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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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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卻說這邊,李婠將如何與大房永哥兒交集,而後打聽的大房諸事,與此次回府之事一一說了。陳昌對大房的腌臜事見慣不驚,冷道:“倒是他們一房的做派。”而後緩了緩語氣,與李婠道:“你別怕,此事我來料理。”

陳昌見李婠還要再問,笑道:“還信不過我不成?此事交給我罷,定然給你個滿意的答覆。”李婠道:“府上也不知道妄送多少條性命。”

陳昌不以為意,那幾個下人的性命他還不放在心上,雖說本朝律例有明:擅殺無罪奴婢者,徒一年,杖一百,但富貴人家沒有將這當回事的。陳昌自是不例外。

次日早,天色未明,八角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候在二門外候著,見陳昌出門,忙請安:“二爺。”陳昌吩咐道:“今兒大老爺在哪處?”八角摸了摸腦袋,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心裏頭叫苦:怎地又問起大房的事來了,偏生還在他當值的時候。

陳昌斜眼看了八角,道:“去打聽,有了消息去外書房回我。”八角忙往大房去,使了幾兩銀子才曉得大老爺今日在小柳巷子中,忙去回了陳昌。

陳昌道:“備馬去。”八角又轉身去了馬廄,將兩匹馬遷到前廳,伺候陳昌上馬。二人一路疾馳,去了小柳巷中。這巷子青磚鋪地,灰瓦白墻,原是些貧苦人家的住所,因著找不著生計,便做起暗娼的活路來,一來二去倒有了名聲。

兩人騎馬進到巷子中,一半掩的後門打開,出來一個三十上下,頭戴珠釵的婦人來。這婦人道:“官人請止步。”陳昌聽後頭有人聲,勒馬而立,那婦人上前笑道:“官人打哪兒來?又往哪出去?”

八角上前趕人:“去去、一邊兒去,今兒不是來尋樂子的。”那婦人笑道:“大爺說笑了,來這處不找樂子找什麽?我家正有一姑娘年十五,正愁找個人梳攏,兩位爺不如見見?兩位爺要是瞧得上,給十兩銀、兩壇酒做纏頭就成。”

八角忙道:“可別亂叫人,哪位是爺看不見?”陳昌拉著韁繩上前兩步問:“我問你,梁州陳家的大老爺在哪兒?”

那婦人笑道:“官人說笑了,那是富貴人家,哪會來我們這兒腌臜地。就是來了,也是各戶管各戶的, 我也曉不得。”陳昌道:“你答了,少不你好處。”八角上前從袖中摸出幾兩銀子來。

那婦人眼瞧著那錠銀子,思忖道:“那位大老爺常去的有好幾處,近日又梳攏巷子尾的小鳳仙,今日怕是在那兒處。”陳昌問:“怕是?”那婦人為難道:“這、奴家也說不準。”

正說著,又聽門嘎吱一聲響,門後走出個十四五歲的女子出來,那女子面上白凈,唇紅齒白,羞羞怯怯地上前道:“那位大老爺今兒個確是在鳳仙姐姐處,我去借針線,遇著了。”

八角見陳昌點頭,將銀子丟給那婦人。那女子見兩人要走,上前幾步拉住陳昌褲腳,小聲道:“這位公子,我帶你們去罷。”八角撓撓頭,心底暗自艷羨:二爺這相貌身材,怕這女人不收錢也願給□□的。

陳昌見慣不怪,他沒擡眼地拿馬鞭隔空抽了一下,空中炸開一聲霹靂,那女子嚇得手一抖松開了,陳昌打馬而去。

兩人到了巷子尾,八角上前敲門,過了幾息,門後有人道:“且回罷,今兒不接客。”八角聽了將門踹得砰砰作響,那人將門打開,怒道:“說了不見客,誒誒、你們什麽人?”八角攔著人,陳昌徑直往裏頭走。

這院子只得一進一出,正門對著一間大屋左右兩處耳房,一條石子路直通正屋,兩旁中了些花草,倒也雅趣。陳昌剛進屋,便見一四十多的陌生男子從裏屋掀簾子出來,一面系著褲腰帶,一面避開陳昌走了。陳昌眉眼未動,任由人出去了。

接著,陳昌大伯也從簾子後鉆出來,大敞著衣衫,後頭跟著個兩個嬌嬌嬈嬈地女子。大老爺一見陳昌,雙眼睜大,冷道:“你來這兒作甚?”一面說,一面示意後頭兩女子先出去。

陳昌讓兩女子出去,朝外頭的八角道:“守好門,閑雜人等都趕出去。”右手將馬鞭點了點門框,隨口朝大老爺問:“是你將府上獸籠子打開的?”

大老爺冷著臉道:“平日你爹就是這麽教你的?見了長輩不問安,蹬鼻子上臉的說些沒頭沒尾的糊塗話!”大老爺一面說,一面將衣衫理好,選了處椅子坐下,又端起茶喝道:“還不快退下!”

