塞步笑了,可卻很是認真的點頭:“對,姜小姐,我在問你。”

宴兮滿腦子問號。

她一個規規矩矩清清白白的大祁貴女,除了身份強烈存疑的日朗及他的屬下之外,不認識任何胡人。就連日朗的身份她還沒搞明白呢,更別提如蓬塞步王子的叔父這般身份貴重的胡人了。

內心再如何腹誹,面對著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蓬塞步,宴兮還是面帶微笑,客客氣氣地回他:“王子殿下,我真的不認識。”

聽宴兮這樣說,蓬塞步倒是也沒再追問,只失望地嘆了口氣,身子縮回了圈椅之中,兩條長腿舒舒服服的交疊起來,是一個不太禮貌卻明顯很是舒適的姿勢。

宴兮挺直著背脊,覺得自己腰都快斷了,不由微微挪動了下身子,稍稍放松了些為了保持儀態而緊繃的後背肌肉。

她的小動作自覺十分隱蔽,可蓬塞步還是一眼便發現了。他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我們胡人沒有那麽多規矩,姜小姐不必對自己要求這麽嚴苛,隨意一些就好。”

然後又笑著補充一句:“就算你今日脫鞋箕坐,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這話一出,屋內三人不由都笑了起來。

宴兮覺得這位蓬塞步王子雖然形式做派有點誇張恣意,性格其實還挺平易近人的,也就敢於說一些更輕松的話題:“王子殿下自從來到陵州城,聽聞是各處奔走,忙碌非常,是在尋找您王叔的蹤跡嗎?”

蓬塞步非常坦蕩地點頭:“沒錯。我王叔可是我們四大部落中的傳奇人物,能文能武也就罷了,人也長得英俊無比,除了身子骨有些弱,簡直是沒什麽缺點。當年,那可是我們所有適婚姑娘的夢中情人,四大部落的公主們為了我王叔,那叫一個明爭暗鬥,就連當場打起來的事都有好幾次呢。”

宴兮聽得咋舌。別說公主們為了一個男人當眾大打出手了,就算是有點身份的名門貴女都做不出這種事。胡人果然是……

敢愛敢恨、民風彪悍啊。

蓬塞步似乎看出了宴兮心中所想,對著她眨眨眼睛:“這麽一位大人物沒了蹤影,我又好不容易來了大祁一次,要是不能把他找回去,別說我嬸母了,就是那些現在還對我叔父惦記不已的公主們也饒不了我啊。”

看他刻意擺出的一副惶恐神情,宴兮又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我只是一位閨閣女兒,識人有限,這件事上恐怕幫不到您。”宴兮很認真的幫他出主意,“在陵州城裏最有勢力的,莫過於霍家軍了,您大可以去找霍家軍的裴將軍幫忙。您這次來是為了互市友好,找人這麽個小小的請求,想來裴將軍一定會很樂意幫忙。”

聽宴兮突然提到霍家軍,蓬塞步目光微不可察的一顫,然後又很快恢覆了那副輕松愜意的模樣:“裴將軍?據我所知,霍家應該還剩一位小將軍,怎麽,霍家軍裏竟是一位姓裴的將軍做主嗎?”

宴兮沒想到蓬塞步看著一副漫不經心閑聊的樣子,思維卻這麽敏銳,立刻抓到了她話中的重點。

她是故意說出裴佩的名號的。

既然霍朝宗仍在懷疑裴佩與胡人有所勾連,那想必是有緣由的,只是因著暫時抓不到證據,所以也不得而知裴佩到底是在與哪個胡人互通有無。

只是那個胡人可以共謀做主這樣的大事,並且還能源源不斷派出暗探來與裴佩接洽卻不被旁人發現,最重要的是,還可以躲過霍朝宗的人在胡人王庭那麽多次的明察暗訪,必然身份不低。

甚至可能……是一位王子。

比如蓬塞步。

因著霍朝宗的關系,宴兮經常在游戲幫他做一些機密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胡人王庭中的實權人物,這位蓬塞步王子,可是其中不可忽視的一位。

蓬塞步是現任胡人王上的最長的兒子,雖然不是正妃所出,可胡人與大祁風俗不同,雖也重嫡庶,可卻更看能力。

蓬塞步就是胡人王上二十多個兒子裏最有能力的那一個。

聽聞他武藝極佳,六歲時,在跟隨部落遷移的路途中貪玩走散,本來以為必死無疑,可三天以後,他卻追上了大部隊,還帶了一匹他一個人獵到的最狡猾的沙狐,從而引起了王上的註意。

在那之後,有了王上的偏愛,蓬塞步更是進步飛速,待到他將將成年,已經可以赤手空拳打敗十幾個手持武器的部落勇士。

胡人慕強,如此強悍的王子自然吸引了一大幫部落勇士的追隨,還有許多部族首領也十分看好他。

而最重要的是,蓬塞步與王庭中一些呼籲向大祁學習,希望朝著大祁生產方式轉變的胡人不同,蓬塞步是胡人游牧傳統最堅定的支持者,堅持胡人需要保持原始的逐綠洲而居的生活方式,正和老族長們的心意。

