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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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姜望之已經走了很久，宴兮還保持著與他對坐的姿勢，久久未動。良久之後，她才扯扯唇角，露出一個滿是譏諷的笑容：“真不愧是你啊，裴舞升。”
小滿早就急得不行了，只是看宴兮一副在沈思的模樣，不敢打擾她。
此刻見宴兮終於開口，小滿再也忍不住了，急撲過來，淚灑當場：“小姐，小姐，怎麽回事？怎麽就……就突然給你定親了？那位張氏公子是個什麽人啊，青州城離咱們陵州有段距離呢，這連想打聽都沒個打聽的地方……”
宴兮仍沒開口，只是手指隨意撥弄著腰間玉佩，將玉璧叩開又合上，間或發出清越的玉玨碰撞之聲。
一直安靜立在旁邊的原杞掃了宴兮的玉佩一眼，上前兩步，輕聲道：“我們倒是有一些人脈，如果三小姐覺得可以，就把這件事交給我，我去青州打聽一下這位張氏公子的情況，一定把他大大小小的消息都帶回來給您……”
宴兮卻不甚在意的揮揮手，拒絕道：“不用打聽了，想必名聲很是不錯，甚至可能還是眾人追捧的夫婿人選。”
小滿本來滿是崇拜的看向原杞，就差對著她叩頭致謝了，可聽宴兮這般斷然拒絕，頓時急了，努力想要說服她：“這是為何？小姐，還是讓原杞他們去打聽一下吧，至少咱們心裏也有個底，不會一無所知的……”
“你還真的打算讓我嫁過去嗎？”宴兮沒有回答，卻反問小滿，“反正我是不打算嫁的，既然如此，這位張公子人才如何，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小滿根本沒想過這個可能，頗有一些張目結舌：“這……這……”
宴兮的聲音冷冷的：“裴舞升是做事多圓滑的人，她病還沒好就著急給我定親，明擺著就是趕我出府的，但面上一定會做的滴水不漏。她還想要一個慈祥和藹的嫡母名聲呢，如果隨便給我找個貓兒狗兒的打發了，她少不得得落下個苛待庶女的名聲，這種蠢事，她這種聰明人才不會幹。”
小滿深以為然，卻仍是非常不可置信：“那莫非……夫人她給小姐找的真的是一位如意郎君嗎？”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想把我推進火坑還來不及，怎麽會真心為我考慮？”宴兮嗤笑出聲，“咱們去打聽，定然是打聽不到什麽的。更何況，兄長還是很為著我著想的，他一定已經去打聽過了，看他剛才那高興的樣子，還需要再去猜結果如何嗎？”
“那，那怎麽辦啊？”小滿立刻又急了，在屋子裏團團轉，“聽大公子剛剛的意思，老爺應該是要同意這門婚事了，那小姐要怎麽辦啊？總不能逃婚去吧？”
“是啊，我得想想怎麽辦……”
宴兮目光看向亮著燈的屋內。燭火照在那面巨大的銅鏡上，反射出一點一點的昏黃亮光，讓屋子裏都明亮了幾分。
她喃喃，不知是在說給小滿聽，還是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不能再等了，得下一劑猛藥才行了……”
*
夜漸漸深了，姜裴氏身子還沒好利落，這幾日都是早早就洗漱完畢上了床。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隔著紗幔聽平婆子回報：“老爺派去青州的人今日回來了，老爺很高興，已經準備要趕制婚書，趕快將婚事定下來了。”
“呵，”姜裴氏冷哼，心裏卻仿佛破了一個洞，“呼呼”朝裏灌著冷風，“他竟還派人去了青州城，還親自去聽結果……他這是連望之都信任不過，非得自己親自盯著才肯放心啊。”
平婆子是跟著姜裴氏從裴家嫁來的，最是清楚她的心病不過，一聽她這話，立刻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急忙陪著笑：“不管怎麽說，那邊畢竟也是老爺的骨肉，老爺最近有空，閑著也是閑著，順手派個人去，也是說得通的。”
“閑？順手？”姜裴氏知道平婆子是在寬慰自己，十指捏緊，狠狠摳進手心，印下十個清晰的指印，“他最近忙成那樣，還能記得順手派人去青州？怎麽不見他如此關心我的珮兮？”
“你也不必說假話安慰我，老爺他嘴上說著討厭、不見，心裏卻還放不下、惦記著，不過還是因為那人罷了。這是他一貫作風，我早就習慣了。”
平婆子不敢說話了。屋內一時陷入一陣沈默。
