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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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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卻說這邊,夏菱見窗外天黑沈下來,給李婠送來一小手爐,一面勸了李婠進暖閣去,一面又叫人送個腳爐來。

李婠坐了,笑道:“還未冬至便這麽大動幹戈,真到了寒冬臘月的,可怎地是好?”夏菱回道:“這幾日本該註意著些,照我說,那熏籠、火盆也該支起來了。”

李婠又笑:“那可得熱死我。”夏菱忙在地上呸了三聲,說道:“什麽死不死的,姑娘也不忌忌嘴。”一面說,她想起才剛進屋時,見著個落魄書生,心中疑竇,正想問問,這時,一小丫頭打簾子領著柳媽媽進屋,她見狀,把話咽了回去。

柳媽媽得了信趕過來了,一見李婠便笑著請安:“姑娘好,我日日記掛姑娘,只人老了,比不得夏菱幾個細致周到,到甚少來姑娘面前晃蕩。”

李婠道:“媽媽不必多禮。”後讓人搬來繡凳讓她坐在下首,又叫小丫鬟到了茶水來。

柳媽媽接過,她心中做賊心虛,一面喝茶,一面拿眼悄悄瞧李婠臉色。喝完茶,她見李婠態度客氣,心中松懈了幾分,說道:“本該來照顧姑娘的,現下到來這兒吃起茶了。姑娘可是有要事找我?”

李婠說道:“可巧,今日來了位書生,說了樁尋人之事,到是與你有幾分牽扯,便尋你來問問。”

柳媽媽面上一僵,心中直跳,她怕人端倪來,忙定了定心神笑著回道:“這幾日我都在屋裏,也沒出來走動,可不曾聽過甚書生不書生的,怕是哪個沒眼子的胡說。”

李婠沒接這話,轉頭與夏菱說:“你去叫三七打發人尋那日的門房去,且讓他把人帶來。”夏菱未立即動作,問道:“姑娘說的哪日是哪日?尋個門房又作甚?”

李婠聞言一笑:“瞧我,倒是忘了與你說這通因果了。”說罷,又說了前因後果。夏菱聽後忙去辦了。

柳媽媽眼巴巴地見夏菱出去,額上冷汗直冒,等人打簾子出去了也沒吐出半個字。她這邊正想著對策,又見個小丫環梅兒打簾進屋,送來幾疊厚厚的書信,說是外頭幾位管事送上的。

李婠接了書信,一面命人送上筆墨來,一面叫梅兒給柳媽媽倒茶。梅兒高聲應了聲,喜笑顏開退下去,提了個大茶壺來,斟滿一杯遞給柳媽媽,笑道:“柳媽媽,您就著茶暖暖手。”

柳媽媽勉強笑了笑,接過茶碗,她心不在焉地,手上也沒個勁兒,一時不註意,連碗帶茶全灑在自個兒身上了。

“哎喲!”梅兒驚叫一聲,忙撿了茶碗,慌慌張張取下帕子去擦,說道:“柳媽媽快擦擦,天兒冷,莫凍病了。”

李婠才將看信,聽了動靜說道:“媽媽快下去換身衣裳罷。”柳媽媽忙擺手:“不礙事、不礙事,莫要耽誤了姑娘正事。”李婠回道:“一來一回也要不少時日,您先去換身衣裳罷。”又叫梅兒扶她下去。

梅兒忙摻著柳媽媽回了她自個兒屋裏。柳媽媽進屋便把門鎖了,顧不上去換衣裳,忙去麥麩枕頭裏取出張欠條來,只左右翻翻也不知藏哪處,後頭索性換了衣裳,直接藏在自個兒身上。

她心說:若那起子人來指認我,我便說他們血口噴人,那日前也沒個往來人瞧見,況且一個小門房,一個外頭人,姑娘怎麽也會給我留幾分顏面。

這時,外頭梅兒高聲喊道:“柳媽媽,您可換好了?”柳媽媽捂了捂身上揣著的銀兩,也高聲回道:“好了好了,就來。”

兩人一並回了暖閣,正碰著幾個丫頭手裏捧著一色的紅漆金絲大木盒在門口候著,夏菱正打簾出了屋。

梅兒見夏菱回了,心頭失落,強笑著叫了聲,“夏菱姐。”便跑了。她心頭暗惱,若自個兒小心些,倒能多在姑娘面前露露臉了。

夏菱見梅兒見了她扭頭便走,喊道:“你這小蹄子,怎急急忙忙的,見我扭頭就走?”梅兒回頭道:“我忙著澆花呢。”夏菱見狀也不管她,與柳媽媽道:“柳媽媽見笑了。快請進罷,剛姑娘還在念叨您。”柳媽媽連忙應聲,進去了。

幾個小丫鬟捧了盒子立在當地,柳媽媽忙上前掀開盒蓋,夏菱一碗碗端了放在炕桌上。

李婠點了幾個菜,命人置上小幾與矮凳給柳媽媽,柳媽媽現下哪吃得下飯,連忙推拒,夏菱拉著柳媽媽往矮凳上一放,又取來雙紅木筷子給她,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媽媽先把那些個兒瑣事放下,用些飯才是正理。”

