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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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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相思見他面色有變, 遂出言緩和氣氛道:“陛下,相思有個東西,要送給您……”轉頭又向外間吩咐道:“香妮, 去把我的錦盒拿來。”

香妮遠遠應一聲“是”。片刻後, 手裏拿著錦盒返回。

葉相思接過錦盒,笑道:“這是陛下那日送給相思的錦盒。相思一直想不到, 要用什麽東西來回贈陛下,便耽擱至今。”

打開錦盒, 取出裏面的相思子手串, 拿在手裏, 意味不明地笑著繼續道:“這是嬪妾家鄉的特產雞母珠,又名,相思子。前幾日在獄中時, 相思的同鄉特意帶了一些來送給我。因它與嬪妾同名,我便將它做成了一個手串,來送給陛下……”突而又面帶嬌羞地低下了頭,輕道:“希望陛下……每次看見這個手串時, 都可以想起相思……”

這話不假,她的確是希望他日後只要看到這個手串,就可以想起自己。不過, 卻不是為了讓他感念自己的深情厚誼。而是要讓他知道,他最後,到底是因為什麽而死。

也讓歷劫完成後的顧漠塵知道,自己, 究竟恨他到什麽地步!

丹丘生冷峻的面上,浮起一絲掩不住的欣喜,一寸一寸,爬上了她的床。

“你希望……朕記得你?”

眼看他已越逼越近,葉相思慌了神,再一次別過頭去。

丹丘生嗤笑一聲,站起了身。

“你病還未好,朕就先回去了。你……你好好養著……”

“陛下……”葉相思突然出聲挽留,“陛下,此物,畢竟是你我二人的私密之物。相思希望,您可以將它戴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丹丘生以為自己已經了解了她的心意,笑著道:“想不到,朕的藍美人,竟如此害羞……”

留下一抹癡笑,大步流星離去。

丹丘生捧著手串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只是,這紅紅黑黑的小珠子,倒真是不大好駕馭。

戴在脖子上,太娘。戴在手上,又容易被人看見。左思右想之後,他把它繞了兩圈,纏到了腳脖子上。

心滿意足地笑著,躺上了龍床。

卻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那邊,葉相思輾轉反側,噩夢連連。

淩晨時分,她又一次被噩夢驚醒,便索性不再睡了。

披著衣服又坐了幾個時辰,香妮才哈欠連連地端著洗臉水推門而入。

洗漱完畢,葉相思望一眼窗外,叫住了香妮。

“你去把頂櫃裏收著的茶葉,取幾包出來,送去國相大人府上。就說,現在,我要把他的東西,還給他了……”

香妮滿心疑惑,但還是答著“是”,領命而去。

一路上都在心裏犯嘀咕。我的主子,您就真的不怕,我被人家拿著掃把給趕出來?

所幸,是她多慮了。

丹景鵬接過茶葉時兩眼放光的樣子,讓她一度以為自己送來的不是普通的茶葉,而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疙瘩。

華燈初上,夜未央。

葉相思已準備歇了。褪去外衣,剛剛躺下,就聽外面傳來陣陣宮人們的驚呼聲。

“陛下……”

“陛下……”

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怎麽宮人們的聲音聽起來如此慌張?

一撩被子,托著香妮伸過來的手起身,穿上鞋,連件衣裳都沒來得及穿,主仆二人就急急忙忙地朝門口迎了出去。

剛跨出裏間的門檻,就與迎面撲過來的丹丘生撞了個滿懷。

葉相思一個趔趄。多虧香妮在身後推了一把,才總算勉強站穩。

撲鼻的酒氣,他醉得就似一灘爛泥。

丹丘生幾乎不使一點力氣支撐自己,整個人都貼到了她的身上,緊緊地抱著。如山一樣的身軀,壓得葉相思喘不過氣來。

香妮和隨後進門的高明禮趕緊架起丹丘生雙臂,葉相思才得以脫身。

三個人七手八腳的,總算是將丹丘生扶上了臥榻。

香妮和高明禮退到了一側。

葉相思站在腳踏上,喘了半天,見他似乎已經睡著了,便欲轉身去弄濕毛巾來給他擦臉。

卻覺手腕一緊,丹丘生居然迷迷瞪瞪地伸手拉住了她。

接著,用力一扯,扯得葉相思又轉了回來。他也就勢坐起,攔腰抱住了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相思……今夜……朕要宿在這裏……”