姜裴氏一雙眼死死盯著床帳頂部，不知在看些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只是在發呆而已。
良久之後，她才再次開口，語氣中漸漸帶上了陰狠之意：“他愛查就讓他去查，等以後那小賤人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再回想起今日，他是親自去查過的，是他親自把他最愛的女兒推進了火坑，到了那個時候……呵呵，呵呵，我倒要看看他痛不欲生的樣子！”
平婆子仍沒有開口，帳外一片安靜，只剩夜風呼呼吹過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響，風也越來越大，就連床帳都被吹得朝裏卷起，胡亂飛舞著。
姜裴氏視野被紛飛的床帳所充斥著，一時間什麽都看不到了，很是惱怒的朝外喊道：“平媽媽，做什麽呢？還不趕快把這帳子順好？”
帳外還是一片靜寂，似乎剎那間，屋子裏的婆子侍女們都盡數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她自己置身於這陣詭異的大風之內，仿佛是在屋外雪原之上。
姜裴氏遲疑了一下，一顆心劇烈跳了起來。
“怎麽回事？平媽媽？”姜裴氏一邊奮力撥開在她面前揮舞的床帳，一邊試圖找到床帳開口鉆出去。
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柔順垂下的兩片床帳，此刻卻像是牢牢長在了一起似的，成了嚴絲合縫的一整片，將姜裴氏嚴嚴實實包裹在這床帳之內，讓她使勁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
就在她慌亂之時，忽然，一只纖細的手掌按壓在床帳上，不住朝她的方向伸來。這只手掌的掌心還有鮮血緩緩暈開，掙紮著，擠壓著，將緊繃的帳子頂出一個明顯的手掌形狀，突兀又可怖。
姜裴氏尖叫一聲，立刻收回了胡亂撥弄的雙手，將自己縮回床腳，雙手報膝，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可仍然在色厲內荏的大吼：“是誰！有本事就進來與我當面說話，少裝神弄鬼！我才不怕！”
隨著姜裴氏的叫囂，“啪！”又一只血手掌按在了床帳上。這一次血手掌離她更近了，似乎憑借著她開口的機會，外面那“東西”確認了她的位置，開始朝她緩緩逼近。
風更大了，帳子被吹得不住發出“砰砰”的聲響，如同繃緊的弓弦在微微顫抖。呼嘯的風聲中，又帶著一片粗糲的摩擦之聲，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拖著沈重的步子，源源不斷的爬行而來。
風中的呼號聲、嗚咽聲，交織在一起，漸漸成形，凝成可以辨認出內容的淒厲質問：“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裴舞升，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
姜裴氏不由抖得更厲害了。那兩個滴著血的大洞，和姜宴兮小滿二人那直勾勾的詭異神情，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聲音仍盤旋在外，越來越清晰：“你要對她做什麽？裴舞升，你殺了我，殺了他，還要殺我女兒！”
語調越來越上揚，越來越淒厲，說到最後，幾乎要刺破姜裴氏的耳膜。
“你都死了！你再糾纏我，你也已經是個死人了！哈哈哈，白桂蘇，你也沒什麽本事，也就只能嚇唬嚇唬我，還能幹什麽？！我就是要殺你女兒，你能拿我怎麽樣？！”
姜裴氏仿佛想要用自己的聲音壓下外面的聲音，用盡全身力氣，梗著脖子，失控地朝著外面大吼：“你現在來替你女兒出頭了？呵，你總是這樣，對誰都是假模假樣的！你活著的時候最後一次來找我，也是這樣的，你說你要為你身邊那個奴才出頭，然後呢！然後呢！我只是殺了他，你呢？”
“你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啊！”
姜裴氏一雙眼睛亮的出奇，神經質的“呵呵”直笑。
這些話她壓在心底很久了，她早就想拼命喊出來，想讓姜顯知道、想讓大家都知道，白桂蘇不是表現出的那麽溫柔無害。白桂蘇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比她裴舞升還要心狠手辣的多！
