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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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晚飯剛出了飯廳,便覺腰間的布袋裏一陣騷動,葉相思緊走幾步,急匆匆的奔回了臥房。

布袋剛解了一個小口子,抖抖“噌”的便鉆了出來,圍著相思不停的打轉。

她淺淺一笑,從懷裏變戲法兒般掏出個饅頭來。

“就知道你一定也餓了,喏。”相思將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放到抖抖面前。

沒一會它便吃了小半個,然後心滿意足的臥到相思剛鋪好的被窩裏,悠然睡去。

師兄們還在飯廳收拾碗筷,體諒相思剛到七寶山,必有些行裝需打點,便讓她先回臥房收拾。

殊不知她本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又化了男人模樣,原先的女裝便都不可用了,哪有什麽行裝。只是記掛著她的抖抖還未吃飯,便就坡下驢,順帶偷個饅頭出來,給它做晚餐。

安頓好了,葉相思信步踱到了院子裏。

晚風輕拂,涼爽愜意,正是散步的好時候。

本來才與阿爹分別,剛上山又聽了諸多不入耳的言語,葉相思的心裏是極其不痛快的,幸好師父與師兄們待她還算和善,心頭的陰霾便也掃去了不少。

一陣晚風吹過,這原本遮天蔽日的紅楓,枝丫微擺,縫隙中透出一片一片五彩斑斕的雲霞來,幾片紅色的楓葉翩然落地。

葉相思嘴角微翹,僅存的一絲不快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便挾著這婆娑的樹影,披著滿身的彩霞,於落葉飄搖間,緩緩走來······

方才在飯廳時,葉相思便覺奇怪。不是說她是向修收的第九個弟子,可為何這飯廳內,算上她也才一共只有八人。

問了琉笙,他神神道道的附在相思耳邊告知,“咱們還有一位大師兄,名喚顧漠塵。幾日前去西海伏妖了,估摸著這一半日也就回來了。”

“說是去伏妖,其實啊,不過是大師兄的天帝老爹,想給自己的兒子送些戰功罷了。”

葉相思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知道此事另有隱情,忙豎起了耳朵聽。

“大師兄的生母原來是天後娘娘身邊一位奉茶的小仙娥,名喚靈柔。後來與天帝有了私情,生下了咱們的大師兄。那天後娘娘又一連七胎都是女兒,所以靈柔母憑子貴,天帝便封她做了天妃。大師兄亦被送來七寶山拜師學藝。”

“方才仙萊殿上,我爹之所以那麽說,也是因看不慣那天帝行事作風,故意揶揄師父,做這替人擦屁股的營生,卻平白的捎帶了你進去。嘿嘿,你也是時運不濟,偏就遇上了我那個口無遮攔的爹。”

相思又是一驚,原來天翰師叔是琉笙的爹。

那莫,這六師兄如此的口無遮攔,便也是有跡可循的了?相思暗笑。

想是說的渴了,他抿了口茶,繼續跟相思竹筒倒豆子。

“三年前,大師兄剛滿五百歲,歷了生死劫飛升上神,天帝便又封他做了太子。只是神族素來重禮數。大師兄非嫡母所出,生母又無權無勢,所以天帝若想傳位於他,少不得得讓他多立些戰功,方能讓眾人心服口服。”

“所以,這十洲三島但凡有點什麽風吹草動,天帝必會發了那禦旨來,差遣大師兄出發征討。三年下來,大師兄已大大小小立了不少的戰功,威名早已傳遍了天界各處。”

“哎,偏大師兄又生的顏如舜華,貌勝潘安,不知惹得多少仙女宮娥盡折腰,光經由我手轉交的情詩便有十幾封,就連我的傲菱師妹,也巴巴的被他勾了去·······”

說到傷情處,琉笙一雙圓眼眨巴眨巴便要流出淚來。

相思忙支了旁的話題。

他果然上當。只一瞬,便將方才的傷情拋到了九霄雲外,嘚吧嘚吧的繼續八卦。

相思暗笑一聲,這琉笙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此時立於這仙府庭院之內的男子,著一襲素雅的白色弟子服,纖塵不染,身高約八尺,行走間步履生風。

發如墨綢高束,面如冠玉,鼻似懸膽,薄唇皓齒,真真兒的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物。