葉相思兩只眼瞪得比牛眼還大,屏氣凝神,兩只手僵硬地舉在空中,不知所措……

香妮與高明禮相視一笑,行了禮道:“奴才(奴婢)告退……”齊齊退出屋去。

輕輕掩好房門,高明禮如釋重負般的笑著沖眾人擺手,“去吧去吧,留下幾個人照看著,其他的都歇著去吧。沒事了……”

香妮躲在沒人的地方,偷偷地用帕子擦著眼睛。

咱家主子,總算是要熬出頭了……嗚嗚嗚……

“薔薇閣蓬門蓽戶,陛下如何能在這裏住得……您既然已經醒了,我看……還是回……”

“相思……”丹丘生開口搶道,“朕今日,只想留在這裏……哪都不去……”

“可……陛下……”

丹丘生皺了皺眉,滿腔怒火幾乎就要噴發。不由得,又往她的懷裏蹭了蹭。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心中郁結少有緩解。

葉相思整個上半身,都因試圖躲避而變成了一張倒背著的弓,兩只手依舊高高地舉著,不願意迎合。

丹丘生突然騰出一只手來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強行將她的手扳回來放到了自己頭上。然後重新摟住了她的腰。

葉相思卻有點不知所措,整個人都突然僵住了。

他這是要幹嘛?

見她還是沒有動靜,丹丘生便又抓起了她的手,在自己頭上輕輕地撫摸著。

一下一下。

幾次之後,放開手,再次摟住了她的腰。

閉上眼,頭靠在她的胸前,幽幽道:“就像,那日你摸香妮時那樣……”

相思愕然。

原來,出獄那日,他來看過我……

他看到了我摸香妮的頭。那麽,他這就是在撒嬌尋求安慰……

這……這心慌意亂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當腦子裏想的東西太多,根本不知道該以何種情緒來應對的時候,身體,會根據本心,率先做出舉動。

於是,葉相思真的,就像那日撫摸香妮時那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似的,輕輕地,摸著他的頭。

即便在一瞬間靈光乍現反應過來之後,她恨不得把自己的這只手剁了扔去餵狗。可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突然,丹丘生又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緩緩擡頭。

雙頰滾燙,鳳目含情,堅/挺突出的喉結,微微地上下顫動著,輕輕吐出幾個字。

“相思……朕要你……”

未及話畢,手臂一使力,輕輕巧巧的就將葉相思撲倒在了榻上。

床頭紅燭的焰火一晃,隨即便又恢覆了當初筆直向上的樣子。昏黃暧昧的燭光,映照著一對璧人漲得通紅的面龐。

丹丘生閉著眼,唇瓣微張,慢慢地,越靠越近。

葉相思大驚之下,雙手猛力一推,起身就往外沖。

丹丘生急追。追上了,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帶入懷中,死死抱住。

“相思……你為何……總是躲著朕……”

他散發著酒甜的呼吸撲鼻而來,領口處微微泛紅的皮膚,和迷人的鎖骨都近在眼前。她有一瞬的意亂情迷,但只是在一瞬之後,便又跌入了自責和羞愧的萬丈深淵當中。

被兩種極端情緒折磨著的葉相思,幾乎奔潰。

死命一掙,掙脫了他的桎梏,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抑制不住地戰栗著。

強忍住眼眶中打著轉的淚水,迅速轉身。

再不離開,她怕自己真的會承受不了煎熬,一掌劈死他。

“呲啦”一聲。

丹丘生探手想抓住她,卻不想一把扯壞了她本就不厚的內衫。一條大約二尺長的傷疤,赫然映入眼簾。就像一根醜陋的麻繩,蜿蜿蜒蜒爬滿葉相思整條脊柱。

那是剔骨後留下的傷痕。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有這樣的傷痕。

包括丹丘生。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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