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第 34 章

接上一回說道,三七接了陳昌吩咐,忙去院子尋了陳大夫,他一路走,一路忖度著該拿何等態度說話。

待拐過了小徑,往東到了一處院落,正中一個月洞紅漆大門虛掩著,門上黑色匾額上書“梨園”兩個燙金大字,進屋,院中嘉木郁郁蔥蔥,花團團轉,隱約見屋中鋪設華貴。

三七正欲要進屋,便有一小丫頭跑來攔著,三七一面道明原意,那小丫頭撂下“等著”二字便進去通稟。三七見此心說:這住得堪比主子,架勢也更盛人三分。

陳大夫從那小丫頭口中知曉了來者,忙從榻上起身,整衣理發去迎。

三七見了人,直接撲上去,跪在地上。陳大夫欲去扶,三七不起,哽咽著說道:“老先生、多謝老先生救我家二爺一命,二爺待我至好,救二爺一命,便如同救我一命一般。”說罷,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陳大夫初有幾分驚訝,見此知曉了緣由,一面扶他起來,一面道:“小友請起、請起。”說罷,引人入內,又叫人添了香茶。

三七抹淚道:“失禮了。只我一直在外院守著,一直未有時機來謝先生。”陳大夫撫須說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莫要再提言謝之事。”只他一面說,一面見三七只口頭感謝,實則一文不出,心中不耐,只想著快快打發了人。

三七又道:“定是要謝的,二爺知您是救命恩人,便吩咐了我來,二爺原話說‘定要當陳老先生是自個兒救命恩人,萬萬不可怠慢。’”

陳大夫聽聞是陳昌吩咐,忙說道:“二爺身子可好些了?”三七忙回道:“已然大好了,多虧了先生妙手回春。二爺如今還吩咐我說,大恩不言謝,老先生您定不喜金銀之類的俗物,二爺便叫人挪了城北甜水巷那間濟世醫館出來,請您過去坐鎮。”

陳大夫初聽得說,金銀是俗物,心中便啐了一聲,後又聽要以醫館為謝,心中樂開了花。只他不表露,推拒道:“濟世救人本是我責任,使不得、使不得。”

三七一面拉著人走,一面道:“使得、使得,您醫術高明,自古‘寶劍贈英雄’,那醫館給了您,才是大造化。”

陳大夫也非想真正拒絕,略微掙紮便依了,他一面聽著三七說道“醫館有坐堂大夫、藥童、藥館”“城西占地最大,名氣最盛。”等詞,一面與他到了醫館後門。

三七見他面露疑惑,忙道:“這醫館前廳坐診看病,也不好無緣無故地歇了業,遂只得往後門進。”陳大夫聞言打消了疑慮,點點頭。

三七往門內一喊,“二爺,老先生到了。”又聽一聲“進”,三七開門,請陳大夫進了院子後,把門鎖了,抽開鑰匙立在門口。

陳大夫已視這醫館為囊中之物,一面四下打量,一面朝陳昌請安問好。

陳昌逆著光,負著手站著,沒叫人起身,只冷笑道:“聽說是你用人血為藥引救了我?”

陳大夫覺出味來,忙直起身,見陳昌滿臉冷戾,一驚,又見四周門緊閉,背上冷汗下來了。心說:這二爺怕是不好糊弄,他不敢正面回,在肚裏搜刮成句,只說:“偶然得知這法子,雖說聽著駭人,但不傷人性命!幾位奶奶姑娘也是應允的。”

陳昌不理,又問:“聽太太說,你學了幾招命理之術,斷言我夫人天煞孤星?”陳大夫心臟直跳,脫口而出:“不!豈敢、豈敢!豈敢如此胡言亂語!”

陳昌心中怒不可遏,當胸一腳踹過去:“老賊猖狂!現今還想憑借幾句謊言蒙騙於我。”

那陳大夫躲閃不及,被一腳踹飛在地,止不住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直叫喚,他斷斷續續說:“二爺,我雖沒有功勞,當不得您一聲‘救命恩人’,但也絕無害人之心啊。”說罷,又哎喲哎喲叫起來。

陳昌冷笑道:“真當了別人是傻子不成。”他不等這人言語辯解,從旁一石碾子上拿起寶劍來:“我這人雖捱齜必報,但多得也不取。你讓我夫人失了血,又叫她失了好名聲,前者便拿你自個兒血做抵,後者你便去府衙中兀自悔過罷。”說罷,又是當頭一劍刺來。

陳大夫見此,知陳昌是要鐵了心,一面急道:“二爺饒命、二爺饒命。”一面捂著胸口欲躲,只陳昌劍法淩厲多變,這一躲反而正撞上了刀口上。

只聽陳大夫又是一聲慘叫,身上開了好幾處血花,直流著血。此番更是了不得,只疼得他滿地打滾求饒,涕泗橫流,醜態必出。

陳昌手腕一轉,只見劍光流溢,陳大夫手腳臀腿處又添了幾處傷口,陳大夫登時猶如死魚在地上翻滾慘叫。陳昌冷眼看著,手中劍滴血,他隨手挽了個劍花,一丟,寶劍“噌”一聲滑過高空入了劍鞘。

