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話說這頭,陳昌領著三七八角幾個小廝外出飲酒,到了晚飯時也未回轉,餘下的幾個小廝見左右無事,又恰逢外出辦差的二醜回了府,一應起哄著要為二醜接風洗塵,遂湊了一二兩銀,尋了廚下地方賭錢吃酒。

此時一婆子掀簾子進來,見此啐了一聲:“你幾個倒是比主子還自在,當值的也不在崗,我在外頭尋了一圈,也不見人半個身影,還以為你們被鬼抓了去。”

這婆子是二奶奶名下傳話使喚的婆子,與這幾個小廝倒是打過照面,有幾分面子情。

一小廝斟了酒敬了那婆子一杯,討笑道:“勞煩媽媽久走了,我幾個見兄弟回來,一時得意忘了形,媽媽這番來可是二奶奶有甚吩咐?”那婆子也只是面上生氣,她接了酒喝了,說道:“二奶奶預備下酒饌,請二爺吃酒。二爺可在?”

那小廝哎喲一聲,面帶苦色:“倒是不巧了,奶□□次請二爺吃酒,不說有沒有要事,二爺曉得了定當高興,只這會兒,二爺又在外頭。”那婆子聽此將酒杯遞回去,也不顧幾個挽留,說了聲便回去。

李婠得了信兒,想著倒是自個兒心急,哪有請人吃酒不打聽人行程的,遂自己用了晚膳,又去了賀夫人處請安,回來便預備歇下了。

夜半子時,陳昌被三七幾個攙著回府,他吃多了酒,腦子昏昏,迷迷糊糊地吩咐人:“去找你家二奶奶。”三七幾個忙點頭應是,攙著人往院子去。

走至夾道,忽地遠處冒出個人來,見了陳昌便跪下行禮,三七幾個被唬了一跳。三七定睛看去,原是二醜,知曉他辦差回了府,又驚又喜。

三七道:“大晚上的,你出來嚇鬼?”二醜回道:“我二奶奶今兒個晚些時候請二爺吃酒,我來說一聲,順道給二爺請安,也回了差事。”三七正要催他回去,明日來,又聽陳昌半睜眼問道:“你家二奶奶請?”

二醜連忙點頭。陳昌聽此心中一喜,暗自後悔今兒不該出去,又憶起分派二醜的差事來,他想著索性一道聽了,遂揮退幾人,命二醜細細說來。二醜不敢隱瞞,將行程、打聽一一說了。

陳昌勉力聽了,腦子裏繞著‘宿州’‘趙承望’‘銀子’幾個字,忽地,又見李婠一身嫁衣與一男子拜堂成親之景。夢中事疊著眼前景,迷迷繞繞,重重疊疊,偶有交錯,偶有重合,辨不出明路來。他神智迷瞪,心中直跳,胃中似是火燒,彎腰便吐在了路邊。

二醜大驚:“二爺——”,忙去扶人,只陳昌人高馬大,兩人眼瞧著要栽倒在地,遠遠站著的三七幾個也忙沖上前。

此處已在世安院後門,幾個慌忙扶著擡著陳昌往院裏走。

院門早落鎖,值夜的婆子聽了密密麻麻的叩門聲慌忙起身開門,見是陳昌如此,不敢怠慢,忙去叫人。一時,院中燈火四起,驚動了整院人。清簟幾個披了衣裳趕來攙扶,知他吃醉了酒,忙叫人燒水拿藥,一直將他攙扶進了正屋。

陳昌斜靠在圈椅上。南喬用小茶盤捧上白水,陳昌剛接過漱了口,又有清簟奉上碗醒酒湯,陳昌沒接,兩眼隔著屏風上頭兩個影子,一丫鬟正伺候李婠披衣理發。

李婠見外頭沒了動靜,也沒讓丫鬟挽發,自屏風後出來。她只穿了一紅綾小衣,綠褲睡鞋,外頭披了件半舊長衣,散挽烏雲,綽約風流,晃了陳昌的眼。

陳昌直直瞧著她,忽地覺得自個兒清醒極了,他示意清簟將醒酒茶給李婠,開口道:“讓你家二奶奶伺候。”清簟心中一驚,僵在原地,暗道:二爺莫不是發了酒瘋?

陳昌見清簟不動,冷道:“怎麽?是沒聽見還是認不清這府上誰是主子?”清簟不敢違逆捧了醒酒湯去李婠跟前。

李婠見著眼前的醒酒湯,不明所以,輕聲道:“放桌上罷。”清簟忙放桌上,趕集似的退了出去,幾個丫鬟見兩個主子如此,也不敢再呆,也躲了出去。

屋裏只剩陳、李兩人。陳昌此時滿心憤恨惱怒地坐在圈椅上,他見醒酒湯放在桌上,冷笑道:“是了是了,我又不是你良人,你自是不必伺候我的。”

李婠只當他是發酒瘋,將醒酒碗往他那邊推了推:“快喝些。”陳昌又冷笑三聲,瞧這那碗醒酒湯,說道:“怎麽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毒死我再嫁?”