“你明明知道他喜歡你，卻還讓他一直待在你身邊，指使他幫你幹事，享受著他的保護，卻又讓他親眼看著你和姜顯甜蜜恩愛！你不殘忍嗎？要不是你這樣利用他，讓他將你保護的那麽好，我會想要殺了他嗎？白桂蘇，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
姜裴氏狀若瘋癲，胸腔被憤怒填滿，已經顧不上害怕，飛身撲上前去，隔著床帳瘋狂掙紮，想要撲出去與那“東西”廝打一番：
“他人死了，你表現出一副對他情誼深重的樣子，為了他來找我，說要替他報仇，還假模假樣說將他葬在了白霓院。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他燒了！你把他燒成了灰！”
“現在呢！現在呢！我不殺你女兒，我要讓她生不如死！你要怎麽做？你要殺了她嗎？哈哈哈，你要親手殺了你女兒嗎？然後就像對待那個奴才一樣，也將你女兒燒了，讓她被困在你身邊、永世不得超生嗎？！”
“你來啊，白桂蘇，我等著你！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呢！”
姜裴氏瘋狂掙紮著，一邊放聲大笑，一邊一次又一次朝著床帳撲過來，卻又不得其法，胡亂摸索良久，最後終於脫力，整個人倒伏在床上，“呼哧呼哧”穿著粗氣，卻有淚珠一串一串從眼角滑下，隱沒在錦被之中。
“你這麽心狠手辣，白桂蘇，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呢？”姜裴氏喃喃著，胸膛劇烈起伏，“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呢……”
床帳外，宴兮動了動站久了之後有些僵直的雙腿，對著床帳投去最後一眼，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走吧。”
不必再聽下去了，她已經大概知道了。
只是……
母親將墨叔葬在了白霓院？
還燒了他？
宴兮腳步沈沈，只覺似乎灌滿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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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之已經走了很久，宴兮還保持著與他對坐的姿勢，久久未動。良久之後，她才扯扯唇角，露出一個滿是譏諷的笑容：“真不愧是你啊，裴舞升。”
小滿早就急得不行了，只是看宴兮一副在沈思的模樣，不敢打擾她。
此刻見宴兮終於開口，小滿再也忍不住了，急撲過來，淚灑當場：“小姐，小姐，怎麽回事？怎麽就……就突然給你定親了？那位張氏公子是個什麽人啊，青州城離咱們陵州有段距離呢，這連想打聽都沒個打聽的地方……”
宴兮仍沒開口，只是手指隨意撥弄著腰間玉佩，將玉璧叩開又合上，間或發出清越的玉玨碰撞之聲。
一直安靜立在旁邊的原杞掃了宴兮的玉佩一眼，上前兩步，輕聲道：“我們倒是有一些人脈，如果三小姐覺得可以，就把這件事交給我，我去青州打聽一下這位張氏公子的情況，一定把他大大小小的消息都帶回來給您……”
宴兮卻不甚在意的揮揮手，拒絕道：“不用打聽了，想必名聲很是不錯，甚至可能還是眾人追捧的夫婿人選。”
小滿本來滿是崇拜的看向原杞，就差對著她叩頭致謝了，可聽宴兮這般斷然拒絕，頓時急了，努力想要說服她：“這是為何？小姐，還是讓原杞他們去打聽一下吧，至少咱們心裏也有個底，不會一無所知的……”
“你還真的打算讓我嫁過去嗎？”宴兮沒有回答，卻反問小滿，“反正我是不打算嫁的，既然如此，這位張公子人才如何，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小滿根本沒想過這個可能，頗有一些張目結舌：“這……這……”
宴兮的聲音冷冷的：“裴舞升是做事多圓滑的人，她病還沒好就著急給我定親，明擺著就是趕我出府的，但面上一定會做的滴水不漏。她還想要一個慈祥和藹的嫡母名聲呢，如果隨便給我找個貓兒狗兒的打發了，她少不得得落下個苛待庶女的名聲，這種蠢事，她這種聰明人才不會幹。”
