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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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很粗俗,然而這確實是祝鞍照註意到那輛車後的第一反應。

先說明詳情,祝鞍照完全不懂車。也不能說完全不懂,他在各種意義上都很擅長開車,末世那會兒有什麽車開什麽,拖拉機卡車公交車他都開過,開得好不好對不對不知道,反正車都動起來了。

他不懂的是豪車。只知道車要看車標,有的標很貴,有的標很便宜。

在祝鞍照的想法裏,車的貴賤應該是不能用外表來評價的。說到底都是車,變來變去也都是一個方塊,下面四個輪子,前後都凸出一截的造型,能有什麽顯著的區別?

但居然真的就有一看就很昂貴的車。

銀色的,又有點藍色調在裏頭,說不清是不是因為這是夜裏,燈光昏暗的緣故。它的表面泛著光,呈現出一種特別奇特的,類似陶瓷的質感,又和陶瓷不太一樣。

祝鞍照從來沒見過這種質感,因為從未見過,因此本能地就能意識到這輛車一定相當昂貴。

除此之外這輛車的造型也很特別,它的車頭、車身和車尾比例和街上到處都是的轎車不同,盡管說不出具體哪裏不一樣,可能是傾斜的角度,可能是折角的弧度,細微的差異,制造出的觀感天差地別。

最醒目的區別在於車頭和車尾都有狹長的飛翼,尤其是在車尾,飛挑的折線就像是異形版的飛機機翼,上頭還裝了一排呼吸燈,不斷地明明滅滅,星星一樣呼吸和閃爍。

車裏可能是坐著人,也可能沒有。祝鞍照拿出手機,看了看另一臺手機的定位,和他自己的位置完全重疊。

啊這。

他是有點無語的。行了行了,知道你行動力強,可能今天早上發現拿錯了手機,中午就找人解鎖,晚上就找上了門——可你找上門之後停在把車停在樓下幹嘛?

總不至於是不清楚具體住哪棟樓哪一號吧。總不至於是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就沖動地跑到樓下了吧。

祝鞍照把手插進兜裏,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繞了個圈,繞到駕駛座的那一側才看到背靠著車,蹲在地上擺弄手機的邰縉。燈光的屏幕打在他的臉上,頗有點鬼怪特效光的感覺,但好看的臉只要不做猙獰惡相,哪怕是鬼怪特效光也遮掩不住英俊。

屏幕的柔光是從下往上打的。模糊掉了所有鋒利的棱角,尤其是模糊掉了兩道有清晰折角的眉毛,倒顯出邰縉的青澀之氣了。

更別提他還是那麽個毫無逼格可言的蹲姿。連身高優勢都沒了,祝鞍照的註意力只能集中在他柔軟的面頰線條上,還有細細碎碎地灑落於額頭的發絲。

祝鞍照摸過邰縉的頭發。很硬。倒不怎麽粗,呃,說到這兩個字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

停,打住,別往後想。

這個寂寥的夜晚啊。

想那方面,就很容易會想那種事,想了那種事呢,就會很想去做。

祝鞍照的腳步聲非常輕,都走到近前了,邰縉也沒發覺,還在全神貫註地盯著手機看,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喲。”祝鞍照打招呼,“弟弟。”

邰縉猛地後仰,手指一松,後腦勺在車身上“砰”地一撞,手機也滾落下去,掉進草地中。光線消失了,邰縉的臉被黑暗蒙住,一時間看不清表情。

祝鞍照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

在他走過來之前,邰縉一直在翻看的是短信欄。銀行的圖標非常顯眼,交易提醒的大框和大數字同樣異常顯眼。祝鞍照稍微一掃,就知道邰縉是在看各項收入和支出。

邰縉一直不說話。可能稍微做了點動作,但看不清楚細節。只看得出他沒站起來,而且短時間裏可能不打算站起來。

“蹲多久了?” 祝鞍照推測道,“腿給蹲麻了?站不起來?”

他沒去管掉進草叢的手機,而是又走近幾步。

這下邰縉有反應了。他相當迅猛地站起身,還沒站直身體就打了個晃,他趕緊伸出手扶住車身穩定身形。原本他站起的動作應該挺有壓迫力的,可惜這動作一出,立刻就失去了氣勢。

“祝鞍照。”邰縉說。念完這個名字他就閉上了嘴,找不到話說似的。

“是我。挺晚見啊,吃了麽?”祝鞍照禮貌地說。

他覺得弟弟表現得挺傻,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感覺眼前這個弟弟跟小說裏的“邰縉”不像是同一個人。原著裏的“邰縉”多傲慢自大啊,眼前的弟弟也傲慢自大,卻又束手束腳。

也許是因為我是我,而不是“祝鞍照”,他想。

“你——你,”邰縉明顯嗆了一下,有點氣急敗壞,“你什麽毛病?”

我的毛病可就太多了,祝鞍照心說,可光聽我問好的話也聽不出毛病啊,之前那晚上你都沒問我有什麽毛病——畢竟咱倆都起了色心——我就問了句吃沒吃,這怎麽跟毛病沾邊兒的?