李婠一頓,不說話了,正要喚人進來伺候。又見陳昌長手一伸,端起來一仰脖子喝了:“我喝了。”他仰躺在圈椅上,目光放空,喃喃道:“我要死了。臨終前,有幾句話問你。”

李婠頓時覺得有些棘手,只沒法子和個酒鬼計較。

陳昌一疊聲地嚷道:“我也不來那彎彎繞繞的一套?我只問你,我差了那酸儒書生哪些?天地間你又哪兒能去尋似我這般的第二個人才來?論及人才、人品、相貌種種,又有哪點配你不上?你非要去嫁個不喜你的?

還送銀錢給他,呵,你真當自個兒是個活聖人了,這面還未見上,就要低三下氣的使銀子去救人家婆娘?你別油蒙了心,打錯了算盤,見我失了勢,你沒了靠山就轉投了他人,你是沒見我往後的風光。”陳昌歪在圈椅上滿腹怨言地唧唧聒聒。

李婠聽了半道明了了,她冷笑一聲,任由他說,等他止了話題,一杯冷茶潑在他臉上。李婠道:“你不說好話來,要撕破臉,我也沒甚顧及的。要將夢中、現今混作一談地說,那便混作一談的掰扯。

府上老太太、太太求神拜佛,點香點蠟地咒我,也不算你頭上,只因你面上護著,也是盡心。你要子嗣親兒,納妾擡人我可攔了?明面上說著好話,暗地裏弄出個春水巷裏頭的晏姑娘?

你是不知,多少人背地裏笑我。”李婠傷心起來。

陳昌楞了半晌,起身把她圈在自個兒懷裏,頭放在她肩上,雙眼落下淚來,他道:“楞個心窩心肝地剖開來,敞著給天皇老兒看,給你看,我也只有那句話,自你來了,便只有你一個。那是哄她們的,我也沒法子了,是哄她們的,沒法子了。”

李婠也落下淚來:“一席話兩頭說,對著她們說是親子,瞞著我,對著我說是別家的,瞞著她們。可我是親眼見了的。”

李婠喃喃地說了句:“當真,荒度一生。”

陳昌聽了她後一句,只覺得摧心摧肝,只腦子混混,又理不出個一二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哈哈一笑:“荒度一生,好個荒度一生,此生你也與我荒度了罷。”說罷,也未叫人寬衣洗漱,橫抱著人往屏風後走去。

李婠先是一驚,後掙紮起來,不管不顧地踢打謾罵。陳昌不管,剝了她小衣,露出赤裸裸地雪白來。李婠仰躺於床上,手腳被牽制住,怕得渾身發抖,淚珠兒一串串地往下淌,口中反覆罵著腦中搜羅出的幾個臟話。

陳昌可不管這些,他腦子裏糊了桶漿糊。李婠面色慘白,心像掉在冰水裏,顫地聲音道:“陳昌、陳昌,我害怕。”

陳昌頓時渾身一怔,幾個字唬得他酒都醒了。他瞧著李婠在身下裸著,害怕地樣子,宛如電擊雷劈。他翻身下來,掀了被子給她蓋上,呆呆站著,說不出話來,後踉踉蹌蹌地推開門出去。

清簟幾個遠遠地候在門口,見他出來,忙上前。清簟見他面色不好,小心問道:“二爺?怕是醜時了,您怎地出來了?”

陳昌被冷風一激,全清醒了,他心頭惴惴,抹了把臉,說道:“我去外書房睡,你們進去看好她。”半道,他又改口:“還是在門外候著,警醒著些,不要進去擾了她。明兒天一早打發人去和老太太說,她身子不好,便不去了。”說罷,他擡腳往外走,去了外書房。

次日,三七幾個提了膳食往外書房趕。二醜問:“二爺怎宿在了這處?昨兒個二奶奶才備了酒席請人。”

三七也懵,昨個兒醜時才歇下,今兒不到卯時便起了,他們幾個隨著陳昌起臥,也沒時間打聽去,只猜道:“怕是惹了奶奶不高興,壞菜了。”

二醜笑道:“應不是大事。二奶奶是講理的人,二爺也從未這般歪膩過,自二奶奶進門,天天掛嘴邊的‘你家二奶奶呢?’‘去看看你家二奶奶。’‘你家二奶奶去哪兒?’,‘你家二奶奶’你家二奶奶的,一天說好幾遍。”

八角也笑:“你怕是想媳婦了?改明兒叫爺賞你個暖被窩。”二醜咂咂嘴,想了下他日後跟個鸚鵡樣地學舌,擺手道:“可別。”幾人正說著,到了書房忙止住嘴,輕手輕腳地擺膳,候在一旁。

陳昌拿了筷子,沒滋沒味地吃喝,像是隨口地那麽一問:“你家二奶奶呢?”八角方才聽二醜說著,又聽陳昌這般問,頓時禁不住噗呲地笑了下,又忙憋住。

陳昌聽了這聲音,本心中郁郁,更添了幾分不快,冷聲道:“是哪句好笑?”八角頓時腳一軟,唬地面色一白,他忙跪下一面扇自個兒嘴巴,一面哭道:“二爺,是我嘴巴發了神經。”

三七見陳昌面色更不好,忙上前一腳踹過去,狠扇他幾個嘴巴子:“叫你嘴犯賤、叫你嘴犯賤。”八角只管哭。

陳昌聽得煩心地將筷子一扔,擺手讓兩人下去,起身往世安院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