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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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重重放下茶盞,姜珮兮很是不滿的嘟著嘴,沖著屋子裏的侍女發脾氣:“母親到底在做什麽啊?我都來了這麽長時間了,怎麽她還在房裏不出來?難不成這麽早就睡了嗎?”

一旁的侍女見她生氣抱怨,趕緊陪著笑臉:“二小姐不要著急,夫人還沒就寢呢,只是收拾收拾,馬上就來了,二小姐再吃些果子等等吧?”

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將桌面上的水果推到姜珮兮面前。

姜珮兮一看,正是一盤子桑葚,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原因無他,甜水家推出了以桑葚為主要原料的系列飲品,不管價格高低、口感濃淡,都能找到適合的產品,在陵州城內大受歡迎。只要手頭有了閑錢,人人都願意去買上一份嘗嘗。

在這一套桑葚系列中,包含一款特別的飲品,定價極高,還隨機搭售,很難買到。若是有那富貴人家,大手筆的一次性將每一種都來上一杯,哪怕沒有買到那杯特別飲品,也是會收獲到不少羨慕的目光,甚至在貴家圈子裏也值得誇耀一番。

就算姜顯勤勤懇懇致力於將姜宴兮與糖水家切割幹凈,可陵州城內眾人誇讚糖水家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也帶上宴兮的名字。

卻將曾經也追捧過的宴味觀的糕點早就拋之腦後了。

就算偶爾有人提到,那個輝煌一時然後迅速沒落的宴味觀,是不是也是姜家三小姐的鋪子,就會有熱心腸的人來解釋:輝煌之時是三小姐的沒錯,自從交到了姜家二小姐的手上,就一日不如一日,眼看著已經掙紮在倒閉的邊緣了!

姜珮兮知道以後,氣得在屋裏砸了好幾個瓷樽,更是再也見不得、聽不得桑葚。

眼下這侍女卻恰將桑葚推給她,這簡直是在往她心窩子裏捅刀子。

“大半夜的吃什麽吃!黑不溜秋酸了吧唧的,誰要吃這玩意兒!”

姜珮兮憤怒起身,立刻將久等不至的母親忘在了腦後,擡腿就要走。

正在此時,從裏屋傳來一陣腳步聲,步伐匆匆,顯然很是匆忙。

姜裴氏的身影終於出現屋內。

姜珮兮立刻便湊上前去,想要向母親討一些安慰,再商量個法子,讓那個討人厭的姜宴兮身敗名裂才好。

可往常一見到姜珮兮的姜裴氏此時卻連個眼風都沒給她一個。她一邊攏著外衫,一邊側著頭對身邊小跑著的平婆子吩咐:“快,快去喊護院、家丁,能喊到多少就喊多少,讓他們把那院子圍起來,一只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平婆子“哎”了一聲,快步跑出了門。

姜裴氏面容嚴肅,腳下步子不停,從姜珮兮身邊擦身而過,朝著門外匆匆而去。

姜珮兮很少見自家母親這般如臨大敵的神色,頓時收斂了自己的脾氣,緊趕著幾步追到姜裴氏身邊,小心翼翼覷著母親的臉色:“母親,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您要圍了哪裏的院子?”

姜裴氏掃她一眼,連句解釋的功夫都沒有,只匆匆道一句“你先回去”,然後便飛快走遠了,只剩下一個急急忙忙的背影。

姜珮兮很是迷茫的張望著,看著母親裏去的方向,那似乎是……

白霓院?

姜宴兮?

再想想母親對著平婆子的吩咐,姜珮兮一顆心瘋狂跳動起來,腦中隱隱有了一個瘋狂的猜測:姜宴兮,她該不會是將外人勾入了府吧?

再想想她去陪陵縣莊子時的所見所聞,姜珮兮腦海中漸漸出現了一個身影:長相很是英俊,可面色卻總是沈沈冷冷的,經常抱著雙臂默默站在姜宴兮身後,可身手卻極好,甚至還為了替姜宴兮報覆她,縱馬行兇……

那個叫小卓的啞巴奴才!

姜珮兮激動的手都顫抖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還正想著要如何教訓姜宴兮那個小賤人,眼下姜宴兮卻自個兒撞到了她手裏!

世家貴女在閨閣之中私會男人,這是多大的罪名!父親若是知道了,打斷她的腿都是輕的!母親也是,這麽大的把柄,怎麽喊了家丁護院,卻不喊父親呢?

讓父親親眼瞧見了姜宴兮的做派才好呢!

“小奧小奧,趕緊著,”姜珮兮急忙去喚身旁侍女,“趕緊去找父親,就說姜宴兮那邊出了大事,讓他快快去白霓院看看。”

一邊說著,腳下已經飛奔了起來,一溜煙就跑出去老遠:“我先去看看,你無比要讓父親趕快去到白霓院啊!”