小滿深以為然，卻仍是非常不可置信：“那莫非……夫人她給小姐找的真的是一位如意郎君嗎？”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想把我推進火坑還來不及，怎麽會真心為我考慮？”宴兮嗤笑出聲，“咱們去打聽，定然是打聽不到什麽的。更何況，兄長還是很為著我著想的，他一定已經去打聽過了，看他剛才那高興的樣子，還需要再去猜結果如何嗎？”
“那，那怎麽辦啊？”小滿立刻又急了，在屋子裏團團轉，“聽大公子剛剛的意思，老爺應該是要同意這門婚事了，那小姐要怎麽辦啊？總不能逃婚去吧？”
“是啊，我得想想怎麽辦……”
宴兮目光看向亮著燈的屋內。燭火照在那面巨大的銅鏡上，反射出一點一點的昏黃亮光，讓屋子裏都明亮了幾分。
她喃喃，不知是在說給小滿聽，還是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不能再等了，得下一劑猛藥才行了……”
*
夜漸漸深了，姜裴氏身子還沒好利落，這幾日都是早早就洗漱完畢上了床。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隔著紗幔聽平婆子回報：“老爺派去青州的人今日回來了，老爺很高興，已經準備要趕制婚書，趕快將婚事定下來了。”
“呵，”姜裴氏冷哼，心裏卻仿佛破了一個洞，“呼呼”朝裏灌著冷風，“他竟還派人去了青州城，還親自去聽結果……他這是連望之都信任不過，非得自己親自盯著才肯放心啊。”
平婆子是跟著姜裴氏從裴家嫁來的，最是清楚她的心病不過，一聽她這話，立刻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急忙陪著笑：“不管怎麽說，那邊畢竟也是老爺的骨肉，老爺最近有空，閑著也是閑著，順手派個人去，也是說得通的。”
“閑？順手？”姜裴氏知道平婆子是在寬慰自己，十指捏緊，狠狠摳進手心，印下十個清晰的指印，“他最近忙成那樣，還能記得順手派人去青州？怎麽不見他如此關心我的珮兮？”
“你也不必說假話安慰我，老爺他嘴上說著討厭、不見，心裏卻還放不下、惦記著，不過還是因為那人罷了。這是他一貫作風，我早就習慣了。”
平婆子不敢說話了。屋內一時陷入一陣沈默。
姜裴氏一雙眼死死盯著床帳頂部，不知在看些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只是在發呆而已。
良久之後，她才再次開口，語氣中漸漸帶上了陰狠之意：“他愛查就讓他去查，等以後那小賤人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再回想起今日，他是親自去查過的，是他親自把他最愛的女兒推進了火坑，到了那個時候……呵呵，呵呵，我倒要看看他痛不欲生的樣子！”
平婆子仍沒有開口，帳外一片安靜，只剩夜風呼呼吹過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響，風也越來越大，就連床帳都被吹得朝裏卷起，胡亂飛舞著。
姜裴氏視野被紛飛的床帳所充斥著，一時間什麽都看不到了，很是惱怒的朝外喊道：“平媽媽，做什麽呢？還不趕快把這帳子順好？”
帳外還是一片靜寂，似乎剎那間，屋子裏的婆子侍女們都盡數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她自己置身於這陣詭異的大風之內，仿佛是在屋外雪原之上。
姜裴氏遲疑了一下，一顆心劇烈跳了起來。
“怎麽回事？平媽媽？”姜裴氏一邊奮力撥開在她面前揮舞的床帳，一邊試圖找到床帳開口鉆出去。
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柔順垂下的兩片床帳，此刻卻像是牢牢長在了一起似的，成了嚴絲合縫的一整片，將姜裴氏嚴嚴實實包裹在這床帳之內，讓她使勁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
就在她慌亂之時，忽然，一只纖細的手掌按壓在床帳上，不住朝她的方向伸來。這只手掌的掌心還有鮮血緩緩暈開，掙紮著，擠壓著，將緊繃的帳子頂出一個明顯的手掌形狀，突兀又可怖。
姜裴氏尖叫一聲，立刻收回了胡亂撥弄的雙手，將自己縮回床腳，雙手報膝，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可仍然在色厲內荏的大吼：“是誰！有本事就進來與我當面說話，少裝神弄鬼！我才不怕！”