柳媽媽見她兩人這般行事,放下心來,心說:姑娘心中還是敬著我幾分,便是那事揭露了,怕也不是大事。

夏菱一面笑著布菜,一面心中也暢快,只因這柳媽媽早些一直仗著自個兒是姑娘奶媽子對她們吆五喝六,現今她成了姑娘左膀右臂,對方有了把柄,心中自有幾分高興。

飯後,也不見人來,一小丫鬟捧了兩盞清茶來,柳媽媽見李婠也未去午睡,尋了些閑話與李婠說。她夾雜著私心,所說十有八九是李婠小時候的趣事,李婠細細聽著,不時插上一兩句。

莫約小半個時辰後,夏菱進屋回稟:“姑娘,人來了。”李婠道:“煩請媽媽去認認人罷。”柳媽媽心頭有了底氣,含笑去了。

不多時,夏菱與柳媽媽進屋。夏菱說道:“那門房說托的便是柳媽媽。”柳媽媽面露難色:“姑娘,我未曾見過那人。”

李婠見柳媽媽抵死不認,問道:“胡先生怎麽說。”夏菱回道:“也請了他去瞧了,也說確是柳媽媽拿了他銀子。”李婠又問:“周圍可有人見著?”夏菱搖頭。

柳媽媽忙在一旁叫道:“姑娘,我的確未見過他二人,指不定是那門房喪心病狂,夥同那書生來害我,姑娘若不信,硬說我貪了銀錢,只管去我房內搜去!”

夏菱聞言悄悄橫了柳媽媽一眼,心說:才將才回了屋,現下便要人去搜,說沒有鬼,也沒人信。

李婠也知這一遭,她想了想,說道:“現下雙方各執一詞,也沒個人證物證,進了死胡同了。”柳媽媽聽此連連點頭。

李婠笑了笑,與夏菱說道:“這案子自家倒是斷不了,去請官差來罷。”夏菱忙“誒”地應答一聲,轉身要走。

柳媽媽聽此言駭得面無血色,一面扯著夏菱袖子不讓人走,一面急道:“姑娘,不過是一樁小事,哪值得費這般功夫。”

李婠輕聲問道:“七八百兩銀錢是小事?”

柳媽媽一急,脫口而出道:“分明才五十兩銀子!”說罷,她反應過來說漏了嘴,忙把嘴捂上。李婠似笑非笑瞧著人:“你怎麽知道是五十兩的?”柳媽媽說不出話來。

夏菱扯出柳媽媽攥著的衣裳道:“好啊,拿了人錢還背著牛皮不認贓!”

柳媽媽忙跪下求饒,她半字不言正事,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嗚嗚哭道:“姑娘,現今我只說些掏心窩子的話,老爺太太去得早,我是早些年間太太放您身邊的,我來時,您小小一團,我心裏愛得不行。您又是喝了我的奶水長大,我自個兒心底是把您當成我半個兒,不曾做過半分對不住您的事,否則,直叫我天打五雷轟!”

夏菱一旁冷道:“倒是發起毒誓來了,你怎不起誓自個兒從未見過人?許多事原先我是不當說的,既然您提起這一茬,我也不吐不快了。老太太提了您在姑娘身邊,難不成這府裏沒給您半個銅子兒?您何必說些舊情來架著姑娘,往日裏您拿捏我們,我們敬著您是姑娘奶媽子不敢說,現今倒是要說個痛快!”

“你管著姑娘妝匣財籠,釵釧盥沐時,哪樣不是少一缺二的?發給小丫頭們的月錢哪次不是要求著催著?又有哪次能全到我們手上?更不用說平日裏給姑娘吃的喝的穿的,你又哪樣沒扣著些去?”

柳媽媽不答話,只哭著,慢慢地想著她親侄兒,假嚎變成了真哭。她嚎自己命苦,她早年喪夫,親兒早夭,侄子是她預備下摔盆子的,可現今她侄兒被人引著染了賭癮欠了賭坊百兩銀子,拿不出錢來,被追債人砍了兩個手指頭。

柳媽媽是左求右求,左拆右挪的,才湊足了五十兩銀錢,加上從那書生那兒騙回來的五十兩,將將夠還了賭債。

夏菱又道:“您也別來這一套了,倒蹬鼻子上臉了,別指望著姑娘憐貧惜老,放你一馬。”

李婠見人哭倒在地,耳邊全是哭嚎聲,道:“柳媽媽莫哭了。”柳媽媽聽此,慢慢止住了啼哭,一面拿袖子擦眼淚,一面瞅著人。

李婠嘆了口氣,閉了閉眼,做了決斷:“那五十兩銀子當是我報您的恩情,您拿去用,日後您便住這莊子上、自便罷。”

柳媽媽一聽,怔住了:“姑娘,您真要攆了我到莊子上?”她這下又哭了:“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沒多少時日,賣到府上便那日起,便想著老死府上,姑娘難不成連這點臉面都不給?”

李婠回道:“你為你侄兒貪人錢財、滿嘴謊言時,可想給我留臉面了?”

柳媽媽不理這個,把亂七八糟地話都說了出來,一句說“姑娘沒良心,身邊人都這般薄待。”另一句說“要去告訴家裏老太太去,讓老太太給申冤。”只她左右哭嚎也不見李婠改主意,最後見李婠出去了,才止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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