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卻說這邊,李婠回世安院,便吩咐夏菱去清點嫁妝,秋靈去各院送禮,李婠道:“勿忘了大房蕓姑娘那份添兩只珠釵。”秋靈點頭應是。這邊方媽媽攜著一物求見,夏菱在十竹軒門口碰見,方媽媽問道:“二奶奶可在?”夏菱道:“正在呢。”方媽媽道:“還請姑娘通稟一聲。”夏菱笑道:“這麽近,不必了,姑娘平日裏最好說話。”說罷,提高音量道:“姑娘,方媽媽來了。”李婠回道:“快請。”

方媽媽入內行禮,李婠道:“快快請起。”春慧入內奉茶,方媽媽道謝接過,喝了一口,笑道:“二奶奶這兒的茶水可真甜人。”李婠笑道:“媽媽過獎了,”覆又對春慧道:“且去包些茶葉予方媽媽。”春慧應是退下了。方媽媽連道不必。

李婠問道:“不知方媽媽前來,所謂何事?”方媽媽捧上一賬本,道:“原來二爺身邊也沒個主事人兒,遂我托大,管了院裏大小事,今兒個奶奶來了,便請奶奶管著了。另其餘人俱都想向二奶奶請安,正聚在正廳小院裏,不止奶奶可有空閑見見,認認人兒。”

李婠道:“方媽媽且拿回去,這院子井井有條,便依舊例罷。”方媽媽正欲勸說,又見李婠已起身,忙引著她去了正廳。冬清忙帶著兩個小丫鬟跟上。

李婠高坐其上,四五十人立在院中,屏氣凝神,不敢出聲。打頭便是清簟、善舒、秋靈、冬清四人,這四人上前行禮,“請二奶奶金安。”方媽媽輕聲說道:“這四個俱都是二爺身邊貼身伺候的老人,清簟、善舒是開了臉的。”李婠點頭,賞了四人各一個金鐲子,清簟、善舒多了兩金釵。

又八人上前行禮,方媽媽道:“這八人便管著正房灑掃庭除。”後一一介紹了管往來迎送、飯食點心、杯碗茶器的,李婠點頭,各賞了兩吊錢。李婠道:“且散了罷,俱都有差事,別誤了時辰。”眾人領了賞錢,喜氣洋洋,聽此行了一禮下去了。

“方媽媽且留步。”李婠說道:“還要勞煩媽媽安排與我來的四個與幾個小丫頭,兩個婆子,煩請安排些輕省活計,另有個小廝叫菊生,可否讓他做個門房。”方媽媽連連點頭。

這廂,夏菱清點完嫁妝與趣兒兩人往回走,路過一園子,聽兩個丫頭躲假山後偷閑嘴碎。一人道:“瞧二奶奶今日做派,倒不是個苛刻主兒。”另一人道:“人也是個大方的,都得了賞錢。不過,只怕是個沒手段的。現院裏大小事都在方媽媽管,她不遏制罷了,倒由方媽媽奪了管事兒權。”

一人又道:“這哪兒是方媽媽奪的,我聽前院人說,是方媽媽捧上去,二奶奶給拒了的。”

另一人嗤笑道:“方媽媽手段你還曉不得,院裏都是她人,善舒姐是方媽媽親侄女兒,兩人背後靠著二夫人,要是二奶奶敢管,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指定亂成一鍋粥。”

“雖說這樣,二奶奶也是爺明媒正娶回的,正兒八經的主子,她說要殺要刮,不得全聽她的?”另一人笑道:“可這後院沒了爺們兒疼愛尊寵,她能如何?看大老爺,見天的宿在沈姨娘屋裏,沈姨娘與大夫人比也不差什麽,沈姨娘生養永哥兒現便寄在大夫人名下養著。”

一人笑道:“我算聽明白了,你這般說,怕是想往上走,你不要你相好了?”另一人呸了聲:“不過是讓他摸下手,怎地是我相好了?”接著悄悄道:“我聽燒水人說,昨個兒,正屋要了三次水……”

夏菱聽此又羞又怒又恨,不顧梅兒阻攔,轉過過假山啐了一口,呵道:“好兩個沒皮沒臉沒心沒肝的白眼狼,得了我家姑娘的賞卻背地編排她,呸,就你們那騷模樣,也不撒泡尿照照,以為姑爺能看上你們?還有相好?怕不是他眼睛長在了□□裏,才會看上你這忘恩負義、翻臉無情的小娼婦!你們兩是哪個院裏的?”

