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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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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接上回說道,陳昌躺倒不醒,眾人束手無策之時,來了一陳姓大夫,說了通鬼神之說,唬住陳家上下,讓李婠、清簟、善舒三人放血作藥引。

這邊,夏菱扶了李婠回院子,把她家姑娘姑娘安置在床上。李婠笑道:“這還沒掌燈,便要我躺下了。”夏菱抹淚回道:“失了那麽多血,還不能躺著?”說罷,她叫了趣兒在紗窗外守著,一路又風風火火去廚房叫廚娘熬些補血的湯品來,又腳步匆匆回去。

半路上,春慧、秋靈、冬清三人並著南喬、水浼與好幾個小丫頭圍過來,她們知了消息,先是擔心二爺,還沒理出頭緒來,二奶奶又被扶了回來,索性一大夥人來問個清楚明白。

夏菱見了止住腳步,直說:“太欺負人了、太欺負人了。哪有這般的,都說深宅大院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可不就是了嗎?”

眾人聽她一通抱怨,不明其意,忙問道時怎地了。夏菱自是不知曉那屋內一通爭端,只曉得好生生的人去了,有個大夫硬說要放血醫人,遂照實說了。

秋靈聽後道:“這等手段,哪是個尋常大夫能說出口的,怕不是哪裏來的假方士,專門來騙人的。”水浼問:“可不是,可聽說還要多少血?”

夏菱抹了淚道:“沒說,只說要等二爺好。”眾人一驚,又七嘴八舌說起來,這個說“是我我也甘願,反正死不了,沒準還能得些賞錢。”那個說“準是騙子,哪有大夫說人血能治病的。”另一個又說“清簟姐、善舒姐也放了血,不知要多少才二爺才能好,莫得到時候,二爺好了,其他人倒下了。”說了好一陣人才散了。

夏菱估摸到了時候,便去小廚房取來補湯,秋靈、春慧與冬清也隨著去了。幾人正圍著李婠淌流淚,又聽院裏一小丫頭來報,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等派人送了阿膠、八珍湯等補血藥物來。

夏菱聞言啐了一口,“貓哭耗子假慈悲!” 秋靈等人也面露不悅。李婠道:“且去給清簟、善舒送些罷,其他收入庫。”秋靈等人去辦了,李婠又與夏菱道:“去叫菊生打發幾個小子守著門,莫讓那大夫跑了,再讓他去雇些人去四下打聽這大夫,有了結果,直接扭他送官去。”夏菱點頭。

如此又過了兩日,可也不見陳昌醒來。老太太等人更是一日三變問,陳大夫只說“心誠則靈”等詞,老太太與賀夫人也無法,只得次次打發人與李婠說些“二爺去了,便沒了依靠”等言語。李婠自是不理。

這邊陳大夫自己樂不思蜀,住雕梁畫棟、吃山珍海味,又有大把仆役驅使,做派越發上來了,越發想著,若能在陳家當個長長久久的供奉也是美事一樁。

這日正午時分,他用了膳,正在園中消食,有一小丫頭跑來說:“太太有請。”陳大夫問道:“可是二太太?”那小丫頭點頭,忙上前引路至一開闊亭子處。

賀夫人見了人,忙叫座,又叫人上些果子茶水,只留了自個兒奶媽子,其餘下人遠遠地打發了。賀夫人道:“若說倫理情常,本不該如此失禮請您,還請老先生您不要見怪才是。”陳大夫摸摸胡須,說道:“我即是大夫,便不講求這些俗禮。敢問夫人有何要事?”

賀夫人未語先流了淚,道:“只一樁,全為我兒陳昌來。”陳大夫還是那套說此說辭:“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太太安心等結果罷了。”

賀夫人道:“不瞞您說,我那媳婦,我是信不過的。我兒遇人不淑,她眼裏心裏無我兒半點容身之地,有此等毒婦在,我兒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醒。”說罷,她拿帕子抹了抹眼。陳大夫與身後奶媽子勸說了幾句。

賀夫人道:“只求、先生想想法子。”

陳大夫一面低眉撫須作沈思狀,一面心說:這賀夫人是個主事兒人,萬萬不能得罪,而那二奶奶見我不慣,我又放了她血,怕是不能善了。現在兩人不和,倒是能做些文章,也免了自己後患。

遂斟酌道:“倒是有法子,只是這法子有傷功德。”賀夫人說:“便舍了我的命也不眨眼,何況其他,您請說來。”

陳大夫道:“此引魂之法取血中執念為引,若念頭少了,以量補上也可行。”

賀夫人左右思忖,點點頭。

陳大夫見了又道:“只是——”賀夫人忙問追問:“只是如何?”陳大夫道:“這法子您用,怕是得千萬小心些。”

賀夫人一聽,忙問其緣由,陳大夫道:“昔日我與三無先生雲游,他也傳了我幾招命理之法。我觀貴府二奶奶劫煞加孤辰寡宿,隔角星疊加,陰陽差錯,刑克厲害。怕是克父母至親之命,此等人物最為狡詐多疑,心狠手辣,稍有不慎,讓她生了毒害二爺之心,恐怕二爺在劫難逃了。”

賀夫人一聽怔住,細細回想,喃喃自語:“果真這般,果真這般。怪不得,自她入了府,媛姐兒、永哥兒、昌哥兒、連著我俱都添了病竈,她又自小便克了父母,可憐我親家公、親家母,去得這般早。”說罷,她急道:“敢問老先生,可有克制之法?”