沒法從問好裏聽出來我有毛病吧,這不能夠啊。

“我就當你吃了吧。”祝鞍照說,“你晚上吃的什麽?我豬肉餃子和白菜。湯挺好喝,牌子我記住了,下回也買這家出的速凍餃子。”

“……”

邰縉轉頭看他。

祝鞍照的視線卻移到了邰縉的領口,邰縉轉頭時那裏有冷銳的光一閃而過。祝鞍照辨認了一陣才意識到那是一把劍形的裝飾品。

一把刺穿了領口,橫在喉嚨上的劍。

嗯。性感。

祝鞍照舔了舔嘴唇,又吸住口腔內側,用牙齒咬著,慢慢松開。

邰縉盯著他看,喉結滑動,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麽?”祝鞍照用下巴指點邰縉領口的那個裝飾品。

“……領針。”邰縉說。

他忽然有點茫然的樣子,似乎回答完問題後才想到自己是完全可以不回答。他撇開臉,又轉回來,流露出一點不明顯的懊惱之色。

“你偷了我的手機。”祝鞍照趁機指責他。

邰縉頓時被激起了火氣:“那明明是你自己弄丟在——不要打岔,祝鞍照。”他深呼吸了一下,“我來這不是跟你討論這種事情的。”

“你也不是來還手機的吧。你哪怕想過一秒要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嗎?”祝鞍照說,“你打算說什麽,說,我聽著呢。”

邰縉張嘴,口型變化了一下,明顯把原本想說的話換成了另一個:“你晚上為什麽出門?”

“關你屁事。”

邰縉松了松領口,表情有點煩悶。他說:“你認識我。”

“算是知道點兒吧。”

“你也知道我可以跟你計較那天的事情吧。”

祝鞍照思考了一下,其實他還真不知道邰縉能跟他計較,於是虛心求解:“你是打算告我還是怎麽著?”

邰縉的表情看到外星人一樣:“你蠢嗎。過去一天一夜了,證據都洗幹凈了。”

“我以為你要說丟不起這個臉……”祝鞍照怔住,心說還真有這種法律啊,新世界和老世界就是不一樣,“我以為你打算以勢壓人啥的。”

邰縉冷笑:“所以你知道。”

小區挺老舊了,沒有無孔不入的監控設備,祝鞍照探頭往車裏看了一眼,也沒找到行程記錄儀或者看起來像是錄像設備的東西。

“你一個人來的啊,沒說帶個保鏢?司機都沒有?你自己開車?”祝鞍照擡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簡單粗暴地威脅道,“你是存心過來挨打的吧,弟弟?”

邰縉的反應沒讓祝鞍照意外。

他退了半步,背貼在車身上,腦袋微微後仰。挺高大一個人,莫名透著股弱小可憐無助的氣質。

都讓祝鞍照有點不好意思,心想是不是上次打太用力了?一巴掌把人扇得滾到地上,對土生土長的文明社會人來說可能確實有點過於野蠻。

下回打人不這麽打。

“你、你冷靜。”邰縉說,“我不是……來跟你算賬的。”

祝鞍照信這話。這麽沒腦子的事情他都不會幹,更別說滿臉聰明相的邰縉了。

他放下拳頭,百思不得其解:“你沒事兒吧?不是,你大晚上的開車到我家樓下停著,你想啥啊弟弟?”

掉進草叢的手機屏幕終於自動熄滅。

光線徹底消失,兩個人都被籠罩在了黑暗當中。唯有遠處的路燈,散發著聊勝於無的一點微光,能勉強看清楚人形的輪廓。

“不知道。”邰縉說,在黑暗中,他莫名地坦誠,“來看看你。”

祝鞍照:“……”

祝鞍照:?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他直白地說。

說話間他的腦子也在轉動,怎麽想都不覺得弟弟是那種試圖強制別人結果不僅挨了打還被反向強制後會突然對人戀戀不舍的性情。

不如說晚上的邰縉表現得非常詭異,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貨不會是重生了吧?不對啊,重生的話肯定能認出來他不是“祝鞍照”,祝鞍照和“祝鞍照”的性格差異用重生都解釋不過去。

弟弟不會是被人穿了吧?“祝鞍照”可以被人穿,那“邰縉”怎麽就不能被人穿?

祝鞍照決定試探一下。

他緩慢地逼近對方,但近到不用擡頭就能對視的距離就停下了。邰縉一開始還繃緊身體,註意到他停下步伐後,忽然放松了,還短促地笑了一聲。

被弟弟看出來不想擡頭看他了,祝鞍照想。糟糕,弟弟該不會覺得他因為這個理由不肯走近有點可愛吧。

他感覺到了那種從邰縉身上散發出來的情緒,一種莫名的愉快和放松。

又是這樣,弟弟好像從來都沒擔心過自己的人身安全。這無憂的氣質,對祝鞍照來說很有吸引力。

而且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不管“邰縉”是不是被穿了,他見到的自始至終是同一個人。

如此一想,祝鞍照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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