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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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一日之後。

黃道吉日,諸事皆宜。比如,開門迎賓;再比如,撥亂反正。

宴味觀要全場優惠的事情,不僅傳遍了整個陪陵縣,就連陵州城也飛速得到了消息。雖然宴兮的糕點並不算貴價,可也決算不上便宜,聽聞有了優惠,眾人都摩拳擦掌,準備趁著今日這個好機會,敞開了大肆采購,各式各樣都來上幾塊嘗嘗。

也因著如此,大早上的剛一開門,鋪子裏頓時人滿為患,還有那擠不進來的急得直跺腳,生怕自己搶不到心心念念的美味。

幸虧宴兮早就預想到了這樣的場景,今日帶著莊子裏的眾人集體出動。不僅小五小六他們都守在這裏,姜叔和小滿也在店裏幫忙,就連這幾日板著臉不太高興的霍朝宗也被她拉來了,此刻正站在鋪子最角落裏,幾乎快要淹沒在人群之中了。

而作為核心人物的宴兮正站在店門前,滿臉笑容陪著等在店外的眾人聊天解悶。

“三小姐,您這鋪子可真是紅火,有什麽秘訣可以傳授嗎?”說話的人也有自己的鋪子,生意其實也很不錯,只是沒辦法跟宴兮相比。此刻看著店裏人來人往的喧鬧場面,再預估一下今日宴味觀的進賬會是多麽大的一筆銀錢,頓時羨慕不已。

只是他話音剛落,就被黃大媽打斷了:“老趙頭,來買東西就買東西,怎麽還帶打聽人家秘訣的?”

小木頭一直跟著宴兮一起跟進鋪子的事情,自然也擔憂人手不夠的問題。小家夥也沒跟宴兮商量,自個兒就偷摸跑回了家,把黃大媽和黃老大都拉來幫忙。

黃大媽和黃老大兩人一直感激宴兮,自然是二話不說就來了,此刻正幫著宴兮在外面維持秩序。

“沒事兒的,”宴兮還是那副笑模樣,語氣溫和又有禮,絲毫沒有受到冒犯的意思,“其實也沒有什麽秘訣,就是要讓自家鋪子與旁人家有所不同。比如我們這裏的慕斯蛋糕,別人家都沒有,只有我這裏有,那自然就與旁的糕點鋪子不同了,也就立住了。”

見宴兮還真開始分享秘訣,隊伍裏等著的大家也不著急想要進去了,都豎起耳朵認真聽。畢竟,思維靈活一點的,誰家不想開個鋪子掙些錢來?宴兮的鋪子名不見經傳,忽然就異軍突起了,要是能學上幾招,可比進去搶糕點有用了。

“果然厲害!”從沒人提過這個思路,感慨完之後,很快就又有人提問:“那怎麽才能找出不同來?”

宴兮被逗笑了,眉眼都彎彎的,瞇成一道好看的弧線:“這我可幫不了各位了,總是得先決定想要開個什麽鋪子,再計劃要從哪裏尋找不同的。只是有一點……”

宴兮拖長了些聲音,眾人的脖子也就跟著抻的更長了一些:“還是要找自己了解的、並且有興趣的類型才行。”

她語氣輕快,半是抱怨半是嬌嗔:“各位可是不知道,為了研發這款慕斯蛋糕,我反覆更改了多少次方子,失敗的那些半成品各有各的難吃法,但是又心疼浪費,都是我們幾個分著吃了。要不是有興趣撐著,我估計早就吃傷了,再也不想動手了呢。”

這話真實又有趣,大家沒想到如今風靡的慕斯蛋糕還有這般幕後故事,頓時都大笑起來,感覺連櫃臺上擺著的那些慕斯蛋糕都更添了些生動。

店外氣氛輕松又愉悅,一掃之前的焦灼抱怨。到了後來,眾人問的問題已經不僅限於鋪子或是糕點了,日常生活、消息八卦,你一言我一語的,大家聊的熱火朝天,有那排到可以進店的甚至都有些戀戀不舍起來,約定買好出來還要繼續聊天。

霍朝宗靠在墻壁上,望著店外的宴兮,有些出神。

少女眉目精致,神情靈動,笑起來頰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仿佛盈滿了鋪灑而下的金色陽光,又仿佛盛上了西域的葡萄美酒。

眾人都圍繞在她身邊,眾星捧月一般。所有人都仰頭熱切地望著她,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霍朝宗甚至覺得,每一個人都是喜歡她的,都願意與她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是呀,她這麽好,善良又天真,怎麽能有人不喜歡她呢?

她與他所熟知的冰冷又殘酷的世界一點都不一樣,讓向來自制力強大到可怖的霍朝宗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朝著她靠近的腳步。他如同這些人一樣,丟盔棄甲,卻甘心成為拱衛著月亮的一顆星星。

忽然,霍朝宗飄忽的神志猛地清醒。他眉頭一皺,朝著遠處望去,那裏正轆轆行來一輛馬車,後面還跟著兩隊身著短打、護院打扮的壯士,朝著這個行來。

霍朝宗身體弓起,肌肉緊繃,黑眸緊緊盯著那輛馬車,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雖然宴兮沒有霍朝宗那麽敏銳,可是這一隊人聲勢浩大,很快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大家紛紛回頭朝著那邊張望,又互相交頭接耳,討論著這是哪個世家來了人,想必也是來買這宴味觀的糕點的雲雲。

旁人不認識這輛馬車,可宴兮卻是認識的。畢竟,幾日之前,她才剛剛見過一次。

兩塊族徽,又是姜家,準確來說,又是姜裴氏那一堆子人。

宴兮皺了眉頭,回頭朝著店裏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小木頭清澈的眸光。

接觸到她的視線,小木頭非常機靈的讀懂了她的意思,一溜小跑來到宴兮身邊,清脆喊她:“三小姐,怎麽了?”