相思暗嘆,枉我活了這須臾數百年,竟不曾見過如此好看的人兒。

正看的入迷,畫中的人兒飄飄然已到了相思跟前。單手背於身後,眉頭微蹙,一雙墨黑的眸子如夏夜晴朗的星空,澄澈清明,又投射出兩道清冷的星光,將相思團團攏住。

“你是誰?為何在弟子房逗留?”聲如珠玉落銀盤,清明婉揚,卻也無一絲的人情味。

怪不得琉笙說傲菱在他這裏討不得半點好處,這等人物,怕是三月的暖陽被他看上幾眼,都得生生的減上幾分熱氣。

相思心說,待我回了南山,就將這大師兄帶去,天氣熱時往屋頂一放,對著天上的驕陽一瞪眼,自己的蒲扇涼席,豈不是就都省了。

臉上的一抹淺笑未及漾開,便陡然僵了。

怎的初次見面便想著帶人家回南山了。不妥不妥,若是被那些仙女們追了來要人,踩壞了我的茅屋可如何是好。算了算了,你還是留在這裏,繼續禍害師父師兄們罷。

躬身作了個揖,正待表明身份,卻陡然驚覺眼前的男子,竟似泰山壓頂一般,直直的向自己倒了過來。

談笑聲戛然而止,是收拾妥帖回屋休息的師兄們。剛跨過門檻,便發現相思被失去意識的顧漠塵死死地壓在身下,動彈不得。於是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顧漠塵送回了臥房。

驚呼聲此起彼伏:“大師兄!”

“大師兄!”

“大師兄!”

相思暗道,我果然未料錯。

不稍片刻,向修趕到。仔細查看一番之後,鎖了眉頭。

“漠塵此去北俱荒州,是為收伏何妖?”

二師兄李元拱手上前答道:“聽聞······是歸良天尊座下弟子靈甫,偷吃了仙丹逃下界去。又因自身修為不夠,虛不受補而元氣大傷,只能靠剜食人心來續命。最終,墮入了魔道,有幾個不成器的邪魔追隨左右,一起為禍人間。”

向修沈吟道:“難怪。。。。。。”

取出隨身攜帶的靈藥餵顧漠塵服下,又在他身周設下結界,囑咐李元細心照料,遂起身離開。

相思跟在師父身後,臨出門時,扯著琉笙的衣袖問道:“師父剛才說“難怪”是什麽意思啊?”

琉笙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葉相思。

“難怪的意思就是,一般人傷不了大師兄,能傷了大師兄的也必不是一般人。”

“歸良天尊是與女媧娘娘、刑天大帝齊名的上古仙神,他的弟子,自然也是十分了不得的。加之又偷食了仙丹,吃了人心,那實力,恐怕師父出馬都不見得能討著多大的便宜。所以說大師兄受些傷,也就“難怪”了,懂了嗎?”

“哦......原來吃人心是可以增強實力的......”

這回琉笙是徹底傻眼了。

耐著性子解釋道:“這剜食人心也算是修道之人的一個速成之法,只要吃了人心,短時間內就會靈力大增。只是如此一來,便要被天族永久除名而墮入魔道。運氣更不好的便似這靈甫一般,被神族差人收服,貶入六道,受輪回之苦。”

“哦......原來如此。”

琉笙不知相思竟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呆瓜,頓時來了興致,巴巴的隨她進了房,又閑話了半個時辰,將抖抖逗的鉆了床底,方才心滿意足的回了臥房。

相思這廂卻輾轉反側,竟是一夜無眠。

一大早,便被琉笙喚去了顧漠塵的臥房。

二師兄李元奉命下山歷練,其他師兄要做功課,守護顧漠塵的差事,便莫名其妙的落到了葉相思的頭上。

這一守就是不眠不休的三日。

三日後清晨,琉笙喚她一起用早飯,飯後捧來了弟子服。換洗好了,相思便隨他們一道去了後山的瑤光臺。

這瑤光臺方圓十裏,是七派弟子日常練習仙術道法的地方。與劍靈峰又是隔了四五裏的萬丈深淵。

真不知道這祖師爺們都是怎麽想的,好好的山非得劈個四分五裂,幾萬萬年之後,可難壞了相思這個學藝不精的小弟子。

向修已等在瑤光臺之上,師兄們一個接一個,衣袖一甩便到了對岸,如今崖這頭便只剩葉相思了。

她兀自站在崖邊踟躕,突熱聽到一陣聒噪之聲。

便是她那個在來的路上,沒了蹤影的六師兄。

只是此時他的身旁多了一位風姿綽約的貌美女子。

琉笙手舞足蹈的拿了一只竹蜻蜓逗她玩笑,那位女子卻並不領情。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著,自顧自的行走,餘光裏都瞧不見琉笙的影子。