長此以往,蓬塞步聲勢日盛,漸漸成為下一任王上呼聲最高的候選人。

這樣的蓬塞步,自然不可能真心與裴佩合作,倒是非常有可能借著裴佩的手,為胡人爭搶實際的利益,為自己爭奪奪位的資本。

倒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所以,宴兮是故意在蓬塞步面前說出裴佩的名字。如果他真的去找裴佩幫忙,憑借霍朝宗在軍營中暗暗提升的掌控力,一定能挖出些什麽線索來。

再不濟……

再不濟,還有她的游戲呢。

只要他們倆私下見面,不管他們說了些什麽,她都能通過游戲、神不知鬼不覺的一一看在眼裏



面對蓬塞步的疑問,宴兮臉上神情不變,似乎只是一個單純為他著想的、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殿下說的沒錯,霍家軍是有一位小將軍,但是我聽說,小將軍比較年輕,所以軍中一應大事,都是裴將軍做主的。”

說罷,又微紅了臉,很不好意思的:“也不是我刻意打聽,這並不是什麽秘密,陵州城裏大家都知道的。”

蓬塞步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我來了陵州城之後,倒是與裴將軍和霍將軍都見過一面,只是匆匆一晃,連人都沒認全。既然現在朝廷特使已經到了,那我在商談時尋個機會跟裴將軍提一句,讓他幫幫忙吧。”

宴兮連連點頭。兩人又東拉西扯的說了些別的閑話,雖然語言不通,但多虧那位譯者姑娘在旁幫忙,交流倒是沒什麽障礙。

就在蓬塞步很感興趣的詢問宴兮糖水家裏鮮果飲品的做法時,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蓬塞步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手指曲起敲了三下桌案,屋門就被推開了,一道粗曠的聲音在外響起,是胡語。

蓬塞步便也用胡語回答他。

宴兮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看看那位譯者姑娘沒有要翻譯的意思,便很自覺的垂下眸子,手指卷著腰間系帶,安靜等待著。

蓬塞步和外面那人說了幾句,那人便離開了。宴兮這才擡起頭,蓬塞步也正將目光轉向她,笑著與她說了些什麽。

譯者姑娘柔和平緩的聲音響起:“殿下說,與姜姑娘聊的投緣,不覺竟然過了這麽久,也不好再多留姑娘。送您來的使者們仍然候在門口,一會兒會再送您回去,多謝您今日過來與殿下聊天,殿下很開心。”

終於要讓她走了!

雖然蓬塞步王子態度很是平易近人,今日似乎也真的是來找她閑聊,並沒打聽什麽事情,但宴兮心裏心虛的緊,能走自然是好的。

宴兮急忙站起身福了一禮:“殿下客氣了,能得殿下相邀是我的榮幸,我也很開心。”

蓬塞步笑著朝她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宴兮步伐輕緩,不緊不慢走出熏香彌漫的屋內,一轉出滿屋子的帳幔,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竟然覺得外面過分明亮耀眼,甚至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

這才發覺剛剛那屋子竟是那般光線暗淡。

真是奇怪。一位胡人王子,明明該是喜歡在熱烈的陽光下策馬奔馳,為何竟然在屋內掛著那麽多沈重的帳幔,還用著那般沈穩的配色。生生將屋子拉黑了幾個色度。

宴兮心中奇怪,卻腳下不停,朝著送她過來的馬車而去。

直到登上了馬車,車門閉合,這才有了幾分真實之感:她從胡人王子那裏全全須全尾的出來了。不說王子殿下是否真的愉快,至少沒有大發雷霆或是將她押入牢獄,就已經比她設想過的最差結果要值得慶幸了。

正等待著馬車出發,忽然,外面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靠近。宴兮和小滿對視一眼,還沒等宴兮開口發問,就聽一個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姜小姐,王子殿下派我來送一件禮物給姑娘,就當做今日的見面禮了。”

禮物?

蓬塞步竟然給她準備了禮物?

宴兮遲疑了一瞬,便移到馬車門口處,推開車門探出身子,先是欠身行禮,然後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最後才恭恭敬敬接過那位侍從遞上的禮物。

禮物裝在一個錦盒裏,並不太重,宴兮單手就能輕松捧起,估計不是什麽過於名貴的東西。

宴兮這才放下了心,將禮物收進了馬車中。

待馬車終於搖搖晃晃啟程,離開了糖水家,朝著姜府方向緩緩而去時,宴兮才小心翼翼打開錦盒,拿出裏面的東西。

是一塊布料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經緯細密交錯,摸著綿柔舒適極了,上面的花紋不是繡上的,反而像是印上或是染上的,邊緣帶著淺淺的暈染痕跡,紋路交錯相結,帶著鮮明的胡人風格。

精致又不失了禮數,有特色卻不特別貴重,作為與她這麽個小女子的見面禮,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宴兮翻來覆去看著手中這塊料子,心中再次感嘆那位蓬塞步王子的細密周全。

眸光掃過布料上的團團花紋,忽然,宴兮的眸光一凝,再也移不開。

這個圖案……

這個圖案?

宴兮一顆心突然“怦怦”劇烈跳動起來。

這不是裝著墨叔骨灰的那個匣子蓋子上的圖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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