隨著姜裴氏的叫囂，“啪！”又一只血手掌按在了床帳上。這一次血手掌離她更近了，似乎憑借著她開口的機會，外面那“東西”確認了她的位置，開始朝她緩緩逼近。
風更大了，帳子被吹得不住發出“砰砰”的聲響，如同繃緊的弓弦在微微顫抖。呼嘯的風聲中，又帶著一片粗糲的摩擦之聲，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拖著沈重的步子，源源不斷的爬行而來。
風中的呼號聲、嗚咽聲，交織在一起，漸漸成形，凝成可以辨認出內容的淒厲質問：“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裴舞升，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
姜裴氏不由抖得更厲害了。那兩個滴著血的大洞，和姜宴兮小滿二人那直勾勾的詭異神情，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聲音仍盤旋在外，越來越清晰：“你要對她做什麽？裴舞升，你殺了我，殺了他，還要殺我女兒！”
語調越來越上揚，越來越淒厲，說到最後，幾乎要刺破姜裴氏的耳膜。
“你都死了！你再糾纏我，你也已經是個死人了！哈哈哈，白桂蘇，你也沒什麽本事，也就只能嚇唬嚇唬我，還能幹什麽？！我就是要殺你女兒，你能拿我怎麽樣？！”
姜裴氏仿佛想要用自己的聲音壓下外面的聲音，用盡全身力氣，梗著脖子，失控地朝著外面大吼：“你現在來替你女兒出頭了？呵，你總是這樣，對誰都是假模假樣的！你活著的時候最後一次來找我，也是這樣的，你說你要為你身邊那個奴才出頭，然後呢！然後呢！我只是殺了他，你呢？”
“你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啊！”
姜裴氏一雙眼睛亮的出奇，神經質的“呵呵”直笑。
這些話她壓在心底很久了，她早就想拼命喊出來，想讓姜顯知道、想讓大家都知道，白桂蘇不是表現出的那麽溫柔無害。白桂蘇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比她裴舞升還要心狠手辣的多！
“你明明知道他喜歡你，卻還讓他一直待在你身邊，指使他幫你幹事，享受著他的保護，卻又讓他親眼看著你和姜顯甜蜜恩愛！你不殘忍嗎？要不是你這樣利用他，讓他將你保護的那麽好，我會想要殺了他嗎？白桂蘇，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
姜裴氏狀若瘋癲，胸腔被憤怒填滿，已經顧不上害怕，飛身撲上前去，隔著床帳瘋狂掙紮，想要撲出去與那“東西”廝打一番：
“他人死了，你表現出一副對他情誼深重的樣子，為了他來找我，說要替他報仇，還假模假樣說將他葬在了白霓院。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他燒了！你把他燒成了灰！”
“現在呢！現在呢！我不殺你女兒，我要讓她生不如死！你要怎麽做？你要殺了她嗎？哈哈哈，你要親手殺了你女兒嗎？然後就像對待那個奴才一樣，也將你女兒燒了，讓她被困在你身邊、永世不得超生嗎？！”
“你來啊，白桂蘇，我等著你！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呢！”
姜裴氏瘋狂掙紮著，一邊放聲大笑，一邊一次又一次朝著床帳撲過來，卻又不得其法，胡亂摸索良久，最後終於脫力，整個人倒伏在床上，“呼哧呼哧”穿著粗氣，卻有淚珠一串一串從眼角滑下，隱沒在錦被之中。
“你這麽心狠手辣，白桂蘇，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呢？”姜裴氏喃喃著，胸膛劇烈起伏，“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呢……”
床帳外，宴兮動了動站久了之後有些僵直的雙腿，對著床帳投去最後一眼，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走吧。”
不必再聽下去了，她已經大概知道了。
只是……
母親將墨叔葬在了白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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