是幾日前,被相思攔在顧漠塵臥房門外的元傲淩。

那句“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攔我?”言猶在耳。

若不是琉笙搬了師父來說事,這根炮仗,恐怕已經被這目中無人的元傲淩,點了好幾回了。

論理,元傲淩是師姐,雖不情不願,卻也不能失了禮數。相思拱手行禮。

她亦發現了相思。斜眼將她打量一番,依舊是滿臉的鄙夷不屑,並不還禮,足尖輕點飛過崖去。

相思剛喊了一句,“師。。。。。。”兄字還未出口,琉笙便緊隨元傲淩一道過了崖。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跟著別人走了,相思知道,現在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那日劍靈峰邊的懸崖,會自己生出墊腳石來,相思抱著一絲僥幸,試探著伸出腳去。

剛掂了腳尖還未碰著崖邊的空氣,便覺身子一輕,“騰”的腳底生風,人已在半空。

一回頭,一張絕美的側顏與她盡在咫尺。

相思一驚,身子便不由自主的跟著抖了一下。

顧漠塵將摟著她肩膀的手收的更緊了些,冷冷拋下一句“你是想嘗嘗,被摔成肉餅的滋味嗎?”便再不理她。

相思低頭朝著足底忘了一眼,只一眼,便腿一軟不爭氣的癱了下去·····

剛睜開眼,就看見了琉笙幾乎要貼到她額頭的一張大餅似得臉。

見她已經醒了,便放下心來。站直身子就開始拿相思打趣:“小九啊,你可真是這十洲三島的仙人中獨一個的了,不會騰雲也就罷了,大師兄帶你一起騰上了,你竟就這麽直楞楞的暈了?哈哈,這不會騰雲而且見雲就暈的神仙,我還真是頭一次見,哈哈哈哈······”

半日的功夫,向修新收的徒弟是個娘娘腔,靈力低微還暈雲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七寶山······

這一幕自然也被剛過了崖的元傲菱看了個滿眼,而那元傲菱,自此事後,再見相思便多了一樁事情做---飛白眼。

不為別的,就為相思這一暈,竟歪打正著撞翻了元傲菱的醋壇子。

師父差遣顧漠塵日日禦劍搭成橋讓她過崖。原先這顧漠塵雖是不理會她,卻也不曾理會過別人。可如今相思若要過崖,須得每日隨顧漠塵一道往返瑤光臺,因此別人眼裏看來,倒似他二人日日形影不離一般了。

再者,大概是感覺相思妨礙了她在顧漠塵面前獻殷勤,那元傲菱竟就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了,無端端的便要給臉色看。

可笑她二人話都未說過幾句,便結了如此大的梁子。

忽一日在崖邊又撞見她瞪自己,相思便有些惱火。

你心儀那顧漠塵我雖是知道的,但這顧漠塵是受了師命來助我過崖的,非是我央求的。再者便是我央求的,顧漠塵都未曾有過半句怨言,你是哪裏來的管家婆,不去管自己的相好的,倒日日尋我的晦氣。

將正施法的顧漠塵晾在了一邊,便想上前與她說道說道,卻瞥見了緊隨其後的琉笙。

一楞神的功夫,她便又改了主意。心想若我與她爭了起來,不光琉笙夾在中間為難,怕是連師父和尋白都得驚動。

阿爹曾囑咐過她凡事忍讓,不得肆意妄為,若因這點小事便鬧得雞犬不寧,恐辜負了阿爹的一片苦心。

罷了,罷了,就忍氣吞聲一回。

覆回到崖邊,顧漠塵已將他的青離劍化作了一座劍橋,連通劍靈峰與瑤光臺,此時正滿臉疑惑的看著葉相思走而覆返。

相思並不理會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作法。

在南山時,她也曾憑空變化出一座橋來。現在,驢脾氣一上來,她也不管距離有多遠,執拗的想憑自己那點微弱的仙法,搭一座橋。

不料,那橋還未建到一半,她的仙法便支持不住了。又強撐了三四尺,實在無力維持,剛一撤手,那橋便化成了一片紅霞,隨風散了。

眼看著對岸的元傲菱眼角眉梢掛滿了嘲笑,強未逞成,到徒添了更多的不爽。

顧漠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由得也彎了眼角。

相思只道他同旁人一樣,也來笑話自己,越發的羞惱。氣鼓鼓將他丟在身後,兀自上了劍橋,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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