*

姜裴氏這麽大的陣仗,的確是要去白霓院,也的確是要去逮姜宴兮的錯處的。

姜宴兮那屋子裏,什麽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前幾日有個男人大半夜翻進了她的屋子,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聽聞那男人與她約定,說三日以後還要來,姜裴氏這才忍了下來沒有立時發作,而是憋著一口氣,就等著今日將他們二人捉奸當場,然後徹底了結了這個礙眼的三丫頭。

只是……

只是那個鄉野村夫太不經事,難受便難受了,竟然還忽然撲到了銅鏡之上,臉就隔著一面銅鏡正正對著她的臉,差點將她嚇了一跳,立刻便閃身避開,生怕被他看出什麽端倪。

不過這雙面鏡可是稀罕玩意兒,就連姜顯這般世家出身的當家人,在那屋子裏來去過無數次,都也從來沒起過疑心,更別說一個鄉下漢子了。

姜裴氏捂著撲通亂跳的胸口,安慰著自己。

可後來,他們竟然不再開口說話,只在紙上寫字,字還分外的小,任由她幾乎貼在了鏡面上,都看不清他們寫了些什麽。

姜裴氏立時警惕起來。

不等了,不能再等了,她本想著找一些姜宴兮仍與鋪子有所勾連的證據,現在也等不及了。

立刻就去,將他們堵在屋裏。只要能將人堵個正著,不管那邊的兩個男人堵上了誰,她都有把握能給他們二人安上一段奸情出來。

姜裴氏腳下步伐更快了,前方,白霓院院門已清晰可見。

眼下,院門外已經火把綽綽,人影重重,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好幾圈的人,各個都瞪大眼睛,一副警醒模樣。

平婆子站在最前方,看到她來了,趕忙迎上來,與她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聲道:“夫人,聽到裏面有說話聲了,人還在裏面呢,沒跑。”

姜裴氏絲毫沒有掉以輕心,皺眉看看如此大的陣仗,知曉裏面的人定然已經發覺外面情況不對:“那男人武藝極強,可守好了?”

平婆子一疊聲的應:“守好了守好了,他就是再強,不過市井中人,斷然比不過咱們世家養出的精銳的。”

姜裴氏點頭,當機立斷,低聲道:“撞門,沖進去。”

全副武裝的護院家丁們頓時嘈雜起來,大家奮力撞著白霓院院門,三下五除二,就將院門撞開了去,半邊的門扇甚至都脫了軸,歪歪斜斜掛在一旁,微微顫抖。

姜裴氏走進院內,院子裏卻安靜無聲,甚至連盞燈燭都沒有,黑洞洞的一片,根本看不出到底有沒有人。

平婆子的語氣抑制不住的興奮:“這麽黑,肯定有問題!三小姐必然是心虛了,想著趁黑遮掩過去,不被我們發現呢!”

姜裴氏卻忐忑起來,心中漸漸湧上一陣不安。

只是陣仗已經這麽大,進都進來了,這個時候,就是硬著頭皮也得繼續,不抓到姜宴兮的把柄,絕對不能善了。

“點燈。”

舉著火把的護衛沖進院內,將院子照的亮如白晝。可環顧四周,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們這麽大動靜,甚至都沒人出來看上一眼。

平婆子更加篤定姜宴兮一定是怕了,躲起來了,神氣指使著:“快,去把屋門也給我撞開!”

可這一次卻遇上了阻礙。

明明是比院門更加單薄的屋門,可門內卻像是有千斤巨石抵著一般,不論他們如何用力沖撞,都紋絲不動。

平婆子急了,高聲指揮著:“用力,用力!再來一些人,快!”

更多的人擠上前去,門被撞的“砰砰”直響,劇烈顫抖著,簡直像是下一瞬就要四分五裂了。

就算如此,仍然是門扉緊閉,絲毫不動。

院子裏正鬧鬧哄哄著,忽然,院外傳來一聲暴喝:“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姜裴氏心下一驚,剛轉過身,就見姜顯披著一件大氅,發歪帽斜,匆匆而來,顯然是已經打算休息卻被急急忙忙喊來的。

他的左右兩邊,一側跟著眉頭緊皺的姜望之,一邊跟著掩不住幸災樂禍的姜珮兮。

姜顯又急又氣,看著下人們將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只覺得太陽穴嗡嗡的疼:“你這是做什麽!大晚上的帶了這麽多人闖進內院,這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厲聲呵斥之後,他走到姜裴氏身邊,又壓低聲音,語氣不善:“既然已經知道裏面有男人,你還帶了這麽多人過來,是生怕她的醜事傳不開、我們姜家不夠丟臉不成!”

姜裴氏的心這下徹底沈了下去。

她怕事有意外,特意沒敢驚動姜顯。可這下姜顯已然知曉並及時趕到,若是計劃未成,她恐怕反而難以脫身了!

就在這時,剛才眾人拼命沖撞都遲遲無法突破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眾人目光都不由朝著門內看去。

姜宴兮披散著頭發,裹著一條長及腳踝的披風,被小滿扶著,兩人都是滿臉驚惶,眼含淚光,步履蹣跚而出。

看到正立於院中的姜顯,宴兮抽泣一聲,雙唇翕動幾下,忽然掙脫小滿的攙扶,沖著姜顯直沖而來。

然後重重跪在姜顯面前,哀聲喊了一句“父親”,淚珠便滾滾落下,止都止不住。

“父親!”宴兮不住抽泣著,單薄的肩頭一聳一聳,可憐的緊,“大晚上的,女兒已經睡下了,忽然就沖進來一群人打打砸砸的,這是出了什麽大事!女兒真是太害怕了,快要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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