陳大夫作細細思索狀,後長嘆一口氣:“老夫力薄,無能為力,慚愧慚愧。”後又閑聊了幾句因果,便告辭離去了。

待他走後,身後的賀夫人的奶媽子出主意道:“老先生濟世救人,對此怕是講究,不若請些道士僧人來治治?”賀夫人回道:“那便如此,莫走漏了風聲,只說是為我兒祈福罷。”

這日,還未至晚膳時,便有僧侶道士來祈神作法,念經誦佛。老太太見此,並不出聲。

這些僧侶道人本就練的“嘴皮子”功夫,萬事只順著賀夫人說,拿了大筆賞錢,哄得賀夫人越加相信了。只是毫無效驗。

這廂,李婠自是不知陳大夫與賀夫人的一番理論,陳昌醒不過來,藥引也斷不了,日日放血,又兼來回奔波,也虛弱了些。

這日,剛有人捧了杯藥引走,那小藥童沒止血,又拿了一杯子來。

李婠瞥了一眼,不理,自顧自包紮了傷口。夏菱見一面遞藥,一面罵道:“你個沒長眼的東西,在作甚妖?”說罷,便要打。那小藥童忙竄出去。

紗窗外一婆子聽了動靜忙開腔:“還望二奶奶恕罪。”

夏菱怒氣沖沖,掀了簾子出去大聲罵道:“恕你媽個頭!今兒我算是開了眼,什麽叫得寸進尺,您們不是打主意放幹了我家姑娘的血,好換個主子罷?實話告訴你,別以為李家沒人了,也不去打聽打聽,這梁州地界兒,誰家不高看我家一眼。”

那婆子連連鞠躬,說是誤會。夏菱直接啐了她一臉,“啊呸,只當誰不知你們肚子裏那二三兩雞零狗碎的道道,還真以為全天下人都是蠢貨,任由你們擺布?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東西!”說罷,她叫上幾個丫頭,推搡了人出去。

賀夫人得了消息,只流淚道:“她誠心不指望我昌哥兒好了,再去請陳大夫來。”

那陳大夫早散了銀兩,私下打探消息,此時見了傳喚,忙收拾去了。

路上,他左右思索,自他探聽了李婠身世後,直覺有些不妙,暗惱自個兒當時為何作氣,與其對著來,又懊悔自個兒未及時抽身。

只他又轉念一想:那二奶奶雖娘家有權勢,只到底是個女子,遠遠將她打發出去,她娘家也沒說辭。到時,沒了這絆腳的,若人醒了,便攬了功勞,若人沒醒,責任推給個丫鬟,也輕便些。

到了內屋,賀夫人說了前因後果,又哭道:“老先生,這可如何是好?”陳大夫長嘆一聲,低頭思索道:“如此,我只能行那瞞天過海之法了。只是,此需將二奶奶遠遠支開,且九九八十一天不能與二爺相見,後我施法,以通房之血代替,便能有五成能掩鬼神耳目。”賀夫人聽了,又是千恩萬謝。

待送走了人,她忙去找了老太太商議,老太太聽了面帶遲疑。賀夫人忙說道:“只請她外出住兩三月罷了,待昌兒好了便回轉。”老太太遲疑:“李家那邊,怕是不好交代。”賀夫人回道:“親家自是通情達理之人,應是能諒解一二。”老太太嘆氣道:“那便先知會了親家,再作打算罷。”賀夫人忙去辦了。

果真,李家也無異議,只問可否把人接回去。賀夫人自然連連應許。她本欲請李婠來商議,又恐她克了自己,遂叫了一丫鬟通傳。

那丫鬟找了夏菱,支支吾吾還沒說完,夏菱便罵開了:“這是什麽理兒?太太莫不是腦子進了水,任由那假大夫妖言惑眾,二爺傷了躺著,不去請醫用藥,硬要要整些沒用的,讓我家姑娘放了血不說,還要趕人走。”夏菱罵人也沒避著人,院裏老婆子、小丫頭只顧遠遠地躲開來,無人接話。

待夏菱罵了個痛快,又去找李婠支支吾吾地說了因果,李婠面色不改,心說:果真世間人樣樣皆有,個個都有立場想法,皆是不同的。她想著,她們要弄那一套,索性她便拋開手來,任由她們鬧去罷,自己也得了安生。遂點頭,只吩咐人去收拾行李去了。

這日掌燈時分,便有十多架大廂馬車、後隨著四五頂四人轎、兩旁又隨著眾多婆子丫鬟小廝出了陳家角門,往城郊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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