“小木頭,你現在進去找到小六哥哥,然後偷偷告訴他,讓他把大面額的票子和鋪子的賬冊都帶在身上,”宴兮心思急轉,立刻就按著最壞的可能做好準備,“要快,知道了嗎?”

小木頭意識到了嚴重性,一句都沒多問,立刻轉身朝著鋪子裏跑去。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馬車已經行了過來,也不管門口聚集著的人群,正正停在臺階之下最中間的地方,反逼得整整齊齊排好隊的眾人慌忙去給馬車讓路。然後,車簾掀開,一張趾高氣揚的臉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宴兮看著做派早就有了猜測,此刻不過是證實了她的猜想而已。

姜珮兮,果然是她。

姜珮兮姿態高傲從馬車裏鉆了出來,絲毫不理會周圍的抱怨,只昂著頭走到宴兮面前,用眼角瞥她:“呦,生意不錯嘛。”

宴兮神態不變,反而更溫柔了一些,先規規矩矩給她行了禮,然後才低眉順眼的回答:“勉強經營,托姊姊的福。”

陪陵縣裏的眾人其實都不認識姜珮兮,還正在猜測這囂張跋扈的人是誰,一聽宴兮喊她“姊姊”,立刻也就知道了這位姑娘的身份。

原來這就是姜家那位大小姐啊。

上次硬派人來插隊,這次倒好,本尊直接殺了過來。

看她這樣子肯定沒什麽好事,眾人紛紛擔心地看向宴兮,朝著她靠過來,將她們二人圍在正中間。這樣的話,萬一宴兮被欺負了,他們還能及時上前幫忙。

可是卻被姜珮兮帶來的那些漢子粗聲粗氣地驅趕到了一邊:“靠這麽近做什麽?我們家小姐和那旁的沒規矩的丫頭可不一樣,你們這些鄉巴佬快離得遠點,就是碰壞了我們小姐的一個衣角,你們都是賠不起的!”

宴兮看著如同牲口一般被驅趕的鄉親,不由皺了眉頭,卻仍是耐著性子開口:“不知姊姊今日是來買糕點的?還是有什麽別的事嗎?”

姜珮兮早就聽聞這宴味觀生意興隆,可還是被鋪子裏喧囂擁擠的場景嚇了一跳。

姜宴兮的糕點賣的可不算便宜,這麽多人來買,一天得掙多少錢啊!

想著想著,就嫉恨起來:姜宴兮這個小蹄子,這段日子不知道偷偷歸攏了多少錢到自己的小金庫裏,實在是太過分了!幸虧她今日開課,要不然,這大筆大筆的銀子不就都被她賺走了嗎?

姜珮兮既是嫉妒又是憤恨,說話就更加不客氣起來:“你也知道是托我的福?可就是托了我的福,你也才只能‘勉強經營’,未免也過於無能了。”

剛剛大家可是與宴兮取過經的,都覺得她聰明又敏銳,說是借了大小姐的福,不過是客氣話而已,怎麽這姜大小姐一上來就如此大言不慚、反倒還說三小姐“無能”?

圍觀的眾人面上就帶出了幾分氣色,可宴兮卻沒有一點惱怒生氣的意思,反而慚愧低下頭,情緒和聲音都低落起來,喏喏道:“是,姊姊說的是,宴兮蠢笨,給家裏丟人了。”

姜珮兮見宴兮服軟,雙手環抱於胸前,更加神采飛揚了:“既然如此,這鋪子你也不必再管了,我帶了掌櫃過來,你們這就交接一下吧。”

周圍一片嘩然,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鋪子從謀劃到開張,都是三小姐一手張羅的,哪裏有她大小姐的事?怎麽的,現在看鋪子掙錢了,就直接過來搶奪了?

搶就搶吧,還沒有絲毫避諱或是不好意思,反而如此理直氣壯,這叫什麽事兒?

就連陪陵縣這些鄉裏鄉親們都覺得這吃相著實有點難看,想要仗義出言。可那些五大三粗的護院們虎視眈眈盯著他們,稍有一點異動,就立刻擠上前去怒瞪對方,還滿是威懾地高舉起手臂,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打人的架勢。

眾人便都縮了縮脖子,敢怒不敢言。

可就在這時,一個屬於少年的聲線響起。

小少年站在臺階上方,對著人數遠多於自己的壯漢威壓也毫不避讓,開口唇齒清晰,卻不給姜珮兮留一點情面:“這鋪子明明是我們的,如何就成你的了?空口白牙的就說鋪子是你的,未免也太過狂妄了吧?”

他雙眸清亮,裏面是屬於少年人的執拗和勇氣:“既然如此,你為鋪子做了些什麽事情,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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