兩人見人跳出來嚇了大跳,臉色刷白,一人機靈,忙用帕子捂臉,扯扯另一人,兩人慌忙退去。夏菱見此忙去追:“還敢和我跑?跑得了和尚拍不了廟,且等著——”梅兒慌忙攔住:“夏菱姐,姑娘還在等著,別與他們一般見識,罰了她們事小,到讓二爺誤以為姑娘慘礉少恩到不好。”

夏菱冷哼道:“便暫且饒過她們、若下次再讓我碰著,看我不收拾她們。”覆快步回了十竹軒,將單子呈給李婠。

李婠低頭驗看,只見單子上五花八門,頗為豐富,不說各式己案、箱櫃、立櫃、楠木匣子、兀凳、繡墩等木器,擺設也眾多,各白瓷花瓶、青瓷壇子、粉彩碗碟、杯盞、果盤、掛鏡、掛屏等,另有黃楊木梳六匣、湘、蜀竹蓖子兩匣、紫檀木梳妝匣三個、彩緞裊褥、鴛鴦枕,外加四季衣服、鞋二三十箱籠。

最值錢便是以下幾樣:一是城外百畝的田地,二是兩百匹綢緞衣料,三是眾多金銀首飾、配飾、手串等,四是一千兩現銀,五是古玩字畫、文房四寶,六是些藥材香料。

李婠合上單子道:“且去讓菊生托人拜會莊管事,原先我不得出,現今小半年過去,恐有變數,且讓他把章程再與我瞧瞧。”夏菱點頭應是。

李婠擡頭一瞧,見她似有話要說,問道:“這是怎地了?”夏菱放低身:“路上聽人嘴碎,說您讓方媽媽管著這院子。”李婠道:“確是如此。”夏菱道:“又聽人說,善舒是方媽媽侄女兒。”李婠點頭。夏菱見她沒反應,著急道:“姑娘,萬一姑爺被人搶走了如何是好?”李婠道:“莫多想,過好自己日子、盡好自己職責便是了。”

夏菱只得悶悶應聲。李婠道:“自己支上些銀錢去吃酒買果子罷。”夏菱聽後氣道:“姑娘怎地還把我當孩子哄,不與你說了。”說罷走了。

陳昌騎馬,與三七兩人到王啟府上側門。一個小廝忙行禮:“二爺您來了。”後上前牽馬,陳昌點頭,三七道:“餵些好料。”後從懷裏掏出兩銀角子拋過去,那小廝喜道:“好勒,您放十萬個心。”兩人進門,徑直往園子裏去。

到書房,有一人須發半百,一手扶須,一手後背,聚精會神賞著幅洛神賦圖,旁陪著二三個門客。這人便是前幾回說道的大儒王啟,八年前陳昌便拜在他門下進學,至一年前,王啟使喚弟子家去,七日來一次,指點學問。

陳昌見此未貿然出聲,候在廊上。半刻鐘後,王啟有意未盡收回目光,轉頭見陳昌,道:“進來罷。”陳昌入內,行了一禮,道:“學生陳子興拜見老師。”王啟點頭。幾門客見狀告辭離去。

王啟便緩步行至書案,邊說道:“還未恭賀你新婚之喜,”後於書案上取起一鴛鴦玉佩,道:“女子不易,好好待她。”陳昌接過,點頭應是,覆自袖中取出一物,“請先生指點。”王啟接過驗看。

展開,先觀字,王啟見通篇無整潔,字體端正有力,道:“字到有進益。”後看頭句破題寫道:民既富於下, 君自富於上。蓋君之富, 藏於民者也; 民既富矣, 君豈有獨貧之理哉 ……籲! 徹法之立, 本以為民, 而國用之足,乃由於此, 何必加賦以求富哉。【1】全文觀完,王啟連連撫須道:“由淺入深,發人深省,不失為一好文。”後以朱砂批之。陳昌一一討教,至晚霞方回。

清簟迎上來:“二爺,可用晚膳了?”陳昌搖頭,道:“擺膳罷。”善舒捧著熱水與他擦手臉。陳昌在正屋轉了一圈,沒見著人,問道:“你二奶奶呢?”善舒間陳昌才成婚一日邊問了兩遍二奶奶,心裏酸楚難忍,道:“二奶奶正在十竹軒。”說完,也不接過陳昌手裏帕子,背過身去,低聲說:“二爺不是不喜士族女子,怎一日三遍問。”

陳昌手拿著帕子,臉色一沈,正要發怒,這時,清簟進屋見此,大驚,忙拉住善舒道:“這兒又是犯什麽犟勁兒,快快與二爺陪不是。”又趕忙接過帕子,跪地上道:“二爺,善舒也算是伺候過您一場,且繞過她一次罷。”這下善舒也回過神來,心裏怦怦直跳,後悔自己一時口無遮攔,跪下不敢說話。

陳昌皺眉道:“罷了,都出去,叫水浼、南喬伺候。”清簟、善舒躬身退下。水浼、南喬兩人進屋擺膳,南喬小心翼翼問道:“二爺,可要叫二奶奶?”陳昌正要答,又不知想什麽,道:“隨她去。”飯後,徑直去了書房。

清簟拉著善舒在一薔薇架下,道:“你這是作甚?怎麽這般托大,怎還吃起醋來了。”善舒眼中含淚,不語。

清簟不語,嘆息道:“二爺便是這般性子,除了二奶奶以後定還有別人,你醋得過來嗎。不若好生侍奉,往後還能得幾分尊榮。”善舒道:“若是賀家姐妹嫁給二爺便好了。”清簟道:“不都一樣。二奶奶瞧著是個有主見的,到時候提腳賣了你,二爺左不過說上兩句。快些收斂你脾氣,莫惹二爺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