此時他吩咐道:“拿碗來。”三七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聽此吩咐一激靈,忙去找了個瓷碗來。

陳昌接了一碗陳大夫的血,一面捏著人硬讓人灌下去,將手中的碗一扔,說道:“你言血能治病通靈,如此你便喝了自個兒血,讓神仙來救你罷。”說罷,他擡腳便走。

陳大夫連連作嘔,渾身疼得他直叫娘,只他見陳昌要走,更怕自個兒被扔下,血流盡而亡,忙揪住人袍角,哀求道:“二爺饒命、二爺饒命。”陳昌頭也不低,一腳將人踹翻,叫上三七出了門。

門外,陳昌騎上馬,道:“你在此候著,等人要死了,再去找大夫吊著他的命,待有罪證,把他扭送官府罷。”三七聽著院內慘叫□□,問:“這、二爺,萬一真死了?”

陳昌斜了他一眼:“人死了,自是他血不靈驗,讓他去地府向那甚勞子三無先生討公道去。至於留在這世間的死屍,沈塘了罷。”三七連連點頭。

卻說這面,八角依三七所言去打聽,只府中問了一圈,也沒得個進展。只有幾個小廝婆子說收了陳大夫銀錢,與些無關緊要的消息,什麽“陳大夫最喜葷腥”“喜小丫鬟伺候”等等。

他正待出府時去打探時,有一小廝提了一嘴,說是二奶奶帶來的小廝菊生也在朝他打聽。八角便留了個心眼。他出府便往酒肆茶樓裏鉆,雇了專人去打聽,後徑直往城郊去了。

這日不巧,莊子上非菊生輪值,是個眼生的小廝。那小廝又去請了菊生來。菊生認出八角是昨日二爺隨從,問道:“可是二爺有話要交代?”

八角道:“非是如此,今兒二爺叫我打聽打聽那陳大夫消息,有人給我指了你這兒地兒。”說罷,又原原本本將陳昌吩咐之事說了。

菊生聽罷笑道:“二爺與我家姑娘倒是想到一處了,那老東西一來我家姑娘便吩咐人打聽了。”八角忙問:“那可問出甚來了?”

菊生笑道:“說來倒是一樁怪事,前幾日我去打聽,正遇著一老道,他脖子上帶著佛珠,手中拿著拂塵,不僧不道的。見我去打聽人,便與我算了一卦,叫我要去西葫蘆村打聽。我哪能信,只後頭他又把府中事說了個大概,我想著他是個有本事的,就雇人去了。”

八角咂嘴:“確屬奇人奇事。那可探聽了結果。”

菊生垮了笑,冷哼三聲:“昨日才得的消息,那大夫是個專門行騙的騙子!面上是個實則就是個混吃混喝的混賬東西。專挑家中有人昏迷之人下手,說是要以人血為藥引,心越誠,效用越大,實則把事兒全推倒女人身上。

那西葫蘆村便有一家農戶大兒被山石砸傷腦袋三月之久,至今也未好,那老東西聞著信兒便過去了,只說要他家大兒媳的血來作藥引,只一月過後,人還不見醒,那家人便以為是那大兒媳不讓人好,就生生放了她全身血。她娘家只有一瞎眼老母,聽了此事哭幹了淚,要去與那家人說理,推搡間又被人打翻在地。”

八角面露不忍,問道:“那、人呢?”三七也嘆了口氣:“這般,哪能活,死了。”接著面露不忿,“那老東西自個兒倒是吃得腦滿腸肥,又拿了那莊稼戶足足二十兩銀錢。”

八角大罵其歹毒:“我這便回去稟明二爺,請他拿了人去。”菊生忙叫住人:“莫急,我還未說完。”八角止住腳。菊生接著道:“我家姑娘已雇人去接了人母親來,到時,人證物證俱全,那老東西也死到臨頭了!”八角連道三聲好。

後八角將前因後果稟明了陳昌,陳昌冷道:“倒是還打輕了。”又說:“既你家二奶奶已有打算,勿在此插手了,且把人看住了。你去拿名帖去孫府尹的大公子處說說,到底不是個體面事兒,請他受累囑咐下下頭人,莫要那老東西胡亂攀扯。”八角聽了吩咐,忙去了。

三日後,梁州府尹開堂受審這人命官司。大刑之下,加之人證物證俱在,陳大夫全招了。原自他行走世間以來,以此法為餌,所害女子有十三人之多。實屬駭人聽聞,梁州上下議論紛紛,孫府尹體察民意,詳刑慎罰,判其三日後斬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