陳昌似笑非笑,他拱手彎腰道:“還請大伯給侄子句準話。永哥兒是您兒子還是孫子?是不是大伯您想害了婠姐兒性命?”大老爺本極為要面子的人,聽了陳昌說什麽兒子孫子的,宛如臉皮被人拔下來,砰地一聲將茶碗砸到桌上,喝道:“胡說八道!”

陳昌冷笑一聲,上前拎著他的領子,將人隨手仍在地上,自己大馬金刀地坐到上頭,扯了扯嘴角道:“給你臉你還裝上了。罷了,多說也無意,怎地也得給她報仇,不然後頭惱我。”說著,揚起馬鞭便要抽下。

大老爺大駭,道:“你敢!陳昌!你這個欺師滅祖的東西!你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就嚷得天下人曉得,到時候別說考科舉,天下人吐沫星子都淹死你!來人!來人!”大老爺一面扯著嗓子叫,一面往後躲,還未動作那馬鞭便揚下。

大老爺慘叫出聲:“嗷嗷!陳昌你這個倒行逆施的畜生!我日你十八輩祖宗!來人!來人!”陳昌下了恨手抽了幾十鞭,打得人皮開肉綻。

八角在外頭捂著耳朵,聳聳肩,隔了三刻鐘見陳昌出門,忙接過他手上的鞭子,見鞭子上全是血和碎肉,抖了抖。

八角聽著屋裏大老爺的哀嚎聲,支支吾吾道:“二爺,大老爺怎麽說也是長輩,”陳昌理了理袖口,回道:“他算哪門子長輩?一個管不住女人的綠王八,一個只曉得吃喝嫖賭的廢物。不過沾光正巧與我同出一脈罷了,平日裏給了幾分臉面讓他三分,他到顯擺起來真當自個兒是個玩意兒了。”

八角苦著臉道:“話是這麽說,只是天下沒得只侄子打大伯的,要是別個曉得了、”陳昌道:“呵,府上陳遠同他樣是個廢人,陳永是個來歷不明的雜種,都舔著二房過日子罷了。只老太太會說兩句,但他要敢嚷嚷出去,第一個不放過他的怕就是老太太。”

八角將全府上下想了一通,現今賀婦人理事,府上丫鬟婆子的契子都在賀夫人手頭。據他知曉的,大房底下上到心腹丫鬟下到粗實婆子,哪個不想在二房當差?如今府上生意是二老爺管著,外頭管子鋪子是田管事打理。大老爺說白了也是個仰二房鼻息的米蟲罷了。思及此,八角也放下心來了。

兩人說話時沒多避諱,屋內的大老爺聽了,先是沈默一會兒,後頭恨之入骨的叫陳昌的名字,後頭將府上的人都咒罵了一通,直說些“老太太誤我。”“二房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陳昌聽得厭煩,吩咐道:“去叫頂軟轎來將人擡回去,拿塊布將人嘴堵住了,別叫他瞎嚷嚷。”八角忙去辦了。

卻說這邊,昨兒李婠吩咐了幾樣事,夏菱、春慧、與梅兒三人正分派。梅兒是新提上來的,自認為是新人,得由有資歷的“老人”先挑,夏菱經昨天一嚇,魂去了大半,沒精氣操勞,春慧又愛躲懶。於是春、夏兩人挑了清省的活計,梅兒攬下打探消息的活兒。

不一會兒梅兒回了,惶惶然與李婠道:“姑娘,昨兒府上死了四個小廝、兩個才留頭的小丫鬟。在守南角門的門房,獸園子裏值夜的,都死了。”李婠也不由起了身冷汗,問:“也是被咬死的?”

梅兒道:“問了其他人,只說昨兒打著燈籠去找時,那門房是在井裏面找著的,其他的是被咬死的。這幾個,有人全家都是府上伺候的,這會兒正在賀夫人那兒哭呢。”說著又道:“姑娘,可真瘆人。”

李婠沈默了片刻道:“也是這無妄之災,送些銀兩過去罷,好歹喪事辦得體面些。”李婠又見梅兒滿臉倉皇,思及梅兒今年也不過十四五歲,說道:“讓底下婆子送去,你叫院裏人近期安分些,別亂竄門了。”梅兒點頭應下了。

卻說陳昌自認為李婠報了仇,要去邀功一番,徑直回了府上。只踏入院門檻時又躊躇了,心說:這要怎麽與她說?說“我把人打了,給你出氣了。”陳昌說不出這等話,又去到了園子裏,可巧在涼亭出見著了人。

陳昌見李婠周身沒個伺候的人,道:“怎麽不帶個人。”李婠道:“帶了幾個丫頭,我叫她們四處玩去了。”陳昌道:“你到好心。”

說著,陳昌碰了碰李婠右手,觸之冰涼,一面將李婠手握在手心裏,一面說:“雖說天氣回暖,也別在水面上常呆,濕氣重。去假山那處亭子,那兒高,景致應該和你眼。”

李婠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而行,道:“你又是哪處去了?怎麽不在外書房。”陳昌道:“給你出氣去了。”李婠道:“給我出氣?”李婠一笑,忽而明白過來了,只是曉不得是哪種出氣法子。陳昌面上有些不自在,說道:“多的你不用管,安心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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